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卧室，屋内灯光柔和。杨言蹊忍着身上一阵阵隐隐的灼痛，侧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精致的礼品盒，递到张舒怡的手上
“马上就要过生日了，提前给你的礼物。”
张舒怡低头看向礼盒外包装的品牌标识，心里隐隐有了猜想。她轻轻掀开盒盖，一枚沉甸甸的金吊坠静静躺在绒布内衬里，雕琢着一只圆乎乎软萌的小猫，触手沉甸甸的，一眼便能看出价值不菲
她连忙摆手，慌忙往后缩了缩手，眉眼满是局促
“老师，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我妈妈不会同意的。”
杨言蹊看着她惶恐推辞的模样，没有把礼盒塞回她手里。她忍着身上牵动带来的钝痛，微微倾身，小心翼翼把小猫吊坠取出来
起身的时候，腿侧的伤处被拉扯，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却依旧没有停下动作
“别怕，不是什么奢侈品，就是一份礼物。”
她绕到张舒怡身后，指尖轻轻撩开孩子的长发，动作不算利落，每动一下身子，身上就泛起一阵疼
慢慢把吊坠绕到她颈后，指尖摸索着扣好搭扣。冰凉的金坠子落在锁骨处，衬得脖颈白皙
“戴上吧。”杨言蹊退回床前，垂眸望着那枚小猫吊坠，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等你长大以后，看到它，就能想起现在。”
张舒怡抬手轻轻触碰脖子上的吊坠，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子，心里又暖又忐忑，嘴唇翕动，还想再说些推辞的话
许遥凑到旁边，探头仔细打量着那枚小猫吊坠，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开口：“老师，我过生日也是送金子吗？”
杨言蹊闻言，轻轻颔首，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嗯，成年了，该有一份像样的礼物。”
许遥当即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说道：“那我要小狗的，我喜欢小狗。”
杨言蹊忍着身上隐隐传来的不适，缓步走到梳妆台前，掀开首饰盒。盒内静静躺着两枚小狗造型的金坠，纹路古朴，色泽沉淀，看得出存放了许多年
“巧了，我这儿正好有。”她指尖抚过吊坠的纹路，目光柔和，“其中还有一个是你妈妈送的呢。”
许遥凑上前，睁着眼睛仔细端详两枚吊坠，歪着头思索片刻，问道：“那另一个是王阿姨送的吗？”
杨言蹊轻轻点了点头，她将两枚吊坠并排摊开在梳妆台上，旧金表面带着淡淡的岁月痕迹，小狗的轮廓憨态可掬
“我的成年礼物是小狗，你们就不能是，只能是别的动物。”
她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执拗，眼底藏着独属于自己的小执念。这一对小狗吊坠，是她十八岁最珍贵的纪念，承载着赵琪和王雪的心意，是专属于她的回忆。哪怕是师姐的孩子，她也不愿把这份属于自己的印记复刻出去
许遥撇撇嘴，心里暗自嘀咕，杨老师还是这么强势霸道。明明只是个吊坠，偏偏要守着这份独属于自己的念想，半点不肯退让
可她也没有闹脾气，只是小声嘟囔：“行吧，那我就不要小狗。那我也要小猫，要猫爪子。”
这话一出，一旁的张舒怡不由得侧过头看向许遥，眼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杨言蹊闻言，愣了一瞬，随即低低笑出声，身上的痛感让她笑的时候腿都有些发颤，她抬手按着梳妆台稳住身形
“你倒会挑，跟舒怡撞款了。”
许遥眨眨眼，理直气壮：“猫爪子好看嘛，小巧一点。”
张舒怡轻轻摸了摸脖子上的小猫吊坠，软声说道：“没关系，我是整只小猫，你要猫爪子，不一样的。”
杨言蹊小心把两枚小狗吊坠放回首饰盒，扣好盒盖。身上的伤牵扯得她动作迟缓。她挪回到床边，抬手，指尖轻轻弹了一下许遥的额头
“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这一声问得很轻，卧室里瞬间静了下来
许遥心里乱糟糟的，那日的事还搁在心上，想问她疼不疼，想知道她是不是还在生气，一大堆话堵在喉咙口，可临到开口，千言万语最后只挤出来一句
“我想喝牛奶……”
杨言蹊愣了两秒钟，随即低低笑出声，笑意还没散去，一旁的张舒怡直接绷不住了，猛地出声控诉
“老师！我受不了了！我要告状！她每天找你要一盒牛奶，转头就丢给我！我一天至少要喝四盒牛奶！我连喝水的肚子都没有了！”
许遥脸颊唰地涨红，慌忙伸手想去捂张舒怡的嘴，被她偏头躲开
“你别乱说！”
“本来就是！”张舒怡梗着脖子，委屈地掰着手指头，“你自己一口不碰，全塞给我，我都快喝吐了。”
