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不到，天光已经大亮，许遥与张舒怡还陷在沉沉的睡梦里面，杨言蹊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昨夜两个人闹腾到大半夜才消停，今天她们可以请假不用到校，偏偏自己还要赶去学校处理布置考场、组织学生离校的一堆琐事
她手里捏着那管消肿药膏，先走到许遥这一侧的床边，经过一整晚的静置，许遥的掌心肿痕看着反倒更显眼了，红印深深嵌在皮肉上
她俯下身，小心翼翼把药膏薄薄敷上去。指尖刚触到发烫的掌心，原本睡得就并不安稳的许遥一下子惊醒，下意识猛地将手往被窝里面一缩，含糊地嘟囔：“不上药……”
杨言蹊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每次罚完之后后续上药总是这样麻烦，心里忍不住暗自琢磨，什么时候才能过上管杀不管埋的日子，不用善后收拾这一堆摊子
房间里空调调得很低，凉凉的空气裹住周身，她忍不住轻轻蹙了下眉，莫名感慨，怕是自己真的岁数大了，已经不大适应这么凉的室温
转念一想，如果是许亦辞过来，肯定会觉得刚刚好，反正为了让满天星玩的舒服，她家常年都是冷冷的
她再一次伸手，轻轻把许遥蜷在被窝里的手拽出来，打算继续把药揉开。可许遥迷迷糊糊还在闹小脾气，手腕一扭就往回抽，反反复复，怎么都不肯乖乖配合
细碎的拉扯动静窸窸窣窣，旁边的张舒怡睫毛颤了颤，眼看就要被吵醒
杨言蹊没有再勉强许遥，索性安安静静坐在床边，等了整整五分钟
待到床上的许遥又重新陷入浅眠，她才放轻脚步绕到床的另一侧。小心掀开张舒怡的被角，轻轻往下褪了睡裤，垂着眼，认认真真给她屁股淤红的地方涂抹药膏，动作放得极缓，尽量不把熟睡的姑娘惊醒
张舒怡这边顺利上完药之后，她又折返回许遥这边，静静坐在床边，深吸一口气，再度伸手，慢慢从暖融融的被窝里拉出许遥的手
刚把乳白色的药膏挤到那片依旧红肿发烫的掌心，睡梦中的许遥便哼哼唧唧地发出了闷闷的声音，身子不安地扭了扭，手腕又下意识想要往后缩
杨言蹊连忙用手掌轻轻虚虚拢住她的手，不让她再缩回去，俯下身子，嗓音压得很低，柔声哄着：
“乖乖上药，不然你这爪子三天都好不了。”
许遥的眼皮依旧阖着，眉头轻轻蹙起，嘴里含含糊糊地咕哝，像个闹起床气的小孩子：“疼……”
冰凉药膏触到灼热的皮肉，一阵阵痛感顺着掌心漫上来，她的手指不安地微微蜷了蜷，却也没有再用力挣扎着往被窝躲
“老师轻轻的，不会把你弄疼的。”
杨言蹊放柔了所有力道，指尖碾开药膏的动作轻得近乎无声，细细揉散掌心淤积的淤肿，耐心舒缓着那片滚烫的肿痛
睡梦中的许遥彻底卸了所有防备，软糯地哼哼唧唧着，身子微微挪动，下意识往杨言蹊的方向蹭了蹭
她像一只温顺黏人的小猫咪，乖巧又恬静，全然没有小狗那般莽撞热烈的扑怀，只是安安静静、软软糯糯地贴着杨言蹊的腿侧，用脸轻轻蹭了蹭她的裤子，但感觉牛仔裤面料太粗糙便停下，静静贪恋着这一点安稳又安心的暖意
细碎的呼吸均匀喷在裤子上，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全然是依赖至极的模样
杨言蹊的心瞬间更软了，所有早起的疲惫、昨夜被折腾的无奈尽数烟消云散
她放缓呼吸，尽量保持姿势不动，指尖依旧轻柔地替她揉着手心的淤肿，生怕一丁点动作惊扰了小姑娘浅眠的安稳
掌心的药膏渐渐被肌肤吸收，灼热的痛感慢慢被凉意抚平。杨言蹊轻柔地将她两只敷好药的手放回温暖的被窝，仔细掖好被角，隔绝了室内微凉的空调风
做完这一切，她轻手轻脚起身，缓步倚靠在卧室门框边，静静望着床上熟睡的两个孩子
晨光透过轻薄的窗帘滤进来，柔和地落在两张略显稚嫩的脸庞上，眉眼干净灵动，生得格外清秀好看
杨言蹊心底默然感慨，两位师姐的基因果真极好，把两个孩子生得这般出彩，至少没被那两个烦人的姐夫抢了基因，占了大头
她就这般安安静静伫立在门口，目光温柔地缱绻在两个熟睡的身影上，足足凝望了好几分钟
昨夜所有的吵闹折腾、撒娇耍赖、让人哭笑不得的小调皮，此刻都化作心底柔软的牵绊，只剩满心的安稳与妥帖
确认两人睡得深沉安稳，不会轻易惊醒，杨言蹊才彻底收回目光。她放轻脚步退出卧室，轻轻带上门，隔绝了一室静谧的安眠
简单收拾好随身的教案与所需品，她拎起包准备出门
她并没有特意为两个孩子预留早餐，她太了解这两个小家伙的习性——不上学向来贪睡赖床，不到日上三竿绝不肯醒，就算侥幸早起，也多半慵懒散漫，根本没有乖乖吃早餐的心思
