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一周多里，王雪与赵琪两头来回奔波，学校办公室、杨言蹊的住处轮番跑
每天总要抽出空档，耐着性子哄着杨言蹊上药
淤青消散得缓慢，揉开淤血的时候酸胀灼痛一阵阵袭来，杨言蹊总要委屈地嘟囔抱怨一通，两人一边无奈叹气，一边仔细替她揉散淤肿，实在拿这个放不下逞强、私下里又爱撒娇的小祖宗毫无办法
这段日子里，张舒怡迎来了自己的十八岁生日。桌上摆满各式各样精致贵重的礼品，长辈们准备的首饰、摆件、护肤品一应俱全，可所有礼物当中，她最中意的偏偏是许遥送来的那份
许遥早早就记在了心上，悄悄给她常用的几款追剧、短视频平台全部续费了整年会员，就连高阶SVIP也一并配齐
知道礼物的那一刻，张舒怡眼睛一亮，激动得险些当场抱着许遥狠狠亲上两口
她信誓旦旦地放出狠话，往后再有牛奶，八盒她都咬牙喝下去，再也不叫苦连天
许亦辞原本打算直接添置一台最新款手机当作贺礼，却被何晚榆及时拦住
距离高考仅剩一年，分心换新手机未必妥当，两人商量过后，索性决定先记在心上，等两个姑娘顺利考完高考，再挑更新的机型当作升学礼物
她们特意避开了吊坠类饰品，不想和杨言蹊送出的小猫金坠款式撞在一起
许亦辞对送礼这种事情没什么概念。她当年的十八岁生日过得悄无声息，没有蛋糕，没有祝福，几乎无人记起
那时候她和苏云锦尚且生疏，同王雪、赵琪来往不多。虽然后来三位姐姐事后补上了礼物，但她始终觉得没有必要，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日子罢了
时至今日，许亦辞依旧对给自己过生日这件事毫无执念
于她而言，生日不过平平常常的一天，有没有仪式都无关紧要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不在意自己生辰的人，身边每一个人的生日、喜好、大大小小的纪念日，她全都牢牢记在心底，事事周全，从不会疏忽半分
许亦辞和何晚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凑在一起，反反复复琢磨了好几天礼物
几番斟酌对比，最终敲定了一台相机
想着张舒怡平日里喜欢随手记录生活，拍些风景、日常碎片，这台相机刚好合她心意
二人心里还藏着小算盘，若是张舒怡真能发掘出摄影方面的天赋，等将来考上大学，便直接把人收进自己的工作室，好好当作得力劳力来培养，自己的孩子用着还放心
杨言蹊当时一眼就拆穿了两个坏人的小心思，心里暗自腹诽，一天天净给自己家孩子下套。可她嘴上半点没点破，只是抱着手臂在一旁看热闹
反正张舒怡早晚有一天会发现，她这位亦辞姐，看着吊儿郎当、沉静温和，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心黑黑的
生日的热闹还在继续，礼盒摆在一堆礼物中间，银灰色相机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张舒怡满心欢喜地拆开包装，指尖抚过机身，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察觉到这份礼物背后暗藏的“招工陷阱”
何晚榆被杨言蹊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悄悄碰了碰许亦辞的胳膊。许亦辞神色淡然，脸上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模样，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们也不是真的要压榨小姑娘，只是想着，如果张舒怡真的喜欢摄影，有这份天赋，往后能多一条出路，就算是顺带帮工作室添个帮手，也算是两全其美
杨言蹊看着沉浸在喜悦里的张舒怡，心里暗暗嘀咕：等着吧，等以后寒暑假，就知道这礼物的真正代价了
在王雪和赵琪日复一日的细心照料、按时上药揉搓下，杨言蹊身上的旧伤彻底痊愈
肌肤上只剩几处浅浅淡淡的淤痕印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周身早已全无滞涩，行动舒展自如，再也感受不到半分痛感，彻底褪去了连日来的隐忍与委屈
恰逢中考前两日，全校监考教师统一召开考前培训会，杨言蹊作为年级主任，自然要到场参会，学习监考规范、考场纪律以及各类突发情况的处置细则
