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霁飞快躲到江念希身后,半个身子缩在小姑娘身后,仗着杨言蹊向来护犊子、对孩子格外心软,想借着十岁的小丫头当挡箭牌
杨言蹊看着祁霁这副投机取巧、慌慌张张的模样,无奈地笑骂一声:“真有出息!”
她随手把木尺放回桌边,走到门口,弯腰温柔地将江念希抱到沙发上坐好,抽过一旁的卫生纸,细致地把小姑娘湿漉漉的小手擦干净
“等会儿就让这位祁姐姐教你学数学,姐姐还要下楼去盯着开会,很快就回来。”
江念希仰着小脸,小声开口:“姐姐,我想吃糖。”
杨言蹊刚想起身去翻自己抽屉里囤的糖果,目光一扫,瞥见祁霁带来的一大堆零食里就有奶糖
她抬眼看向靠在办公桌边站着的祁霁,指尖重新拿起那把木尺,毫不留情地抬手,在祁霁屁股砸了一下
“啪!”
清脆的一声响
祁霁屁股先是一麻,疼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就要开口反驳怒骂,可转头就看见杨言蹊神色自若,半点刚才打闹的戾气都没了,温柔地坐回沙发搂住江念希,轻声软语地和孩子商量挑选零食的事,前后反差极大
祁霁站在原地,心里莫名有点委屈,暗暗腹诽,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活脱脱像一个只会说空话的负心汉
杨言蹊指尖扒拉着零食袋,挑出一颗甜度不高的糖剥开,递到江念希嘴边,抬眼瞥了一眼脸色悻悻的祁霁,淡淡开口:“祁老师,我先下去看着开会,麻烦你教一下她数学”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故意戳祁霁的软肋:“祁老师语文没学好,语文等回来我讲,别把我家孩子教坏了。”
祁霁当场炸毛,气得拔高声音:“杨言蹊!你这嘴不损我是不会说话吗?说你是野狗一点错都没有,没素质、没度量、没人性……”
话音未落,就看见杨言蹊伸手又拿起了那把木尺,祁霁瞬间噤声,连连往后缩,慌张求饶:“别、你把凶器放下!”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念希,你快管管你姐姐!”
杨言蹊勾了勾唇角,把玩着手里的木尺,语气带着戏谑:“切,不把你乱棍打死都是我佛慈悲了。”
她转头看向怀里的江念希,故意委屈巴巴地逗她:“小念希,你说姐姐凶吗?祁老师这么评价姐姐,姐姐好伤心啊。”
江念希含着奶糖,腮帮子微微鼓起,认真地摇摇头,小手轻轻拍了拍杨言蹊的胳膊,软声安抚:“姐姐不凶,姐姐赶紧去忙吧,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杨言蹊又温柔叮嘱了小姑娘几句,戴好帽子,起身路过祁霁身边时,抬手不轻不重地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祁霁被打得猝不及防,当即小声炸毛,一连串吐槽谩骂脱口而出,杨言蹊听着反倒乐在其中,心满意足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祁霁捂着屁股,一脸幽怨地坐到沙发上
江念希抬着头,小心翼翼看向她,小声问道:“祁姐姐你还好吗?我姐姐打人很疼的。”
祁霁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数学课本,忍不住低声吐槽:“你姐姐简直就不是人!念希,你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话音刚落,江念希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小小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语气带着淡淡的失落:“姐姐前几年一直在外地,我很少能见到她。”
祁霁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悔得不行,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一巴掌。她怎么运气这么好,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戳到了孩子的心事
她连忙放软神色,收起方才抱怨的语气,放缓语速,小心翼翼地轻声安抚:“对不起呀,是祁姐姐说错话了。”
她轻轻把数学课本摊开,刻意转移话题,想冲淡小姑娘低落的情绪:“我们先看数学题好不好?你姐姐很快就回来陪你啦。”
江念希低低“嗯”了一声,声音软软的,没什么力气
祁霁拿起笔,指尖轻点着小学课本上的例题。她从实习带的就是高中课程,习惯了条理缜密、节奏飞快的讲课模式,对着浅显的小学数学,反倒格外生疏
她刻意压慢语速,把复杂的逻辑拆开,用最简单通俗的例子一点点讲解,耐心到了极致
可身旁的江念希始终有些神游天外
小手握着笔,笔尖轻轻抵在纸面,却迟迟没有落下
小小的心思早飘远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惦念着外出的父母,不知道过两天到底能不能如约回家;一会儿盼着杨言蹊,盯着紧闭的办公室门,默默算着姐姐还有多久才能回来
心事缠缠绕绕,眼前的数字和公式全都变得模糊,半点听不进去耳边的讲解
祁霁讲了半晌,余光瞥见小姑娘呆滞的模样,立刻停了声
她侧头看着眼神空空、明显走神的江念希,无奈又温柔地轻声问:“念希,我讲到哪里了?”