卧室里紧绷压抑的气氛，被这一出哭笑不得的小闹剧冲散了大半
杨言蹊靠在床沿，笑得肩膀轻轻发抖。她看着眼前两个吵吵闹闹的小姑娘，眼底的神色柔和下来
“合着许小遥，是把我这里当成牛奶中转站了。”
笑声慢慢落下去，许遥攥着衣角，沉默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出憋在心底许久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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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还生气吗？”
房间一下子又安静下来
张舒怡也收了玩笑的神色，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杨言蹊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杨言蹊缓缓俯身，动作牵动身上的伤，她微微蹙了下眉，却依旧慢慢靠近，额头轻轻抵上许遥的额头，气息浅浅拂在孩子的脸颊
“早就不气了，你不生我气就好。”
许遥浑身一僵，眼眶猛地发热，鼻尖酸酸的。之前积压的不安、害怕，还有那日被她失控发火吓到的委屈，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她抿紧嘴唇，强忍着没有掉眼泪，小声嗫嚅：“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怕，怕你再也不理我们。”
杨言蹊稍稍退开一点，抬手，轻轻擦去许遥眼角悄悄渗出来的一点湿意
“傻孩子，怎么会不理你们。”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身上的伤痛还在一阵阵翻涌，可此刻心里却松快了不少
许遥吸了吸鼻子，抬眼望着她，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把心底最惦记的事说了出来：“那……你身上，疼得厉害吗？”
杨言蹊没有接这个话题，刻意绕开了，转头看向一旁的张舒怡，眉眼带着一点打趣
“舒怡去拿盒牛奶来，我看着她喝，正好堵堵嘴。”
张舒怡连忙摆手，苦着脸求情：“老师，你放过她，也放过我吧。”
许遥站起身来，目光牢牢锁在杨言蹊身上，执拗地追问：“你到底疼不疼？”
杨言蹊靠在床沿，微微侧着身子，避开腿侧伤处受压，听见这话，唇角扯出一点带着戏谑的笑，语气半开玩笑：“过两天你挨一顿就知道了。”
说完，她不愿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强撑着打起精神，摆了摆手
“赶紧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张舒怡，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抛出一个许诺：“舒怡，奖励你明天不喝牛奶，我给你换别的。”
三人匆匆洗漱完毕。许遥和张舒怡心里明白，杨言蹊身上有伤，夜里需要安静休养，便懂事地回了自己的房间。房门轻轻合上，卧室里只剩下杨言蹊一个人
她躺倒在床上，不敢随便翻身，稍一挪动，身上的钝痛就一阵阵钻上来。方才在两个孩子面前强装出来的从容彻底卸了下来，委屈又难受，摸过床头柜的手机，手指蔫蔫地敲起消息
先是发给王雪，紧接着又发给赵琪，字里行间满是撒娇诉苦：
“明天来学校给我上药好不好，我真的很疼。”
王雪很快回过来，文字带着无奈：“知道了，明天上午课间过去。你夜里别乱翻身，别压到伤处，要是疼得睡不着就拿枕头垫着。”
赵琪同样也是无奈，消息来得很快：“行，明天我们一块儿过去。夜里别逞强，疼得熬不住就打电话，别自己硬扛。”
杨言蹊对着手机又絮絮叨叨发了好几条，一会说躺着难受，一会说翻身就扯得疼，一番撒娇式的全方位骚扰，把心里积攒的委屈尽数倒了出去，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
其实经过白天两位师姐一遍又一遍上药揉搓，伤势已经缓和不少，并不会疼到难以忍受。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找人诉苦，想要把身上的难受说出来
她小心翼翼垫好枕头，侧过身子，尽量不挤压伤处。身上还残留着隐隐的酸胀，却比方才好受许多，折腾了许久，慢慢合上眼睛，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杨言蹊照旧来到学校。早读铃一响，便走进教室巡查。一上午全是她的语文课，她恪守自己的习惯，全程不肯落座，就那样站在讲台前讲课