平日里校园里处处都是她巡查的身影，早读、课间、晚自习基本从不缺席，有她坐镇，整个班里的学生都规规矩矩，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今天杨言蹊离校开会，班里没了这位严苛又细心的老师盯着，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许遥和张舒怡心里都悄悄松了口气，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放松，平日里收敛的小性子也悄悄冒了出来，没了约束，自然算不上百分百老实安分
许遥心底始终藏着一桩心事，她隐隐有数，当初在办公室失控撕毁试卷、顶撞犯错的旧事，搁置了这么久，终究会在这两天迎来一场彻底的了结
只是时隔多日，经历了后续诸多温柔与偏爱，当初的惶恐、愧疚与不安早已慢慢褪去。她不再畏惧那场迟来的问责，也不再满心焦灼，反倒多了几分坦然释然
自习课的教室里安安静静，许遥侧过身子，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张舒怡，压低声音，一脸一本正经：“张小舒，喝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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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舒怡闻言，脸颊瞬间垮下来，眉头紧紧皱起
她心里叫苦不迭，分明是生日那天一时意气，放话说八盒牛奶都能喝，哪想到许遥居然把这话当真，天天把递牛奶当成固定任务，逮住机会就往她手里塞
明明是许遥自己天生不爱喝纯牛奶，却把所有牛奶都转嫁到了她身上。张舒怡心里始终纳闷，她根本不知道许遥哪来源源不断的牛奶存货，明明杨言蹊最近都是给她们冲奶粉喝，按理说许遥手里不应该有这么多牛奶啊
张舒怡咬着牙，狠狠瞪了许遥一眼，腮帮子气鼓鼓的，小声吐槽：“你是故意的吧！我当初过生日那是气氛到了，随口说的，你还真记一辈子啊！”
许遥眨着清澈的眼眸，一脸理直气壮的较真模样：“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当众立的誓言，怎么能不算数？是你自己说别说四盒，八盒都能喝的。”
这话堵得张舒怡哑口无言，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泄，攥着拳头，趁着教室低头刷题的安静空档，抬手轻轻在许遥后背锤了两拳
许遥也不甘示弱，侧身躲开的同时，灵巧的手悄悄探到她的腰侧
安静的自习课上，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教室后排的两个人，低着头缩在课桌底下偷偷较劲，你来我往地小声扭打在一起
张舒怡怕痒，被碰得浑身轻颤，憋着笑意不敢出声，肩膀一耸一耸的，只能攥着许遥的袖口无声反抗。许遥占了上风，眼底盛满浅浅的笑意，手上动作很轻，生怕真的闹疼她
两人缩在课桌底下小动作不断，一来一回的拉扯、细碎的布料摩擦声、低笑声，在寂静无声的自习课上格外显眼，彻底打破了满室安静
走廊巡班的老师循声过来，一眼就锁定了教室后排打闹的两人，眉眼瞬间沉了下来
没有多余的训斥，直接拿出手机拍下画面，登记好两人名字，随手发到了杨言蹊的工作群里，随后冷声勒令她们去后边站着写作业
两人瞬间僵住，方才嬉闹的劲头戛然而止，却半点没有闹别扭生气的意思
乖乖应声起身的瞬间，指尖还在悄悄互相拉扯，眼底藏着没散去的笑意，小动作里全是没玩够的调皮
彼时杨言蹊刚回办公室，正低头伏案整理一下午的会议资料，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监考细则占满了她的视线，压根没空翻看手机，自然也没瞧见巡班老师发来的照片和违纪记录
可这两个小家伙对此一无所知，全然不知道她们的杨老师早已返校，就算被罚站在教室后排，也半点没收敛玩闹的心思
两架轻飘飘的纸飞机在后排低空来回穿梭，你来我往、起落不停，两人隔着几步距离，靠纸飞机偷偷传纸条、唠闲话，玩得不亦乐乎
胆子更是越来越大，不再局限于后排角落，抬手轻轻一扬，纸飞机便稳稳滑翔到班级中游，掠过一个个埋头的头顶
原本整间教室只是沉闷低迷，大半学生昏昏欲睡，无心刷题，却始终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纸的细碎声响。可自从许遥和张舒怡闹起来，沉闷的氛围被彻底打破
纸飞机穿梭的动静、两人压不住的细碎笑声，像投入静水的一颗石子，瞬间漾开层层涟漪
班里彻底乱了套，再也没人沉下心学习，静谧的自习课彻底变得喧闹浮躁
尤其有许遥这个最爱整活、最会带动气氛的人带头，没一会儿，后排原本老老实实低头发呆的男生们纷纷被勾起兴致
