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绕了一小段路，带着满满一大兜玩偶，驱车来到赵琪家中
赵琪一看见那鼓鼓囊囊的袋子，心里瞬间就猜出了来由，下午遥遥跟她提过，打算和舒怡去抓娃娃，只是没料到，居然收获了这么一大堆
她上前伸手接过袋子，侧身将王雪迎进屋里：“怎么还让你特意送过来？”
王雪顺势坐到沙发上，松了松肩：“舒怡打电话说东西实在太多，拎着不方便，就让我下班顺路捎回来。”
赵琪应了一声，提着那袋娃娃走进许遥的卧室，先暂时放在房间里，等晚上孩子回来，再由她自己整理摆放，然后去了厨房，切了一盘西瓜端到茶几上
王雪拿起一块西瓜，抬眼看向赵琪，轻声开口：“对了，言蹊这两天，有没有给你发消息？”
赵琪咬了口西瓜，轻轻摇了摇头：“早就玩疯咯，哪里还顾得上联系咱们。”
王雪浅浅笑了笑：“倒也是，那等这周咱们抽空，一起过去看看她。”
赵琪放下手里的西瓜块，神色多了几分认真：“正好，趁这个机会查查她最近抽了多少烟，她肯定不能老实待在家里，说不定不是泡酒吧，就是窝在网吧里。”
王雪指尖轻轻摩挲着西瓜皮，心里盘算了下时间：“遥遥和舒怡周六要跟小霁吃饭，咱们就挑周六过去。”
赵琪听完立刻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好，省得有小叛徒通风报信。”
许遥和张舒怡就这么悄无声息被她们划入了黑名单，就算是亲女儿又如何，指不定早就被这个小师妹拐得通敌叛变
要是提前让两个小家伙察觉到周六要上门查岗，保不准转头就偷偷通知杨言蹊，那丫头肯定提前收拾妥当，伪装成安分的样子，想查出实情就更难了
两人心里几乎可以笃定，杨言蹊绝没有安安分分待着，怕是早就玩得没边了
赵琪忽然想起上次从杨言蹊那边带回来的那把厚戒尺，伸手拉开茶几抽屉，将那支沉甸甸的戒尺取了出来，轻轻敲了敲尺身，抬眼看向王雪：“这个，到时候带上吗？”
王雪轻笑一声，缓缓摇头：“真要是带过去，恐怕徐阿姨会先动手的。”
赵琪跟着弯起嘴角，把戒尺拿在手里掂了掂：“那先放车里备着，用不用到时候再看，要给孩子一些自由空间。”
说完，她随手将戒尺搁在了茶几桌面上，两人一边继续啃着西瓜，一边慢慢商量着上门要带的东西，顺便收拾一下不听话的小混球
许遥和张舒怡在商场里玩了好一会儿手机，见天色不早，便收拾好东西出去，打算直奔小店买心心念念的酒
晚风习习，带着傍晚独有的凉意，张舒怡稳稳坐在许遥电动车的后座，任由晚风拂过发丝，可没坐一会儿就被成群的蚊子缠上
她轻轻晃了晃腿，催促着前面的人：“你快点骑！蚊子都快把我吃了！”
许遥闻言无奈叹气，手腕微微用力，默默加快了车速，随口调侃：“你都穿了外套，还套着长裤，怎么还能被咬？”
张舒怡满脸无语，贴着许遥的后背嘟囔：“这蚊子也太狠了，隔着衣服都能咬到我！”
晚风呼呼掠过耳边，电动车稳稳行驶在道上，沿途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了一路
原本十五分钟的路程，许遥只用了十分钟就抵达目的地，两人推开门走进店里，货架上一排排色彩鲜亮的果味酒看得人眼花缭乱，凑在一起反复挑选斟酌，最后敲定了蓝莓、苹果、青提茉莉、明前龙井四种口味
付完钱，她们转身来到旁边的烧烤摊，打包满满两大兜烧烤，本来计划直接到公园的凉亭里吃，可一想到那地方蚊子更多，张舒怡实在受不了了，顺路拐进超市，挑了一瓶花露水
走出超市，张舒怡对着自己脖子、胳膊、大腿一阵猛喷，从头到脚仔细防护，想起许遥也可能被咬，她不由分说，又凑到许遥身边，对着她的脖颈、手腕一顿狂按喷头，架势比早上涂防晒的时候还要夸张
许遥整个人都快要崩溃，心里暗自纳闷：自己穿短袖短裤，毫无防护，蚊子半口都没光顾，反观张舒怡裹得严严实实，反倒被咬得惨兮兮，喷花露水也就算了，怎么还要连累不招蚊子的自己
她正要开口抗议，张舒怡按压喷头的瞬间，花露水径直飘进了她嘴里
