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看着合同：“你在机场就想招我？”
“机场时我只想把客户带走。你在矿道读图时，我觉得你可能有用。你用无人机发现伏击时，我才考虑雇你。”
“开枪以后呢？”
“证明你在压力下不会完全失去行动能力。但你离合格战斗人员还很远。”
这句话让林锐反而放心。
如果马库斯夸他天生适合战争，他不会签。
马库斯说他还差得远，说明至少对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标准。
“工作地点？”
“先在维拉湾训练。下一份合同可能在阿尔玛北部，也可能去别的地方。”
“要我杀人吗？”
“你的岗位不是突击手。但进入高风险地区，没人能保证你永远不用枪。”
林锐没有立刻签字。
他拿起合同，要求一个晚上考虑。
马库斯点头：“可以。明早九点前给答复。”
“你不怕我跑了？”
“你的债务文件已经生效。”
“我没钱。”
“所以你大概率不会跑。”
马库斯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
“诺亚和艾娃有消息。机场摆渡车把他们送进了北城区体育馆。那边由国际救援队接管，他们都活着。”
林锐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说话。
账单仍放在桌上。
一万一千二百八十五美元，已经付了两千五百，还剩八千七百八十五。
这串数字忽然没那么沉了。
林锐睡了十四个小时。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分。
他住在北星租用的港口宿舍，一间四人房，床单干净，窗外能看见海。床边放着新衣服、洗漱用品和一双尺码合适的作战靴。
物品清单压在衣服下面。
衣服和洗漱用品由公司提供。
作战靴属于预支装备，价格一百六十美元。如果签约，使用满六个月后归个人；如果不签，需要归还。
北星在每件事上都算得很清楚。
林锐洗完澡，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左耳有一道折刀留下的浅口，手掌和膝盖贴着敷料，眼睛里全是血丝。除此之外，他看起来还是那个刚毕业的普通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不完全一样了。
九点前十分钟，他来到仓库办公室。
马库斯已经在里面。
托马斯坐在窗边，胸前没有防弹板，只穿着一件灰色T恤。莱娜通过第一艘船抵达维拉湾，正在诊所协助照顾米克。维克托还需要住院两天，左臂预计六周后恢复基本力量。
死去的驾驶员名叫贾迈勒。
林锐直到昨天才知道他的名字。
桌上放着贾迈勒的个人物品：手表、钱包、一枚结婚戒指和一张两个孩子的照片。
“公司会怎么赔？”林锐问。
托马斯说：“保险赔二十五万美元，公司额外支付六万美元。他的工资结算到合同结束日。”
“够吗？”
“对家属永远不够。对合同来说，这是数字。”
林锐把雇佣合同放到桌上。
“我有条件。”
马库斯示意他说。
“第一，我只做地图、无人机和现场支援。没有完成训练前，不把我当步枪手用。”
“同意。”
“第二，我不会参与绑架、处决平民或者明显违法的行动。”
“公司合同本来也禁止。”
“合同写着禁止，不代表现场一定不发生。”
马库斯看着他：“你可以拒绝违法命令。拒绝合法但危险的任务，按违约处理。”
“可以。”
“还有吗？”
“债务不收利息。”
马库斯摇头：“不行。”
“我给你们工作，风险也由我承担。”
“公司提供训练、食宿、保险和装备。”
“两个月内还清，免利息。”
马库斯思考了一会儿：“三个月内还清，免息。超过三个月按原利率。”
“成交。”
林锐签下名字。
合同从当天生效。
他的第一项工作不是领枪，而是去仓库清点器材。
两架Mavic 3T，一架Matrice 30T，六块可用电池，两块循环次数过高需要报废。四台加固笔记本，三套手持GPS，一套便携卫星终端。所有设备都要登记序列号、固件版本、电池健康度和配件数量。
下午，托马斯带他去训练场。
“今天不射击。”
“那练什么？”
“医疗、无线电、车辆脱困和地图。你最欠缺的不是打中目标，是别让自己和队友因为低级错误死掉。”
训练从止血带开始。
这次不是给别人绑，而是林锐在黑暗中给自己的左臂单手上止血带。
第一次用了五十六秒，位置太低。
第二次四十一秒，绞棒没有完全固定。
第三次三十四秒，托马斯检查后仍然摇头。
“血流没完全阻断。再来。”
林锐拆掉止血带，手臂已经疼得发麻。
他想起米克在巴士里喊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疼确实是正常的。
傍晚六点，训练结束。
马库斯把一份新的任务简报放到他桌上。
不是作战任务。
北星将在五天后护送一支电力维修队前往阿尔玛北部。林锐负责整理沿途道路、桥梁、加油点和无线电盲区，并制定无人机侦察计划。
任务区距离首都四百多公里。
那里还没有全面交火，但局势正在恶化。
林锐翻开地图。
公路、河流、山脉和城镇被不同颜色的线标记出来。绿色代表可以通行，红色代表确认封锁，黄色代表情况不明。
地图上最多的是黄色。
马库斯站在门口：“还有机会反悔。合同前三天可以无条件解除，债务恢复分期。”
林锐问：“你希望我反悔吗？”
“我希望你在清醒的时候做决定，而不是因为刚从战场出来，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干。”
林锐低头看地图。
他不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干。
恰恰相反。
他现在知道，自己不会射击，不会战术，不会处理严重伤员，也不会在黑暗里准确判断距离。他能活着到这里，靠了专业知识、运气和很多人的帮助。
这不是成为英雄的开始。
只是他第一次看清自己站在什么地方。
普通人与战斗人员之间没有一道突然跨过去的门。
只有一条灰色的线。
每一次拿起无线电，每一次选择路线，每一次把子弹推入枪膛，都在让人向线的另一边移动一点。
林锐拿起笔，在北部公路旁写下第一条备注。
“七月十七日，旧河桥承载情况未知，需要无人机先行确认。”
他没有解除合同。
五天后，他将再次进入阿尔玛。
这一次，不再是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