她向来不喜欢坐着上课，站着能够看清全班每一个人的状态，方便随时和学生互动
两节课站下来，身上的不适一阵阵往上窜，每一次转身、抬手板书，都会牵扯到伤处，可她面上依旧神色从容，讲课的语调、板书的力度，半点看不出异样
等到第三节课，她直接跟学生宣布，这节课不用留在教室，全部去操场自由活动
她特意把周末的课连排五节，就是想挤出这样的空隙
在她眼里，学习不该是闷在教室里死读书
快节奏的课业压得孩子们喘不过气，她希望少年们能走出教室，去感受风，去看见草木四季的变化，保有对周遭世界的感知
学生们欢呼着涌出教室，喧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杨言蹊拖着一身不适，回到办公室。王雪和赵琪早就已经等候在这里，两人坐了好一阵子
一看见她推门进来，方才还绷着的那副师长模样瞬间卸得一干二净，受了委屈的小破狗，进门就耷拉着眉眼，下意识往两个人身边黏过去
赵琪看着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心疼，伸手扶了她一把
“站了整整两节课，还硬撑着不肯坐，是不是又疼得厉害。”
杨言蹊不吭声，只是挨着沙发，半边身子尽量避开受力，脑袋微微靠向赵琪的胳膊，小声哼哼，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王雪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药盒拿出来，又特意把门反锁好，免得有其他老师或者学生贸然闯进来，要好好护着杨言蹊那点要强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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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蹭了，过来，给你上药。”
杨言蹊乖乖挪过去，任由两人摆弄。上药揉搓的时候，免不了会牵扯到还没消退的淤青，她时不时就会皱紧眉头，小声吸一口气，却又不敢大声叫唤，生怕动静太大被外面听见
药膏慢慢揉开，温热的药力缓缓散开，身上一阵阵的灼痛稍稍缓解。上完药，赵琪帮她把衣服整理妥当，再三叮嘱她接下来尽量少久站，能坐就不要硬撑
杨言蹊连连点头，嘴里絮絮叨叨念叨起自己最近嘴馋想吃的东西，生怕师姐平日里事务繁杂转头就忘了，干脆拿出手机，认认真真编辑成一大段文字，给王雪和赵琪两个人都发了一遍
王雪和赵琪站在窗边，正望着楼下操场上奔跑嬉闹的学生，看着少年们迎着微风肆意跑动，本想安静歇一会儿，结果被杨言蹊缠得一点办法都没有
赵琪回头瞥了一眼正低头打字的杨言蹊，无奈地扶了扶额头：“记下来了记下来了，不用特意发消息，我们又不是转头就忘。”
杨言蹊抬着头，一本正经：“不行，写下来才稳妥，免得你们忙起来就漏掉。”
王雪转过身，看着她这副小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你这是把我们当成跑腿的了。”
“那也得是你们心甘情愿给我带嘛。”杨言蹊抿着嘴笑，身上的疼痛被这点小热闹冲淡不少
王雪望向窗外明媚的天光，心里盘算着时间，淡淡开口：“小舒怡一会儿就得偷偷跑上来。”
杨言蹊心里门儿清，张舒怡本就不爱上体育课，每逢自由活动，总爱找借口溜回来，要么蹲在她办公室，要么就跑去祁霁那边
她扬起下巴，跟王雪打赌：“五分钟之内她肯定过来。”
王雪抬腕看了眼手表，对自家女儿的性子摸得透透的，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两分钟之内。”
赵琪在一旁听得好笑，靠在桌边看热闹：“你们俩还赌上了。”
杨言蹊不服气，掏出手机点开计时，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果不其然，才刚过去一分半，办公室的门就传来轻轻的叩响
她一脸不服输地起身，伸手拉开门。门外站着张舒怡，手挠着后脑勺，正绞尽脑汁构思借口，打算装作顺路过来的样子
杨言蹊板起脸，故意板着语调：“你去爬两遍楼梯再回来！”
话音落下，“啪”的一声直接把门关上
门内，杨言蹊背靠着门板，有点懊恼地啧了一声。真是的，这孩子来得也太快，一点都不给自己留缓冲的余地
办公室里，王雪和赵琪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王雪走上前，一把拉开房门，伸手就把还站在门外发懵的张舒怡揽了进来，转头斜睨着杨言蹊，语气带着打趣：“不许这么欺负我女儿，你怎么不去爬两遍楼梯？”
杨言蹊被怼得气鼓鼓的，一转身就往沙发上坐下去，落座的时候下意识侧过身子，避开伤处，腮帮子微微鼓着，又是一副炸毛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