“呸！呸呸！”许遥猛地偏过头，不停吐着嘴里呛人的味道，眉头紧紧皱起
张舒怡强忍着笑意，赶紧递过水让她漱口，还打趣道：“不好意思啦，就当给你喷了口喷。”
许遥盯着那瓶花露水，气不打一处来，伸手一把抢过，直接丢进路边的草丛：“快走快走，再耽搁烧烤都凉透了！”
张舒怡也没生气，小跑过去捡回瓶子，轻轻晃了晃，故作心疼：“你怎么能这样呢，我的six god明明很好用。”
许遥把打包好的烧烤和果酒放进电动车车筐，等张舒怡在后座坐稳，回头故作凶巴巴地回道：“你的six god惹到我了，它今天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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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舒怡顺势伸手，稳稳搂住许遥的腰，脑袋轻轻靠在她后背，笑着打趣：“哇塞，不愧是东北虎的女儿，就是有魄力。”
许遥握着车把，听见这话忍不住低笑起来，一下子想起之前杨言蹊的形容，随口回怼：“那笑面虎的女儿，也没差到哪去啊？”
张舒怡歪着头，忽然琢磨起来，觉得杨老师的气质好像和老虎不太搭边，好奇开口：“那杨老师是什么？”
许遥稍微顿了顿，认真思索。早先总打趣她像小比格，可现在再看，又好像糅合了大德牧和边牧的特质，思来想去，最后冒出一个念头：“杨老师是藏獒，凶猛又残暴，咦，想想都吓人。”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忍不住咯咯笑，晚风裹着笑声飘在夜色里，很快，她们便骑着车抵达公园
快要坐下前，张舒怡又掏出那瓶Six God，准备继续往身上猛喷。许遥见状，连忙抬手紧紧护住手里的烧烤袋子，下意识往后躲，生怕花露水的味道沾到食物上
“不是，你直接买盘蚊香点着不好吗？”许遥无奈吐槽
张舒怡白了她一眼：“是不是傻，在凉亭点蚊香，万一整着了怎么办！”
许遥长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妥协：“行行行，喷吧喷吧，喷完咱们赶紧吃饭，吃完早点回家。”
片刻之后，张舒怡收起瓶子，拍了拍手上的空气：“好了，可以坐下啦。”
两人将烧烤与啤酒一一在石桌上摆开，拿出手机简单拍了几张照片
张舒怡打算回家之后细细修图，凑成好看的九宫格发朋友圈；许遥只是随手拍了两张，随后两人一起，把几张现场照片发到了和杨言蹊的那个群里
消息发送出去，对话框安安静静，一如既往，没有半点回复
张舒怡随手拿起一瓶啤酒，拧开喝了一大口，眉头轻轻蹙起：“杨老师该不会是失踪了吧，怎么一整天都不回消息？”
许遥倒显得不怎么在意，拿起一串烤串咬了一口，慢悠悠开口：“说不定是和亦辞姐出门了，没准正泡在哪个酒吧，玩得没空看手机呢。”
张舒怡拿起一串鸡翅，边啃边点头。晚风穿过凉亭，两人一边大快喝酒撸串，一边聊着之后约念希、瑾宁一起出去玩的事情，又说起周六要和祁霁聚餐，顺带聊起班里同学们各式各样的八卦
这款果啤酒味很淡，非常好入口，完全没有烈酒的冲劲，不知不觉间，四瓶酒竟然被她们两人全部喝完，一滴不剩
吃到半途，许遥起身打算去洗手间，刚一站起来，脑袋猛地一阵发晕，脸颊瞬间泛起燥热，她晃了晃身子，只当是起身太急，并没有放在心上
等她折返回来，就看见张舒怡呆呆地坐在石凳上，机械地啃着烤串，反应明显慢了许多，连一只蚊子停落在她边上，都浑然不觉
许遥快步上前，抬起手“啪”地一下，轻轻拍在了她脸上
张舒怡猛地回神，一脸茫然地抬眼：“你打我干嘛？”
许遥扬了扬手，淡淡解释：“有蚊子。”
张舒怡迟钝地点点头，含糊应了一声：“哦。”
许遥重新坐回石凳，也跟着麻木地拿起烤串慢慢啃着，夜色里，她的声音轻轻飘出来：“我总觉得，杨老师有点不对劲。”
