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舒怡这些天在家,天天黏着王雪,非要跟着她去上班,王雪伏案处理工作的时候,她就蜷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要么刷手机,要么打瞌睡,等到中午饭点,再跟着王雪一块儿回家
一有空,就总缠着王雪去吃螺蛳粉、麻辣烫这类小吃,到了晚上,又拉着张海峰出门,给她买烧烤解馋
王雪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女儿,抽出纸巾,伸手轻轻给她擦去沾在嘴角的油星,笑着开口:“有这么好吃吗?天天都念叨着要吃。”
张舒怡捏起一串烤杏鲍菇,递到她嘴边:“这个蘑菇特别好吃,肉串就一般般。”
王雪张口咬了一小块,尝了尝味道,依旧觉得平平无奇,可能本就不爱这类小吃,再香也提不起兴致
吃到末尾,张舒怡把剩下的烤串一股脑推给张海峰,美其名曰感谢爸爸,让他负责打扫残局
擦干净嘴,她直接挨着王雪躺下,脑袋枕在她的膝盖:“妈,我过两天和遥遥一起去跟祁老师吃饭。”
王雪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打趣:“考试都没及格,还想着出去吃饭?就不怕祁老师当场找你算账?”
张舒怡往她身上蹭了蹭,理直气壮:“遥遥也没考到规定分数,真要算账,肯定不会只找我一个人。”
她眨眨眼,胸有成竹地补充:“我们打算请祁老师喝奶茶,哄一哄,这样她就不生气啦。”
王雪低笑一声,伸手拢了拢她的头发:“一杯奶茶就想蒙混过关?你们俩小算盘打得倒是响。”
张舒怡立刻来了兴致,坐直身子,满眼敬佩,语气亮亮的:“妈,我感觉杨老师可厉害了!她语文这次考了127分,差一点点就冲到130了!”
王雪神色淡然,慢悠悠开口,早已习以为常:“她要是和学生一个水平段,那这个老师,她也不用当了。”
“不止杨老师!祁老师也特别厉害的!”张舒怡连忙摆手,迫不及待接着分享,一脸羡慕,“祁老师数学考了一百三十多!选择填空一道都没错,就大题扣了一点点步骤分而已!”
王雪静静听着她夸两个老师,看着小家伙满眼亮晶晶、一脸崇拜的模样,唇角噙着浅笑,话锋忽然轻轻一转
她微微俯身,目光直直看向张舒怡躲闪的眼眸,语气带着几分温柔的试探:“那咱们小舒怡到底考了多少分呢?”
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小脸蛋,继续慢悠悠追问:“你只含糊说自己及没及格,具体分数、成绩单,我到现在怎么一眼都没看见?”
张舒怡眼神瞬间一晃,刚刚亮晶晶的眼底瞬间黯淡下去,整个人像被戳中软肋一样,飞快低下头,耳朵尖唰地一下泛红
她的手下意识攥紧王雪的胳膊,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往王雪怀里缩了大半,开始装乖耍赖,含糊其辞地糊弄:“哎呀……就、就普通分数嘛,不好看,不提啦。”
王雪挑眉,眼底漾着戏谑的笑意,故意板起一点神色,慢悠悠开口:“行,你不说也没关系。那我等会儿就去问问言蹊,看看我的宝贝女儿到底考出来什么惊为天人的分数,需要这么藏着掖着、死死保密。”
这话一出,张舒怡瞬间慌了神,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整张脸肉眼可见地垮下来
她立马伸手捂住王雪的手机,整个人挂在她身上轻轻摇晃,语气又急又软,带着浓浓的求饶:“别问!千万别问!”