与其备好饭菜被放凉浪费，不如让她们随心睡到自然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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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稳稳停在学校停车场，杨言蹊快步走进教学楼，今日全校布置中考考场，常规课程暂停，但早读依旧照常进行
她像往常一样沿着走廊缓步巡查各班早读情况，楼道里书声琅琅，朝气满满，她逐班扫视，偶尔驻足抽查几名学生的背诵任务，一丝不苟做好日常巡查工作，眉眼间是惯常的沉稳严谨，丝毫看不出清晨在家还温柔哄着两个小姑娘的模样
因为要嘱咐一些注意事项，所以每个班的早自习全是班主任坐班，杨言蹊把该交代的交代完，看着时间也没剩多少，便让学生自行自习了
下课铃响起，杨言蹊转身径直走向办公室，推门而入，座在自己的工位上，刚把手里的巡查记录本摊开，屁股还没坐热，办公室的门就被人轻轻推开
祁霁缓步走了进来，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开口就打趣：“小野狗，你监考几天？”
杨言蹊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随意翻着桌上的台账，头也没抬地应声：“一天半，怎么了？”
祁霁瞬间来了兴致，往前凑了两步，眉眼带着雀跃：“那你剩那个半天跟我去网吧吧，我最近要打一些团赛，正好缺人上分，你把许亦辞她们也一起叫上，凑个整队刚好。”
“网吧？”杨言蹊闻言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她，眉眼间满是抗拒，果断摇头拒绝，“我可不去。”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腿侧和身后，语气带着几分后怕：“被我师姐抓到又要挨收拾了，我身上的伤才刚好没几天，可不敢再给自己找事。”
祁霁闻言微微一怔，瞬间想起前几次的种种乌龙
她算是彻底摸清杨言蹊的运气了，这人属实是半点偷偷摸摸的坏事都干不得。但凡干点什么坏事，要么转头就被严谨细心的王雪撞个正着，要么被赵琪抓住，运气差到离谱，甚至还会撞上苏云锦，次次都落得一身罚
原本还满心期待凑个全队打团赛的心思，瞬间被浇得一干二净
祁霁默默收回目光，抬手无奈摊了摊手，彻底打消了念头：“行吧行吧，拉倒，我自己干。”
她算是看明白了，跟杨言蹊结伴贪玩，纯纯高危行为，纯属给自己找罪受
与到时候两个人一起被抓挨揍，不如她自己单独找队友凑合，至少安稳省心，不会平白无故撞上层层监管
祁霁收了玩笑的心思，神色正经几分，随手将手里叠好的几张试卷轻轻放在杨言蹊的桌面上，这才是她此番过来的正事
“遥遥缺了两天课，落下的知识点到现在还没吃透。这孩子脸皮薄，不懂的地方也不好意思主动来找我问，我这边忙着公开课评教准备，也没空天天盯着她查漏补缺。”
她看着杨言蹊，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叮嘱：“你回家抽空教教她就行，别凶她。这阵子她真的挺上心、很认真，一点点薄弱而已，耐心带带就补上了。”
杨言蹊闻言抬眼，眉梢微微一挑，带着点无奈又好笑的委屈，轻轻哼了一声：“我在你们眼里就那么没有人道主义？孩子不会，我就只会凶、只会罚吗？”
祁霁靠在桌边同样轻哼一声，嘴角噙着笑意，半开玩笑地回她：“那可说不准，毕竟你是没有素质的小野狗。”
玩笑过后，她神色稍稍收住，谈起两个姑娘的学习情况：“说句实话，遥遥如果一直都这么认真，舒怡在数学这科上绝对考不过她。那孩子的数学逻辑不是很好，你多注意一下，别让她心里落差太大。”
杨言蹊往椅背上靠了靠，后背沉沉陷进办公椅，神情反倒很坦然
“不用特意提防这点。孩子心里自己就有数。”
祁霁听罢便没有继续往下多说。平心而论，论整体的总分，张舒怡其实还是很抗打的。短板仅仅是数学这一科而已，但英语是她的强项，在班里数一数二
反观许遥，情况又不一样，英语一直是她的老大难，眼下数学成绩看着也只是普普通通，可她悟性摆在那里，如果能沉下心一直好好学，数学完全有机会发展成自己的优势科目
两人又随口闲聊了几句班里其他学生的近期学习状态、情绪变化和讲课节奏，简单对接完班级琐事，祁霁才道别离开，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时间一晃到了上午九点半
许遥率先动了动，慢悠悠从沉睡中醒转过来，懵懵地眨了眨眼，浑身都是睡饱后的松弛
没过几秒，身侧的张舒怡也跟着苏醒，两人都没有立刻起身，就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懒，享受不用早起上学的松弛时光
