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三陷在河里时，水已经漫过车门下沿。
萨米尔冲下河，先让驾驶员停止空转。轮胎在水下持续打滑只会把坑挖得更深。
灰一倒到岸边，拖车绳再次拉出。
这一次没有足够距离使用动能拖拽，只能让两辆车同时低速加力。托马斯和维克托站在下游，用绳索防止车辆侧滑。
林锐抓着安全绳，水流不断撞在腿上。
他看见灰三后排的米克醒了。
米克隔着车窗向外看，眼神里全是恐惧。他的伤腿被固定在座椅上，压力绷带外层已经出现新的血迹。
“他又出血了！”林锐喊。
莱娜在车内低头检查，很快抬手比了一个继续拖的动作。
灰一和灰三同时加油。
拖车绳慢慢绷直。
装甲车向前移动半米，又停住。
萨米尔让驾驶员把方向向左打死，再缓慢回正。轮胎终于咬住河床边缘，车身一点点爬出深坑。
当后轮上岸时，雨已经连成一片。
车队没有立刻出发。
莱娜在灰三里剪开米克的绷带。伤口中的止血纱布被血浸透了一半，但不是大量喷射性出血。她重新填入纱布，压了整整三分钟，再加上新的压力绷带。
“血压八十八比五十六。”托马斯报数。
“再给五百毫升乳酸林格液，慢滴。别把血压推太高。”
“氨甲环酸已经在机场后用过一次。”
“不要重复。”
林锐蹲在车门外，帮忙照明。
米克抓住他的手腕：“我的腿还在吗？”
“在。”
“我感觉不到。”
莱娜用针头轻刺他的脚趾：“这里呢？”
米克缩了一下。
“能感觉到就是好事。保持清醒，告诉我你的名字和生日。”
米克开始回答。
林锐看见原来的CAT止血带仍放在医疗托盘上。白色记录带上没有字，因为当时他没有笔。
“要是我没记住时间呢？”他问。
“那我会按最坏情况处理。”莱娜说，“止血带用了多久，决定我们是否能在非手术条件下尝试转换。时间不是形式，是治疗的一部分。”
“我当时也不知道伤口是不是动脉。”
“你只看见大量出血，而且现场还在交火。高位止血带是合理选择。真正危险的是绑得不够紧，或者每隔几分钟松一次。”
林锐点头。
莱娜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医生，不需要为每个决定找完美答案。你只要在当时条件下做最不坏的选择。”
马库斯在车外催促：“还有两分钟。”
“伤员不按你的表走。”
“追兵也不按。”
莱娜完成包扎，关上车门。
晚上八点三十六分，车队离开渡口。
雨让矿道迅速变软。车辆只能保持每小时三十公里，部分低洼路段甚至不到十五公里。
林锐坐在灰一副驾驶，负责通过手持GPS和纸质地图判断方向。平板电量只剩百分之四十二，车载充电口已经给卫星电话和医疗设备使用。
他调低屏幕亮度，每五分钟才点亮一次。
“前方四点八公里有岔路，左边通采石场，右边通旧磷矿。”
“走哪边？”萨米尔问。
“右边。左路在去年的影像上有塌方。”
“确定？”
“不确定。”
萨米尔笑了一声：“你开始说实话了。”
车队到岔路时，左侧道路果然被泥石流堵住。
右侧还能通行。
林锐第一次靠自己的专业替车队排除了一条死路。
他没有兴奋太久。
无线电里，灰二报告发动机水温过高。
海拉克斯在渡河时进了水，风扇皮带开始打滑。
他们必须停车检修。
而远处的黑暗中，出现了两束不断靠近的车灯。
海拉克斯停在一处废弃磷矿装卸场。
维克托掀开发动机盖，发现不是风扇皮带断裂，而是泥浆堵住散热器。发动机水温已经接近红区，再继续开可能冲坏气缸垫。
托马斯和另一名护卫用矿泉水冲洗散热器。
雨没有停。
每一瓶饮用水倒在车上，都意味着后面少一瓶给人喝。
林锐拿着手电站在旁边，照了不到半分钟便被维克托赶开。
“灯别对着路口。你想告诉所有人我们在这里？”
林锐立刻把光压到地面。
远处的两束车灯在岔路口停了几分钟，随后转向另一条路。没人知道对方是否发现了他们。
车辆检修需要十五分钟。
马库斯趁这段时间让林锐再次接触M4A1。
“这是保险。”他指着机匣左侧，“SAFE是保险，SEMI是半自动，第三档是AUTO。不要碰第三档，对你没有意义。”
林锐照着他说的检查空枪。
退弹匣，拉机柄，枪机后定，观察膛室，再用手指确认。
“为什么还要摸？”
“黑暗里你可能看不清。眼睛和手都确认，出错概率低一点。”
马库斯递给他一个装着训练弹的弹匣。训练弹没有底火和发射药，弹壳上开了两个孔。
“插入，向下拉一下确认锁定。拉机柄，松手，不要扶着它慢慢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