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点十二分,雷达发现一艘快艇。
玛尔塔号民用雷达只能显示距离、方位和大致速度。目标从西北方向接近,航速二十八节,没有开启自动识别系统。
托马斯呼叫。
没有回应。
快艇距离五海里时打开蓝色闪灯,自称海岸警卫队,要求拖轮停船接受检查。
维拉湾海岸警卫队否认派艇。
卡迪什港警卫队也没有合法权力在国际航路外拦截。
托马斯拒绝停船。
对方重复命令,并要求交出“被盗电力设备”。
他们知道模块在船。
玛尔塔号没有武装。
北星有步枪和仅剩二十二发的Minimi弹链,却不能在三百米外阻止高速艇靠近。先开枪还会让一艘民用拖轮失去法律位置。
船长哈迪启动消防泵。
拖轮配有两门高压消防水炮,用于港区灭火。它们不是武器,却能在近距离把小艇甲板冲得无法站人。
快艇从右舷接近。
艇上八人,穿深色衣服,至少四支步枪。船头没有固定机枪。
“保持航向。”托马斯说,“全程录像。”
阿米尔把卫星终端直播链路接到外部律师服务器。即使画质低,也能记录对方先采取什么行动。
距离一百米。
快艇要求关闭发动机。
玛尔塔号继续。
距离五十米。
一名快艇人员向空中开枪。
第一发实弹警告来自对方。
托马斯仍没有还击。
“准备水炮。”
快艇试图靠上右舷。
它进入二十米时,消防水炮开启。
高压水柱先打在艇首,再扫过驾驶台。两名人员被冲倒,快艇突然向右偏转,差点横在拖轮船头前。
艇上有人向玛尔塔号射击。
子弹打碎右舷舷窗。
北星开始还击。
伊森没有使用Minimi。
他和萨米尔从钢质绞盘后向快艇发动机区域打短点射。林锐和阿米尔压制持枪人员,不朝驾驶员连续射击,避免失控快艇撞船。
林锐打了七发。
快艇发动机冒出白烟,速度下降。
水炮再次扫过。
一名试图抛钩的人被冲进海里,穿着救生衣浮在水面。
快艇停止靠近,转向西北撤离。
玛尔塔号没有追。
船长把落水位置发送给维拉湾海警。十七分钟后,海警确认派艇救援和调查。
北星清点损失。
一名船员肩部被玻璃割伤。
船体中弹十一处,均未伤主机和油舱。
林锐二号弹匣剩二十一发。一号十八发,三号二十八发,总计六十七发。
他已经不再只记自己剩多少。
公共备用、伊森机枪弹和每个人的弹匣都写进同一张表。
凌晨一点,维拉湾海岸灯光出现在前方。
这一次,没有人能在没有记录的情况下把他们拦在海上。
玛尔塔号凌晨两点二十靠岸。
公共码头被港警封锁,现场有电力监管机构、海岸警卫队、北星运营总监、外部律师和两名公证人员。
每个人都带文件。
也都不完全相信其他人。
模块交接使用三把锁。
第一把由电力监管机构保管。
第二把由北星外部律师保管。
第三把由法院指定公证人保管。
任何一方单独不能开箱。
梅森在律师见证下被港警带走,身份是接受调查的证人,同时涉及盗窃、非法转移关键设备和协助武装拦截等指控。
他没有反抗。
上车前,他对林锐说:“你以为交出去就结束了?”
林锐回答:“至少不再由你决定。”
硬盘资料复制给监管机构。
完整报告暂不公开,核心证据托管继续有效。只要相关人员每天确认,解密密钥不会自动释放。
北星运营总监叫伊莲娜·马里奇。
她亲自向所有现场人员说明公司状况。
乔纳森在卡迪什港交火中死亡。
尸体由港口卫队控制,尚未完成独立确认。公司财务系统遭到非法访问,维拉湾分部支付和保险记录需要全面审计。
目前发现的内部协助者只有乔纳森。
但不能排除更多人。
“马库斯呢?”她问。
“手术完成,留在北辰七号。”托马斯说。
“我会安排医疗后送。”
“先联系平台,不要再派带律师的直升机。”
伊莲娜脸色不好看,却没有回避。
“那架飞机不是北星安排的。”
“但他们用了北星证书。”
“所以审计不会只查乔纳森。”
凌晨三点,人员分流。
受伤船员和获救海军水兵送医院。
六名北星行政与港口雇员安排宿舍和心理评估。
港务网络工程师由监管机构保护,他的证词证明沃斯方面曾主动切断数据链路。
托马斯、米娅、伊森、萨米尔、阿米尔、奥列格和林锐被要求休息十二小时后再接受正式问询。
武器全部进入北星军械库。
林锐亲手清空M4A1。
退弹匣。
拉动枪机。
检查膛室。
扣动扳机前再次确认方向安全。
枪号NS-417归还。
弹药记录显示,他离港前有八十四发,最终剩六十七发。卡迪什与海上共射击十七发。
没有一发无法解释去向。
装备损失则更大。
Matrice 30T一架。
Mavic 3T两架,其中一架租赁机,一架公司机。
灰一、灰二留在贝尔萨维修。
灰三留在拉森。
多辆客户工程车损失。
北星和客户将为保险责任争论很久。
林锐没有参与。
他回到港口宿舍,洗掉身上的柴油、海水、血和烟尘。
镜子里的人仍然二十二岁。
左耳伤口已经结痂,手掌旧伤正在脱皮,右臂有献血针眼,肩膀被枪带磨出红印。
他躺到床上。
这次没有睡十四小时。
睡了三个小时便被梦惊醒。
梦里没有尸体。
只有一串不断减少的数字。
八十四。
六十七。
四十。
最后变成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