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就这样隔着房门对峙了足足半个小时，一个躲在屋里不肯出来服软，一个守在门外不停数落
杨言蹊脑子里忽然咯噔一下，猛地想起一桩大事——她老妈不会转头去找师姐告状吧！
要是王雪、赵琪知道她泡在网吧足足十五六个小时，还抽了十几根烟，那她还有命活吗？想到这儿，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凉意，之前耍赖的底气一下子散了大半
就在徐思敏耐心耗尽，打算不再管这个混球，转身准备回卧室休息的时候，“咔哒”一声，房门从里面打开
杨言蹊从屋里走出来，一脸豁出去的模样，主动往前站了站：“打吧，打完咱俩都能踏实睡觉。”
她紧跟着讨价还价，语气带着点紧张：“你不许去找师姐告状哈，我都乖乖让你打了。”
徐思敏闻言，随手把手里的扫帚丢到墙角，扬手一巴掌拍在杨言蹊屁股上，紧接着伸手揪住她的耳朵，拉着她往玄关走：“小兔崽子，你看看把地祸害成什么样，满地都是土！还总不爱好好穿鞋，万一踩到小石子硌伤脚怎么办？”
杨言蹊被揪着耳朵，歪着脑袋连声求饶：“妈妈妈妈妈，疼，耳朵快要被揪掉了！我现在就拖地还不行吗？”
徐思敏腾出另一只手，又轻轻拍了她一下，叹口气：“现在拖？那你还睡不睡了？赶紧洗漱上床，都快三点了。”
杨言蹊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乖乖被她拽着，小声试探：“那……告状那件事，咱们说好不告了的？”
徐思敏望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笑骂一声：“看你这点出息，赶紧去洗漱睡觉。”
杨言蹊不肯罢休，追着确认一遍：“真的不告状哈？”
“嗯，这次不告。”徐思敏松开揪着她耳朵的手，抬手推了推她的后背，语气软了下来，“快点去洗漱吧。下不为例，再这么彻夜在外头疯玩，我可就不一定了。”
杨言蹊如蒙大赦，一溜烟往卫生间跑，边走边回头应：“知道啦！下次一定按时回家！”
徐思敏没回自己房间，反倒走进杨言蹊的卧室，她伸手把凌乱的被子铺平整，调好空调温度，又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静静等着
没过多久，杨言蹊洗漱完毕推门进来，看见坐在床边的老妈，神色一点不意外，早就习以为常
她换上睡衣，掀开被子躺上床，伸手一把拉住徐思敏的手，轻轻唤道：“妈妈。”
“干嘛？”徐思敏侧头看她
“妈妈，我饿了。”杨言蹊小声嘟囔
“饿着，都刷完牙了，不许再吃东西。”徐思敏淡淡回绝
杨言蹊蔫了一瞬，又仰起脸，带着几分撒娇：“哦，那你上来陪我睡。”
“不陪。”徐思敏轻轻抽了抽手，笑着回绝，“我怕你睡觉不老实，半夜一脚把我踹到地上去。”
“我很老实的！平时舒怡和遥遥都喜欢跟我一起睡。”杨言蹊连忙辩解
徐思敏伸手，把夏凉被往上拉了拉，盖好她露在外边的肩头，抬手关掉头顶的大灯，房间只剩下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
她轻声开口：“别老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要是不把孩子闹委屈了，人家会总想着往你身边凑吗？”
这话落进耳朵里，杨言蹊脸上的轻松一点点褪去，情绪一下子沉了下去。她微微抿住唇，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委屈：“那我……最近有改的，我不凶了的。”
徐思敏察觉到女儿情绪不对，估摸着这几天她翻来覆去琢磨的就是这件事，想来三个孩子之间又藏着没解开的疙瘩，她心里淡淡想着，一个个说到底都是孩子，没有争执磕碰，又怎么慢慢磨合
遥遥和舒怡不能受委屈，她这个混球女儿受点委屈倒也没什么，很多事是她从前留下的，这笔账，终究得她自己慢慢偿还
徐思敏伸出手，一下下轻拍着杨言蹊的后背，语气平和：“嗯，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杨言蹊抬眼，在昏暗的夜色里望着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确定：“我是好孩子吗？”
徐思敏侧头看向她，夜色模糊了眉眼，声音平静地反问：“你觉得自己是好孩子吗？”
