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签完之后，林锐得到的第一件武器不是步枪。
是一支黑色记号笔。
托马斯把笔塞进他的左肩口袋，又把一条CAT止血带扔到桌上。
“写时间。”
“什么时间？”
“止血带收紧的时间。你在机场记住了，但没有写下来。伤员转手两次以后，没人会相信口述。”
林锐拿起止血带，在白色记录带上写下九点十七分。
“现在绑右腿。”
训练室里没有枪声，也没有爆炸。
只有计时器短促的蜂鸣。
林锐坐在地上，把止血带套到右腿根部，抽紧尼龙带，再旋转绞棒。疼痛很快从大腿深处钻出来，像有人拿一根钝钢筋慢慢往骨头里拧。
二十九秒。
托马斯蹲下来摸了摸他脚背的脉搏。
“还有。”
林锐又转了半圈。
疼痛骤然加重。
“现在没有了。”托马斯说，“记住，伤员喊疼不是停止的理由。远端还有脉搏才是。”
第一天上午，林锐一共给自己绑了二十七次止血带。
下午是无线电。
北星使用的是摩托罗拉加密手持台和车载台。林锐以前用过测绘队的对讲机，却只会选择频道和按下通话键。托马斯要求他在三秒内说清楚呼号、位置、情况和需求，不能把紧张变成长句。
“灰四，这里灰一，我们在桥北，发现一辆可疑皮卡，车斗有四个人，正在向南——”
“太长。”
“灰四，灰一，桥北可疑皮卡，四人，向南。”
“缺武器。”
“没有看清。”
“那就说未确认。别猜。”
第二天是车辆。
萨米尔把一辆退役的兰德酷路泽七十六开进沙地，故意让右前轮陷进软坑。林锐先挖轮胎前方的沙，再放脱困板，最后按萨米尔的指令把胎压从三十二磅降到二十磅。
第一次，他油门踩得太重，车轮把脱困板甩出去十几米。
第二次，他没有摆正方向，车辆差点从板上滑下来。
第三次才成功。
“战斗人员最常见的死法不是中枪。”萨米尔说，“是把车开进不该去的地方，然后坐着等别人来打。”
第三天，林锐第一次接受正规步枪训练。
北星训练场设在维拉湾港口北侧一座废弃采石场里。托马斯交给他的仍是M4A1，却不是机场那支。枪上只有机械瞄具，没有全息镜，枪托也缩到最短位置。
“为什么不用红点？”
“因为你需要先知道枪在做什么。”
林锐趴在射击垫上，目标距离二十五米。
第一组五发，最远两发相隔二十六厘米。
托马斯没有评价，只让他重新调整贴腮位置。
第二组缩到十八厘米。
第三组十二厘米。
到下午结束时，林锐打了九十发子弹，最好的一组仍有七厘米。
“差吗？”他问。
“对第一次正规训练的人，不差。”
“能上任务吗？”
“不能。”
托马斯回答得没有停顿。
第四天，林锐学习操作Matrice 30T。
它比Mavic 3T更重，折叠后仍占满一个硬壳箱，配有热成像和更好的防护能力。公司没有让他真正升空，只在港区空地完成起降、航线设置、电池更换和失联返航模拟。
“这架多少钱？”林锐问。
“机体、遥控器、四组电池和保险，三万两千美元。”
林锐把手从箱盖上移开。
“摔了从工资扣吗？”
“因为违规摔，扣。因为任务损失，保险赔。”
“怎么区分？”
“飞行日志。”
北星的世界里，每件事都有记录。
第五天上午，马库斯把所有参加任务的人叫进会议室。
墙上挂着阿尔玛北部地图。
首都在南，卡迪什港在东，北部山地之间分布着三座水电站和一条四百千伏输电走廊。政变开始后，北部电网与首都断开，两个地区进入轮流停电。
北星的任务不是修复整张电网。
他们要护送十二名电力工程师和三辆维修车，从西海岸的奥尔达港进入阿尔玛，沿N4公路前往三百八十公里外的拉森变电站。
如果变电站恢复，北部两座城市的医院、水厂和通信基站可以重新供电。
“预计时间？”托马斯问。
“正常道路两天。”马库斯说，“我们按四天准备。”
“交战方？”
“至少三方。旧政府军控制奥尔达港和西部公路。救国委员会控制拉森以东。中间还有地方民兵、逃兵和单纯抢东西的人。”
林锐看着地图上密集的黄色标记。
“哪一方允许我们通过？”
马库斯说：“纸面上，全部允许。”
“纸面以外呢？”
“所以我们带枪。”
会议结束后，装备员给林锐发了一件软质防弹背心、一块前胸陶瓷板、一块后背陶瓷板、一顶高切头盔、护目镜、手套、护膝和一只个人急救包。
没有步枪。
“我的枪呢？”
托马斯指了指墙边的无人机箱。
“那就是你的主武器。”
林锐没有争。
五天前，他还觉得十八发子弹太少。
现在他明白，能不能得到十八发子弹，取决于别人是否相信你不会把它们浪费掉。
当天傍晚，任务车辆驶入港区。
林锐看见最前面那辆深灰色兰德酷路泽七十九，车门上重新喷了北星的白色标志。
不是机场那辆灰一。
灰一已经卖了。
但新的车仍然使用同一个呼号。
北星不纪念车辆。
他们只延续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