张舒怡费力地转动微微昏沉的脑子，迟疑问道：“你们之间还有什么事没解决吗？”
“事情是解决完了，”许遥慢慢摇头，“可她整个人的状态不一样了，和从前相比，差了好多。”
张舒怡努力回想过往相处的片段，细细琢磨
确实，杨言蹊好像慢慢变了，说不清是从哪一刻开始，往日里那份凌厉强势淡去不少，很多事情不再是强硬命令，反而可以好好商量，不再像之前那么“残暴”
就好比现在，她们晚上在外面喝酒，换作从前，她们多半会满心畏惧，根本不敢告诉她，可如今，潜意识里居然觉得这件事可以同她分享，不再害怕迎来斥责或是责罚
她咬下一小块烤玉米，慢悠悠开口：“说不定，是我们两个人，也跟着一起变了。”
许遥正埋头费劲地对付手里的鸡头，闻言轻轻应了一声：“或许吧。”
晚风穿过凉亭，树叶沙沙作响，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沉默蔓延了片刻，张舒怡轻轻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裹上一层淡淡的怅然：“我有些时候其实有点心疼杨老师，她明明可以不用管咱们两个的。要是不管咱们，她会轻松很多。”
许遥啃着鸡头的动作骤然停下，久久没有下口，这个念头，她其实在心底翻来覆去想过很多次，只是从来没有拿出来和别人说起
杨言蹊还不到三十岁，本该是肆意自在的年纪。她本不必揽下管教、照看她们这份担子，业余的时光不必耗在陪着她们处理大大小小的琐事上，寒暑假也不用围着她们打转
她大可以抽身，约上自己的朋友，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不用时时操心两个孩子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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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遥缓缓放下手里的鸡头，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怅惘：
“是啊。她完全可以像过去十几年那样，和咱们毫无交集。我们两个甚至可以从来都不知道有她这个人，那样，对她来说说不定会更好。”
张舒怡垂眸，无意识摩挲着空酒瓶冰凉的瓶身，微微点头
可转念一想，如果真的那样，她们也不会拥有和杨言蹊相处的回忆，不会看见她“残暴”之下藏着的温柔
“她好像变温柔了。”张舒怡轻声喃喃，语气里满是感慨
许遥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朦胧酒意，低声接话：“也可能是被逼无奈。”
“反正是变了。”
“也是，变了就是变了。”
晚风静静掠过凉亭，吹散两人的低语，淡淡的惋惜萦绕在夜色里，就在氛围愈发柔软怅然时，许遥手边的手机骤然亮起，赵琪打来了电话
她抬手划开接听键，语气松弛随意：“怎么了老赵？”
赵琪温和的声音传了出来：“几点回来？现在都快九点了。”
“嗯，九点半左右吧，我们烧烤没吃完呢。”许遥老老实实回话
说完她机灵地调转手机摄像头，稳稳对着身旁的张舒怡
张舒怡一秒收了眼底的怅然，快速整理好微醺的松弛状态，对着镜头乖巧笑着打招呼：“阿姨好，我们吃完马上就回去，您别担心。”
赵琪看着镜头里乖巧端正的小姑娘，温柔笑了笑：“好，吃完就赶紧回，别在外边玩到太晚，不然你妈也该惦记担心了。”
张舒怡连忙乖乖点头，正准备应声多说两句，许遥手快，干脆利落地开口打断：“没事那我就先挂啦，老赵再见！”
话音落，她直接挂断电话，屏幕瞬间暗下
张舒怡愣了愣，无奈瞥她一眼：“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许遥随手把手机揣回兜里，带着淡淡的酒意懒懒开口：“早点挂了省心，免得我妈絮絮叨叨追问半天。”