杨言蹊愣了一瞬，方才萦绕心头那点柔软伤感一下子散了，猛地回过神，稍稍坐起一点，低声反驳：“我不是孩子了！”
徐思敏看着她这瞬间炸毛的模样，低低笑出声，手掌依旧轻轻搭在她背上：“这会儿记起来了？刚刚求我不要告状，还要我陪睡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不是孩子。”
杨言蹊伸手，把老妈那只手搂在怀里抱得更紧，闷闷埋在枕头上：“睡觉！我明天还要去网吧呢！”
徐思敏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伸手不轻不重拧了一把她胳膊，声音沉下来：“还想去？今晚的教训还没记牢是吧。”
杨言蹊疼得嘶了一声，连忙讨饶：“开玩笑开玩笑，不去了不去了。”
“最好是玩笑。”徐思敏收回手，重新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早点闭眼，再敢熬通宵乱跑，我可真拿那扫帚打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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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言蹊乖乖闭紧眼睛，嘴角偷偷勾着一点笑，小声含糊应了一声，安安静静陷进夜色里
等确认杨言蹊已经沉沉睡去，徐思敏才小心翼翼把手抽出来，她顺手把枕边的玩偶轻轻塞到杨言蹊怀里，代替自己陪着她
她静静侧躺着，目光落在女儿的侧脸，无声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暗自犯愁，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让人放不下心的混球，嘴上说着要改，可骨子里随性莽撞的性子，又能真正改掉多少？
赵琪、王雪怎么就能放心把自家小姑娘交到杨言蹊手里管的，不怕给孩子带坏吗？
在徐思敏眼里，杨言蹊压根就没有半分为人师长的沉稳潜质，她对遥遥、舒怡的心意不假，心里也确实惦记着要对两个孩子负责，可她本身行事莽撞冲动，做事全凭情绪，这样的性子，哪里适合带孩子
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不是孩子是什么？连最基本的换位思考都弄不明白，这个人又能成熟到哪去？
一想到马上就是高三最关键的一年，徐思敏心底隐隐担忧，生怕这个没个正形的女儿，一不小心，就把两个小姑娘心态搅乱，耽误了孩子
可她终究没有再多想，毕竟事情不是她一个人能干预的，她轻轻起身，拉好被子，放轻脚步走出卧室，把门关上，偌大的屋子安安静静，只剩下房间里熟睡的杨言蹊
可第二天，杨言蹊还是找了个借口溜出去，和祁霁继续泡在网吧，在游戏战场里遨游。徐思敏知晓后，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想着她出去玩玩，也好过整日在自己眼前晃悠好
许遥一早出门打了球，回家冲完澡，和赵琪一起吃完早餐，简单收拾一番，便约上张舒怡出门闲逛，算一算，两人已经好几天没碰面了
王雪临上班前还对着女儿好一顿叮嘱，路上注意安全，钱不够就打电话，晚上早点回来，一桩桩一件件交代得仔细
张舒怡听着妈妈一连串的唠叨，忍不住开口：“是遥遥骑电动车来接我，我又不骑车。”
王雪眉头微蹙，认真提醒：“那她骑车就更要注意安全，那孩子骑车向来风风火火，从来不看红绿灯。”
张舒怡忍不住笑起来，摆了摆手：“没事的，肯定比杨老师稳当，我们肯定不会进交警队的。”
王雪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打趣：“你们俩要是真进交警队，那就直接给言蹊打电话，我和你赵阿姨可不想再去第二次，太丢人。”
张舒怡听见这话，笑得更厉害了，连连点头：“放心放心，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王雪抬眼瞧了眼墙上的时钟，眼看上班时间快到，便不再多叮嘱，拎起包出门
走到楼下，她还是放心不下，掏出手机给张舒怡转了两百块，想着小姑娘出门打算挑几件新衣服，怕她手头钱不够
消息发送出去没两秒，张舒怡几乎是秒领，紧跟着发来一条消息：
“收到！谢谢老妈！我会物尽其用的!”