缓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慢吞吞爬起来，趿着拖鞋去洗漱。洗去惺忪睡意，简单收拾好自己后，两人窝在客厅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家里安安静静，少了杨言蹊的身影，总觉得空落落的，玩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刷了片刻手机，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生出了一样的念头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学校找杨言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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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干就干，两人翻出校服换上。眼下不管是许遥肿着的手心，还是张舒怡隐隐作痛的屁股，谁身上都算不上完好无损，也懒得骑电动车折腾，干脆直接打车赶往学校
作为走校生，到了车棚门口，她们扫脸核验身份，就能顺利进到校园里面
教学楼里人来人往，不少学生正搬桌椅、贴标签，忙着布置考场
办公室内，杨言蹊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对着耳麦有条不紊地沟通，远程协调各个班级布置考场的各项事宜
“咔哒”一声，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许遥和张舒怡一前一后钻了进来
听见动静，杨言蹊抬眼望过去，目光落在两个一身校服的小姑娘身上，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她顺手关掉耳麦，看着两人问道
“你们怎么来了？请假还不在家好好休息。”
许遥眼睛弯弯，抢先开口，语调甜甜的：“想你了，过来看看我们杨老师嘛。”
张舒怡也跟着点点头，跟着附和：“家里没有杨老师，待着没意思。”
杨言蹊愣了愣，心底暗自好笑，不由得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难不成昨晚那一顿，反倒打通了这两个小家伙的任督二脉？怎么一夜之间突然变得这么会说话，平时也嘴甜，怎么一晚上糖分还增加了
她放下手里的鼠标，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缓步走到她们面前，目光下意识扫过许遥的手掌，又飞快瞥了一眼张舒怡
“油嘴滑舌。”杨言蹊唇角压不住浅浅的笑意，嘴上依旧故意板了板脸，“家里就留你们两个，我还以为你们要睡到中午呢，怎么反倒急匆匆跑到学校来了。”
张舒怡嘻嘻一笑，还往她身上贴了贴：“睡够啦，睡醒就只想过来找你。”
一旁的许遥四下望了望办公室，又探头往门外瞟，外面走廊不断有学生搬着桌椅来回走动，到处都是布置考场的动静
“可别到处乱跑。”杨言蹊伸手轻轻点了点张舒怡的额头，“我手上还有一堆考务活没做完。既然来了，就乖乖去那边沙发上休息，不许到处去凑热闹捣乱。”
许遥故意伸出那只肿的像发面馒头的爪子，举起来在杨言蹊的眼前晃了晃，拖着调子撒娇：“饿了，要吃东西。”
杨言蹊刚刚才坐回到办公椅上，目光还牢牢锁在电脑屏幕的监控画面上，正凝神盯着各个班级搬运桌椅的进度，逐一核对桌椅间距、摆放对齐情况，确保考场布置规范合规
耳边萦绕着许遥的撒娇声，她无奈又心软，腾出一只手，拉开办公桌抽屉，随手拿出两袋面包、两盒酸奶，轻轻递向身侧的张舒怡
“拿去，去沙发那边吃。”
她视线依旧没离开监控屏幕，指尖还轻点着鼠标切换班级画面，嗓音温柔又带着一丝叮嘱：“乖乖坐着安静吃，别打闹别说话吵到我。这只是垫垫肚子，我忙完就带你们出去吃正经午饭。”
张舒怡斜斜靠在沙发上，身子来回悄悄挪了好几下，反复调整坐姿，好不容易才寻到一个不会挤压到伤处的舒服姿势，拆开面包的包装袋慢慢吃起来
另一边的许遥就没有那么省心了。两只手掌还肿得鼓鼓的，像两个小小的发面馒头，拿东西格外费劲
她只能别扭地蜷着手指，小心翼翼捧着面包，一口一口吃得有些笨拙，时不时还要停下来歇一歇，不敢用力攥
杨言蹊盯着监控处理手头的东西，鼠标点点停停，间隙里便抬眼望向沙发那边的两个孩子，努力想着等会儿要带她们去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