结构计算书在七点十八分送到机场。
旧维修棚东侧确实有一条航材输送槽，净长四点二米，宽两点一米，最深处一米六。九年前的改造说明写着“混凝土回填”，附件里却没有浇筑记录、材料单和验收照片。
图纸只能证明设计要求填死。
雷达证明下面现在仍然是空的。
警方把搜查范围补充到地坪以下。结构工程师先标出主梁投影，再选输送槽西端作为开口位置。那里远离承重柱，也避开雷达图上的两处金属强反射。
开口方案只有一页纸。
断电，检测可燃气体，钻探孔，送入镜头，确认没有爆炸物后再扩大。任何一步出现异常，后面的步骤自动取消。
没人直接抡锤砸地。
排爆员在防护盾后固定三十二毫米空心钻。钻头穿过表层时阻力均匀，到四十三厘米突然变轻，冷却水随即向孔内落下。
下面没有回填料。
第一根采样管抽出的空气含氧量只有百分之十六点八，一氧化碳高于地面背景值。数值不够说明里面燃烧过，也足以禁止人员进入。
他们换用带照明的内窥镜。
镜头最初只照见一道旧砖墙。转过九十度后，画面里出现灰色防水布、两只硬壳箱和一段沿墙上行的黑色同轴电缆。电缆钻进东墙，方向正对屋顶旧天线。
排爆员没有碰箱扣。
一台小型履带机器人从扩大到二十厘米的孔口放下去。它先绕箱体一周，再用机械臂把探测头贴近接缝。没有发现明显导线、雷管特征或工作中的无线信号。
“只能说没看见。”排爆员说，“不能说没有。”
八点零六分，机场警报响了。
塔台广播只重复了两项内容：西北方向发现两枚来袭火箭，预计二十七秒进入机场区域。
现场没有时间判断维修棚是不是目标。
机器人留在空腔里，电源切断。取证箱原地封闭，所有人按最近掩体分组撤离。林锐没有带走三维扫描设备，只把无人机电池从充电位拔下，推入防火箱，再跟着艾达进入混凝土设备间。
二十七秒很短。
也足够让人听见通风机停转、门闩落下，以及旁边的人把呼吸压得过分安静。
第一声爆炸来自跑道北端之外。
混凝土墙只轻轻震了一下。第二声迟迟没有出现。
反火箭雷达给出的落点在C滑行道附近。观察员没看到爆炸烟柱，机场立即按未爆弹处置。正在进近的一架医疗运输机被要求中止降落，转向六十二公里外的备用机场。
机上有七名伤员。
其中一人的氧气余量按原航程只剩四十分钟。备用机场派救护车前出接应，运输机减少盘旋程序，地面则把跑道净空优先级提到最高。
没有人因为维修棚里的证据要求飞机冒险落地。
警报解除后，取证仍没有立刻恢复。机场排爆组先沿滑行道完成远距检查，确认第二枚火箭斜插在排水带里。弹体没有炸，尾翼却让它保持着近乎完整的入射姿态。
它离跑道中线一百九十米。
这个距离足以让机场关闭，也足以让站在维修棚里的人误以为战争还在别处。
跑道表面没有弹坑，净空区却不能放着一枚引信状态不明的火箭。医疗运输机提出在南端直接落地、停在跑道上卸载，塔台没有批准。救护车必须经过C滑行道才能靠近，机组若在跑道关车，伤员仍要穿过未爆弹可能的破片区，下一架飞机也无法使用机场。
拒绝不是为了维护一条完整流程。
它只是两种坏结果之间风险较小的那个。
四十一分钟后，备用机场报告运输机安全落地。六辆救护车已经到位，七名伤员完成转运。
通报没有写伤情。
十分钟后，米娅收到医疗频道更新：氧气余量最紧张的那个人没能送出停机坪。
原来的七个转运编号被划掉一个。
没有照片，也没有姓名。
一枚没有爆炸的火箭仍然让一个人少了四十一分钟。
维修棚的开口作业在九点二十三分重新开始。
排爆员先恢复机器人的位置记录，确认断电期间箱体和防水布没有移动。机器人剪开布角，露出一组便携电源、射频分配器和两盘不同长度的同轴线。设备全部处于断电状态，电池日期却覆盖过去八个月。
这不是一次性藏进去的东西。
射频分配器有四个接口，两只封着防尘帽，一只接屋顶天线，最后一只装着可调衰减器。刻度停在负十二分贝。技术员记录旋钮位置，分别封住线头，没有通电测试。它可能用于中继、监听或普通设备校准，外形本身不能给出用途。
第一只硬壳箱被拉到孔口下方，用吊带垂直提升。箱体表面先做爆炸物痕量擦拭，再由痕迹员打开。
里面没有无人机。
定制泡棉留下机身、遥控器和三块电池的凹槽，形状与租赁公司的出库照片一致。泡棉底部压着一张褪色资产签，编号是RNT-04，旁边还有完整机体序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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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列号与租赁合同一致。
这能证明设备箱从租赁公司进入过维修棚，仍不能单独证明七月十七日飞过B-17的就是箱中那架飞机。机体不在，飞控日志也不在。
第二只箱里装的不是飞行设备。
十二张覆膜地图按日期排列，每张都用可擦笔画出一条车辆路线。旧痕迹被溶剂清除过，侧光下仍能看见压痕。警方不在现场描线，整箱封存后交给文件实验室处理。
最上面一张没有擦。
它标着机场到野战医院的道路、三个固定检查站和两处可以绕开主路的涵洞。路线旁写有油料车、救护车与氧气车的平均通过时间。
林锐先看日期。
九月十二日。
就是第二天。
地图右下角只有一行字。
氧气车，六点四十。
艾达没有拨打地图背面留下的号码。她从医院公开值班线路转接运输主管，单独核实次日补给。对方确认有一辆低温氧气槽车清晨出发，登记时间六点五十分，车组两人，医院现有储量最多维持十四小时。
地图把时间写早了十分钟。
误差可能来自旧排班，也可能代表记录者测过车队通常提前离场。无论哪一种，取消运输都不现实。没有氧气，医院不会因为路线正在接受调查就停止收治伤员。
托马斯没有把它称为袭击计划。路线可能用于跟踪、盗窃，也可能只是旧运输评估，任何结论都需要从其他来源复核。
但机场刚刚因为一枚未爆火箭关闭了四十一分钟。
所有人都已经看见，延误本身也能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