有人悄悄撕纸折飞机，有人学着她们的样子互相投掷打闹，还有人悄悄吹口哨起哄，马上就要炸了锅
这场自习课的大乱闹终究没能逃过杨言蹊的法眼
夜幕落下，晚自习结束，喧嚣的校园归于平静。许遥和张舒怡两个始作俑者，乖乖跟着杨言蹊回了家，安安静静站在书房里罚站
杨言蹊刻意让两人分站书房左右墙角，一人一边，隔着老远的距离，彻底杜绝两人凑在一起小声唠嗑、偷偷打闹的心思，断了她们一切投机取巧的念想
书桌前，杨言蹊垂着眸，指尖细细清点桌面上堆叠的纸飞机。下午说好的惩罚，两人必须折够一百架造型规整、边角对齐、能平稳滑翔的合格纸飞机，此刻大大小小的纸飞机整齐码放，静待核查
左侧墙角的许遥百无聊赖，指尖悄悄贴着墙面轻轻抠着细碎的墙皮，小动作细碎又调皮
她心里也说不上害怕，暗自盘算着上次弄坏墙面剩下的补墙胶还放在储物柜里，大不了等罚站结束，抽空把抠坏的墙面修补平整，压根不怕这点小纰漏
右侧墙角的张舒怡则安分许多，纤细的手指绕着发尾，一下下轻轻编着自己的长发，眉眼温顺
她心底感触颇深，自从上次撕试卷、接连犯错的风波彻底了结后，杨言蹊对她们的态度便温柔了太多。褪去了从前高频、严厉的戒尺惩罚，多了无数包容与耐心
这段时间，哪怕常有任课老师私下找杨言蹊告状，细数两人课堂调皮、自习摸鱼、小动作不断的种种小问题，她也从不会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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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时候只是单独叫到身边轻声叮嘱、耐心提醒，细细跟她们讲课堂纪律的分寸，讲身为学生该有的自律，语气温和，道理通透，极少再动戒尺严苛管教
杨言蹊清点完桌上的纸飞机，抬眼望向墙角，许遥还在偷偷抠墙皮，张舒怡指尖绕着发丝，两个人站姿松松垮垮，半点罚站该有的端正模样都没有
她拿起桌边的戒尺，脚步轻缓地绕到两人身后，分别在两人的屁股重重落了一下
“动？谁让你们动的？”
张舒怡猝不及防，尖锐的钝痛猛地袭来，身子下意识轻轻一颤，没忍住倒抽一口冷气，细碎的一声“嘶”脱口而出
原本绕着头发的指尖骤然收紧，整个人瞬间绷直了松弛的脊背，再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一旁的许遥也被这实打实的力道震住，抠着墙皮的手指猛地僵住，浑身的小动作瞬间清零
屁股火辣辣的痛感持续蔓延，驱散了她所有的漫不经心，方才吊儿郎当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乖乖垂着脑袋，肩背挺得笔直，安分伫立在墙角，再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小动作
杨言蹊看着她们故作拘谨乖巧的模样，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轻声安抚自己
没事没事，都是自家孩子，年纪小调皮一点，好好教就是了
可瞥见两人脑袋低垂着，眼珠却偷偷往上转，小心翼翼、贼兮兮地偷瞟自己的模样，她还是压下心底的软意，绷着清冷的眉眼轻斥出声，语气裹着几分无奈、几分严肃：
“看我干嘛？着急挨揍啊！”
两个小家伙瞬间像被抓包的小猫，眼皮猛地一耷，飞快收回视线，死死盯着脚下的地板，耳垂悄悄泛红，连肩膀都微微绷紧，半点不敢再探头张望
杨言蹊靠在书桌边，目光扫过墙角的两个人，开口问道：“说吧，谁先起的头。”
话音刚落，张舒怡立刻委屈地抬起头，迫不及待地告状：“老师！遥遥天天逼我喝牛奶，我真的要喝吐了！”
许遥闻言当即不服气，立马反驳回去，声音清亮：“那不你自己说的吗？一天喝八盒都可以！”
书房里顿时响起小小的争执声
杨言蹊看着她们俩互相甩锅的模样，不由得扶了扶额头，又好气又好笑。本来是追究课堂大闹的过错，倒先扯到牛奶的旧账上去了
她抬手敲了敲桌面，把两人的注意力拉回来：“先别扯牛奶。自习课带头折纸飞机，搅得全班都乱套，这个事，谁是起的头？”
话音落下，书房瞬间安静
几秒沉默后，许遥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缓缓地举起了一只手，姿态蔫蔫的，坦然认下了带头闹事的错
杨言蹊见状瞬间挑眉，眼底带着压不住的无奈与凉意，语气沉了几分：“你那爪子真是不想要了？上次撕试卷的旧账，我还没找你呢，你倒好，转头又闹出这么一出更大的乱子。”
一句话精准戳中了看似放下的心事，瞬间让许遥浑身一僵，举起的手尴尬停在半空，瞬间不敢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