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仓库。
昏暗的灯光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青铜器特有的铁锈味。
陆承舟收回按在青铜鼎防伪码上的手指,指尖微凉。他面无表情地转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冰冷的白光。
监控室内,苏尘死死盯着屏幕,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右手伤口的鲜血已经洇透了纱布,顺着指缝滴在控制台上,蹭出一抹刺眼的红。但他顾不上疼,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陆承舟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上。
“滴——”
屏幕中央突然弹出一个视频请求,强行覆盖了监控画面。
是顾鸿章。
背景是一家极尽奢华的高级会所,顾鸿章红光满面地靠在真皮沙发里,手里摇晃着一杯暗红色的拉菲。
“陆承舟,二号库查得怎么样了?”
顾鸿章抿了一口酒,隔着屏幕发出一声嗤笑,“苏总的那些‘宝贝’,是不是该换个主人了?”
陆承舟站在仓库中央,身后的审计员们正严阵以待。
他沉默了整整三秒。
这三秒钟,对苏尘来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他感觉到自己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剧烈的刺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仓库盘点完毕。”
陆承舟的声音平稳得像是一台精密运作的机器,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实物与清单完全吻合,没有发现异常资产转移。”
屏幕那头,顾鸿章放声大笑,笑声里充满了胜券在握的狂妄。
“好!好一个没有异常!”
顾鸿章转过头,阴鸷的目光隔着屏幕刺向苏尘,“苏尘,听到了吗?你的底牌都在我手里押着呢。就你那点可怜的现金流,撑不过明天中午吧?”
苏尘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接受我的低价回购条款吧,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顾鸿章晃了晃酒杯,语气变得戏谑,“否则,等明天回购权自动生效,你连买止痛药的钱都没有。”
苏尘依旧沉默,但他的目光却越过顾鸿章的影像,死死盯着监控画面角落里的陆承舟。
陆承舟正在关闭手里的平板终端。
就在终端屏幕熄灭的一瞬间,他看似随意地抬起手,对着林晚秋所在的方向,隐蔽地比了一个“二”的手势。
食指与中指并拢,极快地晃了一下。
苏尘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二?
是什么意思?
“承舟,带人回来吧。”
顾鸿章显然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剩下的时间,留给苏总慢慢写遗嘱。”
视频通话被强行切断。
监控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尘,他刚才那个手势……”林晚秋转过头,脸色有些发白,“是什么意思?”
“别说话。”
苏尘盯着监控,陆承舟已经支开了随行的法务和审计人员,独自走向仓库大门的阴影处。
两分钟后,林晚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信息:后门,一个人。
林晚秋看向苏尘,苏尘微微点头,按了按耳麦:“去吧,带上录音笔。”
仓库后门的雨棚下,冷风灌进脖颈。
陆承舟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表格。
林晚秋快步走近,警惕地看着他:“陆经理,顾鸿章还没走远,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承舟没废话,直接将那份表格递了过来。
“这是二号库的核算异议表。”
陆承舟的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顾鸿章给你的那六千万过桥款,名义上是信用贷款,实际上……他是用这一批重宝做了二次质押。”
林晚秋愣住了:“二次质押?这不可能,这批货的权属还在我们手里。”
“在法律上,是不可能。”
陆承舟冷哼一声,镜片后的眼神透着一股子对账目污点的厌恶,“但在实操中,他利用鼎盛千秋之前的财务漏洞,已经把这批库存抵押给了三家地方银行。”
他往前走了一步,气息逼人。
“简单来说,他现在借给你的钱,本质上是他在非法挪用银行的信贷资金。一旦你还不上钱,他不仅能吞掉你的公司,还能通过这三家银行的债权交叉,把你彻底送进监狱。”
林晚秋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表格变得沉重无比。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是一个会计,我眼里容不下脏账。”
陆承舟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顾鸿章想让我做假账平掉这笔窟窿,但我这人……脾气不太好。这里面有他所有重复质押的底单扫描件,还有他挪用资金的流水路径。”
“拿走它,这是他的命门。”
林晚秋死死攥着那张纸,指尖因为用力而泛青。
监控室内,苏尘通过耳麦听到了全程。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孤傲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
“晚秋,立刻回办公室。”
苏尘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冷静而果决,“把这份数据导入系统临时仓,进行最高等级的加密备份。我要让顾鸿章的每一笔钱,都变成勒死他自己的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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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秋不敢耽搁,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陆承舟站在原地,看着林晚秋离去,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重新戴上手套,整了整西装领口,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冷漠如机器的模样。
苏尘在监控里看着他,突然开口:“陆经理,谢谢。”
陆承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并没有对着监控说话,只是看着虚空中的某个点,淡淡开口:“苏总,别误会。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在维护账本的尊严。”
“还有,别指望我会去法庭帮你作证。至少现在,我还是顾氏集团的首席财务官。”
说完,他大步走向工业园门口的商务车。
苏尘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
回不去了。
陆承舟,从你递出那张纸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回不去了。
顾鸿章还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却不知道,他最信任的“活账本”,已经亲手把绞索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林晚秋风风火火地冲进办公室,电脑屏幕的荧光映在她的脸上。
“数据导入完毕,备份成功。”
她敲下回车键,看着进度条跳到百分之百,“苏尘,有了这些,顾鸿章只要敢动回购权,我们就能让他牢底坐穿。”
苏尘靠在椅子上,右手伤口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不少。
“还不够。”
他盯着备用屏幕上正在运行的《明史》资料包,眼神深邃,“顾鸿章这种老狐狸,不会只有这一手准备。”
就在这时,陆承舟临走前的最后一幕在苏尘脑海中回放。
陆承舟上车前,特意回头看了一眼监控室的方向。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苏尘正在运行《明史》资料包的那个备用屏幕。
那个动作极轻,如果不是苏尘一直盯着,根本发现不了。
陆承舟的声音通过某种微弱的感应,仿佛在苏尘耳边响起。
“顾总也在找这本书。”
陆承舟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刻,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但他找的,是下半卷。”
苏尘瞳孔骤然收缩。
下半卷?
《明史》还有下半卷?
他猛地看向屏幕上那闪烁的血色文字,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顾鸿章一个搞古董的,为什么要找一本记载着大明结局的史书?
而且,还是下半卷?
窗外,深夜的冷风呼啸而过,拍打着玻璃窗,发出阵阵令人不安的撞击声。
苏尘死死盯着屏幕,识海中的史书光芒忽明忽暗。
他知道,这场关于大明、关于资本、关于生死的博弈,才刚刚拉开最疯狂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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