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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道天穹 / 第 396 章

第40章 一刀足够

甲等战录四字传遍主峰后,夜宸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大比投影首列。

外门大比每年近千场,能被评为甲等的通常只有十场。评定不只看威力,还看功法完整性、临场变化与未来价值。中州巡查使第一场便开口,带来的影响比胜负本身更直接。

夜宸走下擂台时,已有三位内门执事等在通道口。有人提出提前给他核心洞府,有人愿意开放灵泉,还有一人直接递上某位长老的门下玉牌。

夜宸全部收下说明,没有当场答应。

昨日医堂还因一纸权限争执,今日资源便主动送到面前。宗门看重从来不是问题,问题是资源后面附带什么决定权。

石青被医堂抬走前叫住他:“断潮不是刀法。”

“嗯。”

“是你看懂我之后,专门给我的一刀。”

“所以对别人未必有用。”

石青笑了:“这才像甲等。”

下午,第二轮抽签公布。夜宸的对手是邱鸣,凝真中期,外门排名十一,修炼黄阶极品《赤羽诀》。此人速度极快,擅长以大量火羽封锁空间,过去三届都进入前二十。

大多数人认为这会是另一场苦战。

邱鸣本人也如此判断。他提前两个时辰进入擂台,以火属性真元烘热地面,使夜宸的寒铁卸力槽难以稳定。规则允许选手在本场开始前一刻钟调整场地阵纹,他没有违规。

夜宸上台后踩了踩发热石面,没有要求复原。

钟声一落,邱鸣便退到二十丈外。凝真中期真元离体极限约五丈,赤羽诀却可借火势连续传递,把攻击范围延伸到十五丈。他清楚近身必败,开场便将整个擂台化为自己的距离。

第一百零八片火羽在他身后展开。

观战席有人叫好。火羽并非真实羽毛,每一片都由压缩真元构成,既能切割,也能在碰撞时爆开。要同时维持百余片,对神识与气海控制要求极高。

邱鸣没有轻敌。

“请。”他抬手。

火羽如暴雨落下。

夜宸只出了一刀。

藏锋从左下斜斩向上,没有惊人刀光,也没有覆盖全场。刀势只切中最前方第三片火羽。

第三片撞向第七片,第七片改变第十九片方向。短短一息,百余片火羽像失去秩序的鸟群,彼此碰撞、爆裂。火浪在半空连成一面红墙,却没有一片能够落到夜宸身前三丈。

邱鸣脸色骤变。

赤羽诀看似同时控制一百零八片,实际只有十二片主羽。其他火羽沿主羽轨迹跟随。夜宸在钟响前便从热流变化里找到了最先起势的那一片。

火墙尚未散尽,他已穿火而过。

护体真元隔开高温,衣角仍被烧焦。邱鸣急退,双手准备重组主羽。藏锋刀背却已停在他胸前。

从出刀到近身,一共三息。

“我认输。”邱鸣没有强撑。

全场短暂失声。

上一场夜宸与石青拆了近百招,让众人看见他的耐心;这一场同样是成名外门的凝真中期,却只接住一刀。

不是邱鸣弱,而是他的体系恰好被截流克制。

裁判宣布结果后,欢呼才骤然掀起。前排弟子站起一片,外门盘口上夜宸夺冠赔率迅速升到第一。有人开始喊“同境无敌”,也有人说赵昊若未跌境,仍可凭圆满真元硬压。

夜宸没有留在台上享受声音。他走到邱鸣面前:“你的十二主羽太整齐。”

邱鸣苦笑:“不整齐,我控不住。”

“可以分成三组,不同起势。”

“你还会找到。”

“至少需要三刀。”

邱鸣怔了一下,随后笑出声。他输了,却没有被一句“功法破绽太大”彻底否定。能逼对手多出两刀,便是下一步可练的方向。

这场碾压的余波持续到傍晚。

外门弟子开始争相模仿截流,器堂一日内卖空了所有带卸力槽的刀。两名弟子照着断潮强行点对手关节,结果自身真元分流失控,被送进医堂。

宗门不得不发布提醒:截流式是对力量流向的判断,不是固定点六个位置。

韩岳把告示拿给夜宸看:“你现在一句话比执事讲课管用。”