一旁的张海峰刚啃完最后一串鸡翅,抽纸擦净手上的油渍,见女儿可怜巴巴、慌慌张张的模样,立刻默契上前解围
他不动声色地伸手拉住王雪的手腕,顺势将人带起身,借着找衣服的由头岔开话题
“我有件半袖怎么都找不到,你帮我看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拽着王雪往卧室走,临走前他悄悄侧过头,眼神隐晦地瞥了眼张舒怡
张舒怡瞬间秒懂,立马松了口气,眼底的慌张一扫而空,扬起脸对着爸爸偷偷比了个大大的拇指,眉眼弯弯,满是万分感激的模样,简直是逃过一劫的窃喜
王雪被他不由分说地拉着起身,一眼看穿父女俩的小默契,无奈又好笑地回头瞪了眼偷偷窃喜的女儿,任由张海峰拽着走进卧室,总算不再揪着成绩的事继续打趣
赵琪正坐在沙发上,翻着着许遥这次的语文答题卡,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的满意,轻轻松了口气,至少是及格的,这样就很不错
再说应试语文本就主观性强、浮动极大,临场状态、审题细节、阅卷松紧,都会造成分数波动,上下起伏再正常不过
可越往下看,赵琪的眉头就越不自觉微蹙
阅读理解和主观大题波动也就罢了,最基础的基础知识题,错得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一道整整六分的基础送分题,难度极低,换作是她随手作答都能稳稳拿满分,偏偏她家这位大宝贝,只潦草得了一分
赵琪指尖轻轻点着卷面那个一分,无奈摇头,属实差得有些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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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随手翻出杨言蹊的答题卡,是学校统一展示的优秀答卷范本
下一秒,赵琪眼底的满意直接变成了满脸嫌弃
她眯着眼扫过通篇字迹,暗自腹诽半天,满心不解
就这字迹,还能考一百二十七分?
卷面的字潦草随性、歪斜凌乱,跟狗爬的没两样,尤其是作文页面,通篇字迹飞起飞扬,潦草得过分,像是身后有鬼追着赶着写一样,全程匆匆忙忙、毫无章法
赵琪盯着那篇高分作文看了许久,忍不住暗自怀疑,这次的阅卷尺度绝对掺了大水、放水严重
字写成这样都能逼近一百三,她是真真切切觉得,这127分的试卷得有120的水分啊
她抬眼看着另一侧,许遥正捧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按,全身心投入游戏里,许辉陪在旁边,时不时低声指点两句,父女俩看得聚精会神
赵琪看着这一幕,不忍心上前打断,扫了一眼手里的答题卡,心里默默对比,至少许遥老老实实把分数拿给她看,自己清清楚楚知道女儿的成绩
王雪到现在都还不清楚舒怡的具体分数,被小姑娘蒙在鼓里
这么一想,遥遥还算挺听话,至少心态好,比上次退步那么多名还有心思吃喝玩乐,身心健康
而此时,杨言蹊和祁霁早就在网吧里玩疯了
徐思敏从晚上八点就开始发消息、打电话催她回家,一晃眼已经九点半,杨言蹊半点起身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她嘴里叼着烟,指尖飞快敲击键盘、滑动鼠标,已经在这张电竞椅上坐了十一个多小时
祁霁也打得热血上头,眼看着就要红温。平日里在学校备课、改作业,天天念叨颈椎发酸、坐久了屁股疼,此刻窝在电竞椅上彻底放飞自我,浑身哪儿都不难受,健康得不得了
她盯着屏幕,扯着嗓子冲杨言蹊大喊:“狗!往左边跑啊!”
杨言蹊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头都没偏,急声回怼:“这边烧着呢,我往哪跑啊!”
屏幕里爆炸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耳机里充斥着游戏里的枪声与噪音,杨言蹊腾出一只手弹了弹烟灰,随口嘟囔:“你妈的,这句怎么打的这么不顺啊。”
祁霁感觉到身侧手机嗡嗡震动,侧过头飞快瞟了眼屏幕,出声提醒:“你的母上大人给你打电话了。”
杨言蹊视线依旧钉在游戏画面上,指尖一刻不停操作鼠标,漫不经心随口应道:“不用管,一会儿自己就挂了。”
手机在桌面持续震动了一阵,震动声一遍一遍响起,祁霁抽空又扫了一眼,忍不住笑:“你妈还挺执着,看样子是怕你跑丢了。”
“打完这再说。”杨言蹊咬着烟,注意力全放在屏幕袭来的敌人身上,“先救人,别分心。”
话音刚落,屏幕上弹出提示,杨言蹊直接出局了,她低低啧了一声,这才伸手拿起手机,看见徐思敏一连好几通未接来电,还有好几条消息
她摘下耳机,指尖划开屏幕拨了回去。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里立刻炸起徐思敏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小兔崽子,你看看几点了,你那手机是摆设吗?!抓紧给我滚回来!”
