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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江炮梦:大梦归尘 / 第 261 章

第28章 (1)嘉庆七年中·蒙训铨有序

转眼到了嘉庆七年中,秋高气肃,金风卷着淮北大地的尘沙,掠过蒙城巍峨崭新的汛署辕门。

青砖高墙拔地而起,飞檐翘角凌厉如刃,取代了往日破败低矮的旧营房。朱红辕门两侧,持枪立岗的新军士卒身姿挺拔如松,甲胄鲜亮、眼神锐利,再无旧日绿营兵丁的散漫颓态。

自陶兲広坐镇蒙城、执掌寿春镇新军编练大权以来,不过半载光阴,这座昔日默默无闻的淮北小汛,已然脱胎换骨,成了整个淮北地界最肃杀、最蓬勃的军武重地。

此时的陶兲広,当上从七品武信佐骑尉蒙城汛长、编练使双重要职,手握皖北新军编练、军械调配、人才铨选三大无上权柄。还不到三十岁的他,身姿挺拔,一袭玄色织锦武官常服衬得肩宽腰窄,面容俊朗却覆着一层常年治军的冷峻凛冽。一双深邃眼眸俯瞰着下方整肃的营区,眼底藏着运筹帷幄的沉稳,亦藏着平定乱世的万丈雄心。

初秋的日光洒在他肩头,褪去了少年青涩,只剩执掌万军的沉稳威严。门外不远处的校场观景石上,一道俏丽身影静静伫立,已然在此驻足旬日。

女子名唤钱哆哆,一身素雅月白锦裙,未施粉黛的清丽脸庞在秋风中愈发灵动,一双澄澈杏眼一瞬不瞬地望着高台之上的陶兲広,眸光里满是倾佩与惊艳。

旁人或许不知,这位日日流连蒙城校场、不惧兵戈煞气的娇俏女子,绝非寻常乡野闺秀。钱家坐拥江海最大的邮轮商号,垄断江南大半江海航运,巨舰千艘、货通南北,富甲一方,而钱哆哆正是钱家掌事老爷最疼爱的二千金。自小随父亲奔走江海、遍历南北州县,她见惯了商场诡谲、江湖风浪,更看透了各地绿营军备废弛、兵卒羸弱的乱象。

听闻蒙城有少年奇才整军练兵、革新旧制,她便不顾家人劝阻,独自慕名而来,闯过森严辕门,得陶兲広破例允她入营观操。

初见之时,她只当陶兲広是个年少得志、徒有虚名的武官,可连日旁观,她亲眼见证此人铁腕治军,大刀阔斧革除绿营百年积弊,将一盘散沙的皖北兵马,打磨成纪律严明、战力初显的新军劲旅,心底的敬佩便一日胜过一日,悄然生出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倾慕。

高台之上的陶兲広似是有所感应,目光微微侧转,精准落在石上女子身上。四目隔空相对。秋风拂动钱哆哆的鬓边碎发,她心头微悸,下意识垂眸,耳根悄然泛红。

陶兲広眼底的冷峻稍缓,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润,转瞬又恢复了肃然。乱世浮沉,兵戈四起,白莲教匪肆虐皖北,州县沦陷、百姓流离,他无暇沉溺儿女情长,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名为钱哆哆的女子,绝非寻常深闺弱质。

她不惧军营肃杀,眼界开阔,谈及时局兵戈常有独到见解,远超世间庸脂俗粉。连日相处,二人时常闲谈古今战局、乱世利弊,心意渐通,暗自倾慕,只是乱世未平、战火将起,这份情愫只能深埋心底,化作风雨将至前,彼此最温柔的牵挂。

收回心神,陶兲広目光落回下方黑压压的营房与校场,面色重归凛冽。如今皖北新军初成,枪炮营更是战力核心,可绿营积弊太深,旧兵陋习难改,各方派系错综复杂,若根基不牢,日后必然隐患无穷。多少新军精锐,皆是毁于人员混杂、战法不一、号令纷乱!

想要打造一支百战不败、绝对忠心的嫡系劲旅,必先规整人才根基,斩断所有乱象源头!一念至此,陶兲広抬手,指尖重重按下身旁的案几。

“传我将令!”

清冷威严的嗓音穿透秋风,响彻整座蒙城汛署,回荡在营房、校场、作坊每一处角落。周遭值守将佐、往来兵卒尽数驻足垂首,神色肃然,静待号令。

陶兲広目光扫过众人,字字铿锵,落地有声:“自今日起,蒙城汛立新军铁律,永世不移!凡入皖北枪炮营服役之将士,无论兵丁士官、将佐校尉,必先入蒙城汛,受全套新军规整训教!”

“未经蒙城系统训成、未习我新军战法操典、未守我新军铁律者,无论出身、无论旧职,一概不得编入枪炮营正规作战序列!”

一道铁令,彻底定调!话音落下,整座营区鸦雀无声,唯有秋风呼啸、远处军械作坊的打铁声悠悠传来。在场所有将佐皆是心头巨震,瞬间读懂了陶兲広的深意。

这道铁律一出,便意味着蒙城汛不再是寻常驻防汛地,而是整个皖北新军唯一的人才摇篮、练兵根基!往后所有枪炮营精锐,皆出自蒙城、系出陶兲広一脉!

从今往后,蒙城汛便是皖北新军的根基,是枪炮营万千将士的淬炼之地,更是陶兲広牢牢掌控皖北兵权的核心命脉!

无人敢质疑,无人敢违抗。连日来亲眼见证陶兲広治军手段的钱哆哆,站在青石之上,听得清清楚楚,心底愈发震撼。

世人皆言乱世出英雄,今日她才真切看见,眼前这少年将军,正在亲手缔造属于自己的乱世基业!

可就在整座蒙城汛沉浸在新规落地的肃然氛围中时,无人知晓,城墙阴影深处,两道黑衣人影藏头露尾,悄然记下了这道新军铁律,身形一闪,借着街巷人流迅速隐去,朝着城外山林疾驰而去。

风雨,已然悄然酝酿。蒙城新军铁律初立,根基始筑,可暗中窥探的豺狼,早已盯紧了这片蓬勃新生的兵戈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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