“所以更要少说。”

夜宸回洞府复盘,只把第二场记成一句:对手体系单线,提前判断正确。没有把三息获胜当成实力可以横推所有人。

赵昊在门外等他。

他气息仍是凝真后期,脸色比前几日好,手里拿着十六强名录。名单上除夜宸外,还有三名凝真圆满:外门首席秦川、阵堂弟子洛衡、以及半年前才入宗的散修沈砚。

“秦川轮空,洛衡用阵拖了四个时辰,沈砚两场都没出第二招。”赵昊道。

“你呢?”

“第二场输了。”

夜宸抬头。

赵昊语气平静:“气海在第十三次回流时失控,我主动下台。现在排三十二,进不了十六强。”

若是十日前,他宁可气海崩裂也不会认输。如今他能够把修为停下,却要承受所有人从连胜天骄到止步第二轮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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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还记忆?”夜宸问。

“后悔输了。”

“两件事不同。”

“我知道。”赵昊把名录递给他,“所以我来告诉你,沈砚有问题。”

沈砚两场对手都在出招前主动认输,事后却坚持自己已经交手过。神魂没有缺口,记忆里凭空多了一场完整败局。

天衡的手段变了。

此前是切走不利记忆,现在开始写入从未发生的失败。

夜宸看向十六强名录。自己的下一轮对手,正是沈砚。

山门钟声在此时响起,宗主宣布十六强赛改为三日后举行。

中州巡查使提出新增一项规则:十六强选手必须进入“问心阶”,公开证明所有战绩属于本人。

夜宸合上名录。

真正的第三轮,已经不只在擂台上。

问心阶规则宣布后,十六强并没有立刻散去。

沈砚站在名单前,第一次主动走向夜宸。他说话很慢,像每一句都要先确认是否属于自己:“他们说我的两场比赛没有发生。”

“留影里没有。”

“我记得发生过。”

“所以需要查。”

“你准备在问心阶证明我是假的吗?”

夜宸道:“证明战绩真假,不等于证明你这个人真假。”

沈砚盯着他看了片刻,转身离开。临走前留下一个沿海小镇的名字,让夜宸若有时间去查他的入宗文书。

赵昊看着背影:“他可能在引你查假线索。”

“也可能他只剩这条线索。”

夜宸没有亲自离宗。他将镇名交给巡天司公开查询,同时把请求副本送给青玄宗执事堂。两个渠道若给出不同结果,差异本身便是证据。

半日后,巡天司回报沈砚确实出生于海边,十年前小镇毁于潮灾,户籍大半遗失。执事堂却给出完整族谱,连他三岁生病请过哪位医师都有记录。

过度完整的那一份反而可疑。

夜宸把两份资料交给沈砚,没有告诉他应当相信哪份。沈砚翻到族谱最后一页,认出父亲名字写错了一笔。

“他不会这样写。”

“为何?”

“那一笔与海祭忌字相同。”

这是外人难以知道的地方习惯。执事堂的族谱由真实资料拼成,却没有真正生活过的人留下的细节。

沈砚把假族谱收好:“我想上问心阶。”

“可能失去更多记忆。”

“不去,我连哪一段值得保留都不知道。”

夜宸没有再劝。

与此同时,邱鸣的败局也在外门引发另一场争论。有人把他三息落败视为实力不足,要求取消其核心弟子资源。邱鸣没有向长老申诉,而在演武场公开重练赤羽诀。

他按夜宸建议把十二主羽拆成三组。第一次,三组火羽互相碰撞;第二次,气海分流使他当场吐血;到第七次,终于有两组能够以不同节奏飞行。

夜宸路过时停下看了半刻。

“第三组为何不用?”邱鸣问。

“你气海只能稳定两组。”

“三组才能逼你出三刀。”

“先逼自己少吐一口血。”

