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点，林锐被枪声叫醒。
不是袭击。
托马斯在训练场等他。
“任务推迟十二小时。”托马斯说，“港口手续没办完。你有时间再打一次。”
这次M4A1装上了Aimpoint CompM5红点瞄具。
托马斯先让林锐在二十五米归零，再把目标移到五十米。
“红点不是把子弹拉到目标上。”他说，“它只减少你对正瞄关系的负担。扳机、呼吸和姿势还是你的问题。”
林锐第一组十发全在靶纸上。
散布二十一厘米。
第二组十六厘米。
第三组十二厘米。
他开始觉得自己找到了规律。
第四组却重新散到二十四厘米，一发甚至擦过靶纸边缘。
“为什么？”
“累了。”托马斯说，“你在追求每一枪都打中靶心，所以手越来越紧。”
“那该怎么办？”
“接受枪口会动。只在它经过你能接受的区域时压扳机。”
午前，林锐把五发子弹打进七厘米的圆里。
正好和前一天二十五米的最好成绩一样。
他有些兴奋。
托马斯收走步枪。
“今天结束。”
“我还能打。”
“正因为你觉得自己能打，才该结束。让身体记住正确动作，不要用最后五十发把它重新打乱。”
回港口的路上，林锐问起托马斯的胸伤。
“医生说至少休息两周。”
“那你为什么参加任务？”
“我不参加。”
林锐转头看他。
“训练由我负责。护送由马库斯指挥。”
“你留在维拉湾？”
“我和莱娜都留。”
托马斯停了一下。
“维克托也留。他的左臂还抬不到肩膀。”
也就是说，机场一路活下来的队伍会被拆开。
林锐忽然不太适应。
他和这些人认识不到一周，却已经习惯在车里听见托马斯咳嗽，习惯维克托抱着Minimi坐在后排，也习惯莱娜在任何人说“没事”之后重新检查一遍。
“新队员是谁？”
“你晚上会见到。”
下午，林锐去公司财务室领取第一笔预支。
七月份剩余十五天的基本工资按比例计算，一千七百美元。公司扣除住宿押金、装备押金和保险首期后，实际到账一千零九十二美元。
债务没有立刻扣。
按照合同，第一次工资月底结算。
林锐看着账户余额从三百六十增加到一千四百五十二。
数字让他产生了一种虚假的宽裕感。
紧接着，装备员把一张清单递给他。
防弹背心使用折旧，月计四十五美元。
头盔使用折旧，月计三十二美元。
卫星通信分摊，任务期间每天六美元。
洗衣与消毒，每套七美元。
“这也算？”
“公司承担普通清洗。沾血需要专业消毒。”
林锐想起机场后那身衣服。
如果当时也有账单，他大概还要再欠一笔。
晚上七点，新队员抵达。
第一个叫奥列格·别洛夫，四十一岁，前装甲兵，负责车队驾驶和维修。他身高接近一米九，左手少了半截小指，说英语时带着很重的口音。
第二个叫伊森·沃克，三十三岁，担任机枪手和副驾驶。他穿一件没有标志的棕色上衣，习惯把每个弹匣底部都贴上白色胶带，再写上编号。
第三个叫阿米尔·纳赛尔，二十九岁，负责通信和当地联络。他出生在阿尔玛北部，会说三种地方语言，曾在一家移动通信公司工作。
最后一个人是米娅·科斯塔。
三十六岁，战斗救护员。
她进会议室时背着两个医疗包，先看马库斯，再看林锐。
“这就是临时招来的无人机助理？”
马库斯说：“现在是正式雇员。”
米娅把目光移到林锐的手上。
“止血带多少秒？”
“三十四。”
“单手还是双手？”
“双手。”
“那不算快。”
她把其中一个医疗包扔给林锐。
“明早车上清点。少一支针，我算你的。”
会议桌旁一共坐了六个人。
马库斯、萨米尔、奥列格、伊森、阿米尔、米娅，再加上林锐。
北星护送组七人。
客户有十二名工程师、三名司机和一名项目经理。
总计二十三人。
车辆八辆。
两辆北星兰德酷路泽七十九，一辆装有车斗防滚架和FN Minimi；一辆丰田海拉克斯通信车；两辆MAN TGM维修卡车；一辆依维柯Daily工具车；一辆丰田Coaster小巴；一辆五千升柴油罐车。
车队总长度超过一百二十米。
马库斯把每辆车的呼号写在白板上。
灰一，指挥车。
灰二，机枪车。
灰三，通信和无人机车。
工程一、工程二、工具车、人员车、油车。
“我们不是去打仗。”他说，“所以不能像一支准备打仗的车队那样吓到每个检查站。但我们也不能看起来像一串没有牙齿的货物。”
伊森问：“交战规则？”
“确认威胁后才开火。能脱离就不追击。不得为保护车辆向人群开枪。不得把无人机用于越过居民区长期监视。”
林锐问：“如果有人抢油车？”
马库斯说：“油车是任务关键资产，但不是拿十条命去换的资产。具体情况由现场判断。”
“如果判断错了？”
“写报告。”
“死人也写？”
“活着的人替他写。”
林锐看着白板上自己的位置。
灰三。
他负责飞无人机，也负责保管备用电池、纸质地图和卫星终端。
没有步枪编号。
会议结束时，托马斯站在门边。
“林。”
林锐回头。
托马斯把一个三十发弹匣扔过来。
林锐接住。
弹匣里是空的。
“带着。”托马斯说，“每天练装填、退弹和故障排除。等你能在黑暗里做对，再给你装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