王雪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敲字回复：注意安全，别回了太晚
发完她收起手机，开车朝着单位走去
不到十分钟，许遥就敲响张舒怡家的门，进门之后熟门熟路，跟回自己家似的，一屁股瘫倒在沙发上，扬声喊：“给我拿瓶水来。”
张舒怡侧躺在旁边沙发上，眼皮都没抬：“自己去。”
许遥理直气壮：“我是客人。”
“客人也要自力更生。”张舒怡慢悠悠回怼
许遥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起身踱到冰箱跟前，伸手正要去拿冰红茶，身后传来张舒怡的声音：“那瓶冰红茶是我的，拿别的喝。”
许遥装作没听见，径直抽出那瓶冰红茶，特意举起来在张舒怡眼前晃了一圈，拧开瓶盖仰头灌下去大半瓶，再把剩了小半的瓶子递回给她
“不是，你是水牛啊！一口气喝那么多！”张舒怡坐起身瞪她
许遥抹了把嘴角，喘着气辩解：“你知道外边有多热吗？我骑着车过来，多不容易！”
张舒怡拿起瓶子喝了一口，随手把瓶子搁在茶几上，又绕回那三个最让人头疼的问题：“去哪啊？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许遥向后一靠，瘫在沙发背上，漫不经心答道：“大热天的还能去哪，也就那几个商场能待，户外活动想都别想，再说你又不打球。”
张舒怡紧跟着追问，言简意赅：“吃什么。”
许遥挠了挠后颈，眉头皱起来：“别问我，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火锅嫌热，烤肉太腻，快餐又吃腻了。”
“那螺蛳粉？”张舒怡眼睛一亮
许遥立马摆手：“中午吃那个味道太重，满身都是味儿。晚上还差不多。”
“那中午咋办？”张舒怡坐直身子，“总不能到商场里瞎逛，一直不吃饭吧。”
许遥叹了口气：“先过去再说，到了商场看哪家排队少就吃哪家。”
两人换好鞋子正要出门，张舒怡猛地一拍脑门，想起还没涂防晒，转身折回卧室，又是涂抹又是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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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遥干脆往床上一躺，一脸无语地看着她，心里暗自嘀咕，出个门至于这么麻烦？自己天天顶着大太阳打球，也没说要抹防晒啊
张舒怡给自己涂妥当，又挤出一大坨防晒霜，伸手在许遥脸上来回揉搓，一边抹一边念叨：“小遥遥，你怎么还不成年啊，你要是成年，咱俩就能去网吧玩4399了。”
许遥任由她在脸上乱抹，随口回道：“快了快了，就剩一个月。再说，你想好送我什么生日礼物了吗？”
张舒怡扬了扬下巴，笑得得意：“当然，东西在我购物车里躺半年了，就等着你过生日。”
许遥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一件事，好奇开口：“去酒吧是不是不查身份证？”
张舒怡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去过那种地方。”
许遥撇撇嘴，兴致淡了下去：“那算了，还不如咱俩自己买点东西喝呢。”
张舒怡眼睛一亮，想起之前刷到的消息：“你家那边好像新开了一家卖果味啤酒的小店，好多口味可以选。等晚上吃完饭，咱俩可以过去买点尝尝。”
许遥点点头，张舒怡的手正凑在她嘴边抹防晒霜，她一时没法开口，等脸上的面霜抹匀，张舒怡直接把她拽起来，拿起防晒喷雾对着她周身一阵猛喷，白雾呼呼裹住许遥
许遥皱着眉连连往后躲，忍不住吐槽：“你这喷得跟打杀虫剂似的。”
张舒怡一只手握着喷雾瓶，一只手还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把浮在衣服上的喷雾打散：“懂什么，全方位防护！外面太阳多晒啊!”
她把喷雾塞进包里，拉上许遥往门口走：“好了，全副武装完毕。”
许遥嫌弃地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又低头闻了闻身上的味道，不算刺鼻难闻，但气味怪怪的，她心里暗自嘀咕，防晒霜的味道怎么都这样，还没有她的草莓味皮皮狗好闻呢
“一股子怪味。”许遥皱着鼻子小声嘟囔，“早知道不让你往我身上乱喷了。”
张舒怡侧过头瞧她，噗嗤一笑，伸手拍了下她胳膊：“矫情！等晒得胳膊脖子发红，你就知道防晒有多香。快走吧，你的小电动车还停楼下呢。”
许遥被她推着往外走，边走还边反复蹭脸颊，哪哪都感觉别扭难受
可一踏进商场，空调冷风扑面而来，许遥立马开始头疼，张舒怡拽着她直奔女装区，一趟趟从衣架上翻拣衣裳，一套接一套抱过来举在身前，眼睛亮晶晶地问她这件好不好看、那件能不能搭自己现有的裤子
许遥只能含糊地嗯嗯啊啊，半句有用的意见都说不出来，在她眼里，这些款式看着全都大同小异，陪着张舒怡逛这一个小时，远比在球场打一整天球还要煎熬，是实打实的心累，脑袋嗡嗡发胀
她暗自想着，明明看着都差不多，到底有什么好挑来试去反复纠结的
张舒怡抱着一摞衣服，转头看见许遥一脸麻木呆滞的模样，忍不住笑：“你认真点行不行，帮我好好看看，这件短袖会不会显黑？”
许遥勉强打起精神扫了一眼，敷衍点头：“还行，好看。”
“你根本没看！”张舒怡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胳膊，“算了，我先去试衣间，你就在外面坐着等我。”
许遥如蒙大赦，赶紧挪到试衣间外的长椅上瘫坐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看着来往行人，只盼着试衣服的环节快点结束
她掏出手机刚玩十分钟，张舒怡已经连着试了三套衣服，每换完一套，就快步走到她面前转上一圈，等着她点评。许遥看得快要崩溃，在她眼里这三件看上去根本没差，实在搞不懂有什么值得反复挑选、评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