两人相视一笑，将桌上剩下的几串烧烤平分干净，抬手简单收拾好满地残局
果啤入口清甜柔和，喝的时候毫无负担，让人误以为度数极低、全然不上头，可后劲却慢悠悠地层层翻涌上来
方才只是浅浅的头晕，此刻酒意彻底弥散开来，浸透全身，两人站起身的时候，脚步虚浮，身形微微摇晃，走路都快要踩不稳直线
“奇怪……”张舒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小声嘟囔，“刚刚喝着明明全是甜味，一点酒味都没有，怎么现在这么晕啊。”
许遥也晃了晃脑袋，眼皮沉甸甸的，浑身透着松弛的慵懒：“后劲大呗，果然甜的东西最骗人。”
两人默契地将垃圾打包扔进路边垃圾桶，一步步挪到电动车旁，许遥坐稳握紧车把，张舒怡紧随其后坐到后座，双臂牢牢搂紧她的腰，脸颊轻轻贴着她的后背，软软道：“走吧，回家。”
许遥点点头，又开始了她彪悍的骑法，骑到一半，张舒怡的手机响了，是王雪打来的电话
她慢悠悠摸出手机，含糊地应答：“嗯，我们正在往回走，马上就到家了。”
王雪听出她语气里不太对劲，也没有多追问，挂断电话，打算下楼在小区门口等着，接女儿回来
许遥这一路骑得风驰电掣，电动车都快骑出电摩的效果，就差配个音响炸街了，张舒怡此刻也不觉得害怕了，就稳稳坐在后面，脑子越来越晕，越来越沉
不出十分钟，电动车便疾驰到了张舒怡家的小区门口
晚风一吹，两人愈发昏沉，简单挥手道别，张舒怡再三叮嘱许遥到家一定要给自己发消息，随后便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转身，走进了小区大门
她刚挪到单元楼下，昏黄的路灯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静静等候
王雪一直挂心晚归的女儿，特意下楼来接，一眼就看出了张舒怡状态不对，脚步虚浮、眼神涣散，整个人晃晃悠悠的，脸上还透着不正常的绯红
她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迎上前，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你喝酒了？”
张舒怡脑袋晕乎乎的，完全没察觉母亲的凝重，老老实实点头，语气软软的：“没喝太多，就一点点，那酒可甜了，一点都不辣。”
王雪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心底的担忧瞬间翻涌上来，沉声追问：“那你怎么回来的？谁送你的？”
“遥遥骑电动车送我回来的呀。”张舒怡满不在乎地随口答道，还没意识到半点危险
这句话瞬间让王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再也顾不得叮嘱女儿，立刻掏出手机拨通赵琪的电话，语气里有些着急：“你快出门接一下遥遥！两个孩子都喝酒了，晕乎乎的还骑电动车，万一出点事可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赵琪闻言瞬间心头一紧，又气又急
她太了解许遥了
那孩子平时不喝酒，骑车就虎得没边，横冲直撞、肆意妄为，妥妥的顶级危险分子，如今带着酒劲骑车，更是不敢想象有多凶险
这孩子胆子简直大得离谱，什么规矩都敢破，什么险都敢冒，再这么肆意胡闹，早晚闹到交警队去
赵琪又气又慌，刚准备起身往外走，身旁的许辉伸手一把按住了她
“坐着安心在家等，我出去找遥遥就好。”
话音落下，许辉拿起外套快步出门，准备给女儿透个信，让她回家赶紧老实认错
单元门口，王雪看着依旧晕乎乎、浑然不知错处的张舒怡，无奈又心疼地叹了口气，牵着女儿的手腕，带进了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