杨言蹊把手机离耳朵稍远一点,语气敷衍又轻快,干脆顺着哄:“好的好的,妈妈再见,我十二点前肯定回去。”
说完不等徐思敏继续训话,飞快挂断电话,转头看向一旁憋着笑的祁霁
她伸手拍了下祁霁的胳膊,催促道:“别顾着笑,继续继续啊。”
祁霁一边点下匹配,一边侧过头打趣她,啧啧两声:“你这一天,不是被师姐管着就是被老妈管着,啧啧啧,悲催啊。”
杨言蹊叼着烟,指尖漫不经心地拖动鼠标,眉眼间带着一点无奈,却又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那怎么了,至少有人关心我,怕我在外面出问题。”
屏幕加载出对局地图,耳机里响起游戏音效
祁霁指尖敲了敲键盘,闻言撇撇嘴,开口接话:“还好我妈不夺命连环call,反正我回去晚最多就是挨几句唠叨。”
杨言蹊侧过头瞪她一眼,故作凶巴巴地开口:“你内涵谁呢?!”
祁霁低笑一声,手指不停操作角色走位,随口回怼:“谁挨打我内涵谁。”
杨言蹊叼着烟,嘴角勾起一点狡黠的笑意,淡定晃了晃脑袋:“没事,我妈打不到我的。”
话音刚落,耳机里骤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祁霁瞬间绷紧神经,连忙出声声音提醒:“上人了!”
两人又沉浸在游戏战场里,这一打又是两个多小时,等到两人下机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
整整一盒万宝路,被杨言蹊抽得只剩寥寥几根,祁霁站起身,左右转动脖子,骨头发出轻微咔咔的声响,目光扫到满满当当的烟灰缸,忍不住咋舌
“你是烟囱吧!一天就抽这么多。”
正说着,杨言蹊拿出打火机,“咔哒”一声,又点上一根,她吸了一口,才抬眼看向祁霁
“你这烟从哪拿的,给我个地址,市面上假的太多,抽着辣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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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霁一边弯腰收拾桌上的耳机,一边随口回道:“从我朋友那拿的,我也不知道具体渠道,等我明天帮你问问吧。”
杨言蹊点点头,把手机揣进兜里,起身舒展酸胀的腰背。好久这样久坐打游戏,浑身肌肉发酸,身体实在有点吃不消,心底暗自感慨,看样子真是岁数上来了
她默默想着,什么时候才能踏踏实实退休,这样就能天天打游戏了,抬眼看向祁霁,扬了扬下巴:“走啊,去吃饭。”
祁霁一愣:“你不着急回家?你妈之前那么使劲催你。”
杨言蹊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没事啊,她都习惯了。”
祁霁一阵无语,心里暗自惊叹,这得是接受能力多好的妈妈,才能适应这小野狗这般随心所欲的行事
她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便没有拒绝,两人就近找了个深夜烧烤摊,简单点了几串东西垫肚子
等杨言蹊送完祁霁,独自回到家时,已经将近凌晨两点,她以为徐思敏和杨志国早就睡了,放轻动作小心翼翼推开家门,打算悄悄换鞋,直接回房间睡觉,尽量不闹出动静
可她刚轻轻合上房门,客厅的灯“啪”地一下骤然亮起
徐思敏手里拎着一把扫帚,就守在门口,专门蹲守这个晚归不听话的孩子
杨言蹊一眼看见她这架势,吓得连鞋都顾不上换,转身拔腿就往屋里跑,一边狂奔一边高声大喊:“杨志国!你媳妇要殴打女儿,你不管管吗?!”
卧室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杨志国探出头,看着飞奔过来的女儿,还有玄关拿着扫帚、面色沉沉的徐思敏,一时进退两难
徐思敏握着扫帚,沉声开口:“别喊你爸,今天谁来都不好使。说好十二点之前回来,你看看现在几点。”
杨言蹊脚底下不停,一溜烟冲回自己房间,“咔嗒”一声反锁房门,后背紧紧抵着门板,隔着门高声诡辩
“十二点有二,两点也有二,这不都一样吗?”
徐思敏直接抬脚轻轻踹了一下门板,发出沉闷的咚声:“你看看你鞋底带进来的灰,踩得满地脏,滚出来帮我把地拖了。”
“我不!我出去你就要打我,我都快三十了,不能再挨了。”杨言蹊紧紧抵着门,半点不肯松劲
“你还知道你快三十?我看像三岁的,赶紧滚出来。”徐思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杨言蹊立刻抓住话头,理直气壮地回:“三岁正好,三岁孩子不用拖地!”
徐思敏被她这套歪理顶得心口一阵发闷,抬手按了按胸口,一股火气往上涌,这死孩子干脆别回这个家,留在她自己那多好,自己眼不见心不烦,想熬夜、想疯玩全都随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