江念希捏紧了手中的笔,指尖微微泛白,垂着长长的睫毛,抿着小嘴一言不发,安静得过分
“不听讲!你想干什么,学习可以先放一放。”祁霁放缓了语气,没有半分训斥的严厉,只想让她把心里的事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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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回应她的依旧是一片沉默
空气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祁霁看着小姑娘闷闷低垂的小脑袋,莫名生出一种被小孩子无声冷暴力的无力感,又气不起来、凶不起来,满心都是软乎乎的心疼。
她轻轻叹了口气,拿起笔重新对准课本,语气带着一点点佯装的严肃:“那我继续讲。你要是再胡思乱想、心不在焉的,可就要站起来听了。”
她说的是狠话,语气却温柔得没半点威慑力
笔尖重新落在纸上,慢慢推演着简单的算术步骤,声音平稳温和。可眼角的余光,始终落在身边的小姑娘身上
江念希依旧愣愣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脑子里还是绕不开那些细碎的心事
祁霁耐着性子又讲了两分钟,见她依旧眼神涣散、一字未听,终于轻轻沉下语气,低声道:“念希,站起来听。”
声音不凶,却带着认真
江念希身子微微一颤,从纷乱的思绪里猛地回神。她没有顶嘴,也没有撒娇,只是乖乖攥紧手里的笔,慢慢从沙发上站起身,小小的身子笔直立在茶几边,脑袋微微垂着,一副乖乖受罚的模样
看着孩子孤零零、蔫巴巴的身影,祁霁心里那点刻意端起来的严肃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哪里舍得真罚
于是杨言蹊带着许遥和张舒怡推门进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幕:祁霁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习题册,正对着身前的江念希讲题,小姑娘乖乖站着,眼神依旧有些飘忽,明显没完全沉下心
祁霁一看见杨言蹊,整个人瞬间像是找到了救星,都快哭了。她心里暗自腹诽,眼前这位脾气泼辣的野狗,怎么会有这么又软又敏感的小妹妹,自己凶不得、说不得,讲道理全像打在棉花上,这半个多小时的功课讲得堪称煎熬
江念希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立刻抬起头,看见杨言蹊身后跟着的两个熟悉的身影,小声唤道:“姐姐……遥遥姐、舒怡姐。”
杨言蹊扫了眼一大一小都站着的两个人,挑眉轻笑,语气带着打趣:“怎么还站着讲呢?我这办公室沙发上是长刺了?一个两个全站着,不累啊?”
两小只走上前简单和祁霁打了声招呼,还有些疑惑祁老师怎么看起来这么萎靡不振。随即就掏出兜里的棒棒糖递给江念希,轻声和她说话
祁霁悄悄凑到杨言蹊身侧,半点告状的意思都没有,只是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
杨言蹊见状,低声问道:“怎么了?她不听你讲课啊?”
祁霁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释然:“唉,不听就不听吧,估计是我常年讲高中内容,讲课的方式太生硬,不适合小孩子,她心里又装着心事,根本静不下心”
“全程都不听?”杨言蹊微微蹙眉,声音压得更低,生怕被那边的三个孩子听见
祁霁抿了抿唇,没有开口,耷拉的眉眼和无奈的神色早已说明了一切
杨言蹊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严肃,当即抬声唤道:“江念希!过来!”
