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W139在平台南侧盘旋。
北辰七号要求机组提交乘员名单、飞行计划和接收授权。
对方先发来一份北星公司函。
函件要求平台把模块、硬盘、梅森以及所有相关人员交给“危机响应小组”。落款是北星首席法务官，数字签名看起来有效。
托马斯只问了一个问题。
“乘员是谁？”
平台调度收到名单。
五名乘员中，没有北星正式员工。
两名北陆电力律师。
两名私人安保人员。
一名航空医师。
包机费用也由北陆电力支付。
“他们不是公司代表。”托马斯说。
对方律师通过平台频道回答：“我们受北星书面委托。”
“说出现场验证短语。”
律师不知道。
托马斯又要求他们联系北星运营总监进行实时确认。
对方拒绝，称紧急情况下书面授权已经足够。
平台经理决定不允许降落。
北辰七号的中立政策非常简单：文件冲突时，不接收额外武装人员。AW139可以进行纯医疗后送，但只能由机组和医生下机，其他乘员不得登陆。
律师不同意。
直升机继续盘旋。
下午三点三十二分，它报告剩余燃油不足以长时间等待，转飞海岸机场。
离开前，对方发来最后警告。
北星现场人员擅自扣留客户资产，将承担刑事和民事责任。
林锐看着直升机消失。
“他们愿意为一只模块派直升机，却不愿意用它送伤员。”
托马斯说：“直升机能装下六个担架。他们不送，不是因为不能。”
下午四点十六分，平台手术室传来消息。
马库斯手术完成。
医生结扎受损血管，切除一小段坏死肠管。失血较多，但没有严重污染。只要术后感染得到控制，生存机会很高。
拉斐尔情况也稳定。
两人都不能继续航行。
莱娜决定留在平台。
“米娅跟船。”她说，“马库斯这里有我和平台医生。”
托马斯问：“你确定？”
“我在这里更有用。”
北星必须决定模块去向。
平台不愿长期保管。
它是一座能源设施，不想成为各方争夺目标。萨维奇海军无法派船到外海，维拉湾监管人员则需要至少六小时才能抵达。
玛尔塔号继续前往维拉湾，是唯一现实方案。
傍晚五点，人员重新清点。
留平台：马库斯、莱娜、拉斐尔，另有一名平台联络员。
继续航行：托马斯、米娅、伊森、萨米尔、阿米尔、奥列格、林锐；北星行政与港口雇员六人；梅森；港务网络工程师；获救海军水兵；玛尔塔号船员五人。
共二十二人。
模块由托马斯、梅森和平台经理共同核对序列号，重新封入灰色设备箱。封条使用三方各自编号。
硬盘一份随船。
一份留平台保险柜。
一份已经在外部托管。
玛尔塔号傍晚六点离开。
林锐站在船尾，看见平台越来越小。
马库斯第一次不在车队，也不在电台里。
托马斯接任现场负责人。
他的第一条命令不是检查武器。
“所有人轮班睡觉。至少四小时。”
林锐躺进船员休息舱。
他以为自己睡不着。
闭眼不到一分钟，便失去意识。
林锐睡了四小时二十分钟。
醒来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半。
玛尔塔号在平静海面上向东南航行，距离维拉湾还有八十多公里。
梅森坐在餐厅，左肩包扎，双手没有被铐。
他不是正式俘虏。
也没有自由接近驾驶台、通信室和模块。
托马斯正在记录口供。
梅森讲出的故事与凯勒大致一致，却补全了最关键部分。
北陆电力审计委员会发现漏洞报告被管理层压下后，秘密雇佣凯勒和梅森取回原始模块、测试记录和失联技术组证词。
任务本来合法，只是没有公开。
北陆电力执行副总裁塞缪尔·罗克得知后，找到了乔纳森。
乔纳森掌握北星维拉湾分部的客户付款、车辆保险和运输监测权限。他泄露路线、安排地方武装拦截，并试图让模块在“无法归责的战乱”中消失。
“第一次伏击想杀人吗？”林锐问。
“梅森说，最初只要求拖延车队和夺取箱子。”托马斯回答，“后面失控了。”
梅森没有否认。
河谷桥袭击者、农田伏击者、砖厂重机枪组并不属于同一支部队。
乔纳森把位置卖给多个分包团体，只按结果付款。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装备、战术和标志始终不一致。
“卡迪什交易呢？”
梅森说，罗克后来提出新方案。
模块不销毁。
卖给一家境外电网设备公司，再让北陆电力以“被盗技术造成攻击”为由推卸漏洞责任。乔纳森负责港口和运输，沃斯提供离境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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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家在东七码头临时反悔，想同时拿走报告并灭口。
梅森带模块逃跑。
“你为什么背叛凯勒？”
“罗克给我两百万美元。”
“到账了吗？”
“二十万定金。”
林锐看着他。
“为了二十万，你让一路的人被伏击？”
“我不知道乔纳森会把位置卖给那么多人。”
“你知道有人会拦。”
梅森没有回答。
托马斯没有审判他。
北星不是法院。
梅森的口供、付款记录和模块都要交给监管机构。之后由谁起诉、在哪个国家起诉，是另一套程序。
夜里十一点，维拉湾方面发来消息。
监管机构和港警已经在码头等待。
北星总部也派出代表。
代表名单里，这次有真实的运营总监和外部律师。
托马斯仍没有完全相信。
他要求会面在公共码头进行，全程录像，模块先交监管机构，不交北星总部。
总部接受。
林锐问：“北星会倒闭吗？”
托马斯说：“一个财务主管泄密，不会直接让公司倒闭。”
“如果总部也有人帮他呢？”
“那就看有多少。”
“我们的工资呢？”
托马斯看了他一眼。
“你终于问到最现实的问题。”
公司工资账户被冻结。
本月基础工资可能延迟。
但卡迪什员工撤离任务由保险紧急基金直接支付，不经过乔纳森控制的账户。
“有我的份？”
“你参加了。”
“多少？”
“等落地算。”
战争没有结束。
账单也没有。
这让林锐反而安心。
至少有些规则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