邱鸣骂了一句,却撤去第三组。输得干脆不意味着修炼也要追求立刻翻盘。那场一刀碾压的真正价值,是把功法最集中的问题暴露出来。

大比盘口却不关心这些。夜宸赔率升到第一后,大量灵石涌入,第二日又因沈砚问题下跌。有人试图向韩岳购买夜宸伤势情报,甚至有人给医堂杂役开出十块中品灵石,只求知道夜宸胸口是否骨裂。

韩岳索性在公示墙贴出一张真伤势单:左肩旧伤、胸骨轻微震荡、右臂已愈。下面又加一行——情报免费,判断后果自负。

对手反而不敢全信。

夜宸对此没有意见。伤势能够被观察,刻意制造神秘只会让传言更值钱。他真正没有公开的是断潮同时截断六点时,气海也出现了短暂空转。若石青当时还能出第十九拳,胜负未必像表面干净。

这一点被他写进私人复盘。

赵昊看完后问:“为何给我看?”

“你准备进问心阶旁观席。”

“我已经出局。”

“所以更适合看别人。”

赵昊最终接受巡查司邀请,担任十六强战绩复核的弟子见证。他没有权力裁决,只负责在出现与二十七连胜相似痕迹时提醒。

身份从夺冠热门变成旁观见证,比跌境更难受。第一场核验演练中,他三次下意识走向选手席,又三次停下。

夜宸没有安慰,只把记录板扔给他。

“第六人的气海回流不对。”赵昊很快发现问题。

“哪里?”

“停得太整齐,像我的假圆满。”

他开始在另一位置发挥作用,并不意味着已经放下胜负,只是没有让暂时不能参赛等于什么都不能做。

问心阶开启前一夜,苏清月送来一封月印传讯。隐世圣地确认凡域灵脉衰退速度快于公开记录,却拒绝立即开放封存灵脉。她将在处理完师门争议后前往青玄宗。

信末只写一句:你若遇见一个人人都记得、留影却不存在的对手,先查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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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宸想起沈砚两场败局里的海鸟。

苏清月在自己的调查中也遇见过相同手段。天衡的无相籽不只一枚,而且可能通过某种共同声音同步虚构记忆。

夜宸把海鸟声列为问心阶最高风险,没有因此取消沈砚资格。

次日清晨,十六强沿主峰背面排开。有人神情坦然,有人反复确认储物袋,还有两人临时申请退出。

问心阶尚未开始,已经让许多被胜负遮住的东西浮到表面。

陆照微仍坐在青帘之后。她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新增规则真正目的。

夜宸第一个走到阶前,回头看了一眼赵昊手中的记录板,又看向沈砚。

中速推进不代表危险暂停。

它只是让每个人在下一次爆发前,有机会看清自己站在哪里。

夜宸回洞府前又去了一次第二擂台。邱鸣仍在练两组火羽,火光把半边夜空映红。第十九次失败时,他没有再强开第三组,而把其中一片主羽拆成两种速度。

夜宸站在阵外看完,确认赤羽诀已经出现与上一场不同的流向,才转身离开。

碾压一名对手很爽快,但若对手从此只剩“接不住一刀”的标签,那场胜负的信息便太少。邱鸣正在把三息败局变成下一次需要夜宸重新判断的东西。

韩岳问:“若再打一场,你还会告诉他怎么改?”

“会。”

“不怕以后被他破掉截流?”

“他若能破,说明截流也该继续改。”

夜宸从不靠对手永远停在原地维持领先。所谓天骄争锋,不是赢过一次便把名字刻在对方之上,而是每次重逢都必须拿出新的答案。

洞府门缝下却多了一张没有署名的纸。纸上画着十二片火羽,其中三片被黑线连在一起。这不是邱鸣目前的分组方法。

有人在暗中教他如何绕过截流,而且对赤羽诀的理解远在外门之上。

夜宸把图纸原样封存。天衡若无法直接让他接受力量,也可能选择强化他身边的对手。

这比单纯袭击更难防,因为被强化的人未必知道力量从何而来。

甚至会把馈赠误认成自己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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