正和许遥、张舒怡凑在一起捏着糖果、小声说笑的江念希身形一僵,立刻收起了脸上浅浅的笑意
她松开两位姐姐的手,乖乖迈着小碎步走过来,垂着脑袋,小手拘谨地攥在身前,小声应道:“姐姐。”
杨言蹊放柔了几分语气,轻声问道:“告诉姐姐有没有认真听讲?”
江念希睫毛微微颤动,声音细弱又愧疚:“没有……”
她微微抬头,眼眶泛起一点浅浅的红,小声道歉:“对不起姐姐,我错了”
祁霁连忙俯下身,柔声安抚小姑娘,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怪念希,是姐姐讲得不好,没事的,不用害怕。”
江念希鼻尖酸酸的,抬眼看向祁霁,小声愧疚地开口:“对不起,祁姐姐,你还陪着我一起站着讲课。”
祁霁故意扯出轻松的玩笑,想冲淡她的不安:“没事,姐姐当时吃撑了,站起来正好消消食”
一旁的杨言蹊闻言,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眼底藏着无奈的笑意
她伸手轻轻扶住江念希的后背,手掌虚虚贴在小姑娘的屁股,先轻轻拍了两下提醒她站稳认错、做好准备,随后利落地落了五下
江念希被打的有些疼,眉头微微蹙起,但没哭闹也没有闪躲,就乖乖站在原地,接受了这份小小的惩戒
杨言蹊收回手,放软了语气,沉声叮嘱:“记住这次的教训,别人花时间陪着你,不能随便敷衍。心里难受可以讲出来,不要用走神浪费别人的心意。”
江念希轻轻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小声应道:“我记住了。”
祁霁看着孩子隐忍懂事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连忙上前牵住她的小手,轻声安抚:“不疼啦,咱们知错就改就好。”
杨言蹊直起身,眉眼舒展,彻底褪去了方才的几分严肃,朝着一旁的两个大孩子随性招了招手:“遥遥、舒怡,走了,回家吃饭。”
她说着自然张开双臂,一只手稳稳牵着小小的江念希,另一侧胳膊顺势揽住许遥和张舒怡的肩头,将三个孩子都护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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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微微侧身,刻意凑近祁霁耳边,压低嗓音带着戏谑调侃:“看见没,孩子挨罚都比你听话。”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打趣的意味十足
祁霁瞬间被戳得炸毛,瞪着她愤愤开口:“杨言蹊!你这叫早退!现在才刚十一点!上班摸鱼早退你也好意思?”
杨言蹊挑眉轻笑,神色坦然又从容,半点没有心虚:“我提前请了一个小时假,合规离岗。祁老师辛苦留守,再见吧。”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带着满室温柔的烟火气,拥着三个年纪各异的女孩,脚步轻快地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一行人坐上车里,空调暖风徐徐散开,隔绝了室外的燥热
许遥侧身靠着后座,指尖轻轻抵着前排驾驶座的椅背,耐着性子磨着杨言蹊:“老师~我们晚上不想上晚自习,您给我们批个假好不好?”
“不好!我今天晚上看自习,你们三个单独在家我不放心。”杨言蹊语气干脆,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张舒怡立刻接上话,大胆提议:“那您和祁老师商量一下,换一下就好了。”
杨言蹊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一顿,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回绝,只是神色平静地专心开车,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果然,晚自习铃声准时响彻教学楼时,坐在讲台桌后的祁霁,脸色彻底黑透了
教室里安安静静,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不绝于耳,可祁霁的视线死死钉在后排空荡荡的位置上,心底怒火翻涌,又无处发泄,只能暗自憋气
以前顶多空一个座位,这次倒好,许遥、张舒怡双双缺席,就连本该值守的杨言蹊也逃之夭夭
一眼望去,两个空荡荡的位置格外刺眼
祁霁单手撑着下巴,盯着空荡荡的后排,恨得牙痒痒
她在心底暗暗发毒誓,字字掷地有声:下次再和杨言蹊打交道,我就是狗!再喝杨言蹊递的一口奶茶,我来年直接主动竞聘班主任!大不了累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