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言蹊就这样抱着江念希哄了又哄,轻拍后背,低声安抚,才勉强让孩子渐渐止住哭声
一旁的祁霁,最开始老老实实地面朝墙站,后来慢慢挪到墙边靠着,到最后干脆坐到杨言蹊的工位上,安安静静望着眼前这一幕
平日里锋芒锐利、爱拌嘴较劲的杨言蹊,此刻褪去一身刺,露出难得一见的温柔模样,祁霁默默看在眼里
徐思颖夫妇也并非有意瞒着女儿外出。昨夜凌晨临时决定要去外地谈生意,那时候江念希早已沉沉睡熟
清晨醒来,夫妻俩第一时间就和孩子说明了情况。可过往留下的记忆让小姑娘心里没有安全感,她固执地认定爸爸妈妈又会像从前那样一走就是十多天,心里委屈,才哭得那么撕心裂肺
杨言蹊拿纸巾,一点点替江念希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将她抱起来安置到窗台上坐好。微微垂眸看向眼眶依旧红红的小姑娘,见她总算不再掉眼泪,便耐心引导
“小念希,姐姐跟你说过,见到人要打招呼”
说完她转头,目光落到斜靠在椅背上的祁霁身上
“乖,喊祁姐姐。”
江念希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呼吸还带着一阵一阵轻微的抽噎,鼻音重重的,怯生生糯糯开口:“祁姐姐。”
听见这一声称呼,祁霁立刻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噔”地一下站起身。碍于身边有只保安狗,加上孩子本身认生,她不敢贸然往前凑,只停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放柔了平日里清亮的声线:“你好呀,我叫祁霁。”
杨言蹊瞥了一眼傻乎乎的祁霁,淡淡开口打趣:“人家都喊你姐姐了,不表示表示?”
祁霁一拍脑门:“你等着!姐姐给你拿吃的去!”话音未落,脚步飞快,一溜烟跑回自己办公室,去翻自己囤的零食家底
屋里只剩下杨言蹊和江念希,她重新伸手,把小姑娘搂回怀里抱紧,轻声商量:“等一会儿姐姐要出去查跑操,小念希跟刚刚那位祁姐姐待一会儿好不好?姐姐保证,很快就回来,不会丢下你的。”
江念希小手攥紧杨言蹊的衣襟,眼皮垂着,还有几分不安,小声迟疑地点了点头
杨言蹊俯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偷偷叮嘱:“不要怕她,也不用事事都听话,这个姐姐不按套路出牌,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祁霁双手满满当当,怀里抱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奶糖、软曲奇、纯可可巧克力堆得满满当当,快步推门进来
刚踏进门,就精准捕捉到杨言蹊的悄悄话,她脚步猛地顿住,眉眼瞬间蹙起,瞬间叫了起来:“杨言蹊!你又在小朋友面前诋毁我!”
杨言蹊抬眼轻笑,坦荡又从容:“实话实说而已”
她顺势直起身,温柔拍了拍身侧江念希的肩膀,语气认真托付:“等会儿你帮我照看一下孩子,我要去查跑操,很快就回来。”
祁霁抱着满怀的零食,看着一旁安安静静站着的江念希。小姑娘眉眼温顺,鼻尖还带着未消的微红,安安静静垂着眸子,乖巧又腼腆,半点闹腾的样子都没有
原本还想跟杨言蹊掰扯几句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她无奈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瞪了杨言蹊一眼:“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去吧。我还能欺负一个小朋友不成?”
“那可说不准。”杨言蹊挑了挑眉,半开玩笑半认真,目光扫过祁霁怀里鼓鼓囊囊的零食,“某人坑起人来花样多得很,念希脸皮薄,可经不起你折腾。”
祁霁被说得脸颊一热,怀里的零食都差点滑下来:“杨言蹊!你能不能别把我想得这么坏!”
“警告到位而已。”杨言蹊弯了弯嘴角,转头看向江念希,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姑娘的胳膊,“小念希,要是这位祁姐姐捉弄你,等我回来,你全部告诉我。”
江念希抬眼,看看气鼓鼓的祁霁,又看看杨言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声“嗯”了一声
杨言蹊没有立刻离开,又在办公室逗留了几分钟,等到下课铃响的两分钟之前,才拿上巡查记录本出门
房门轻轻咔嗒合上,偌大的办公室,便只剩下还不太熟悉彼此的两个人
江念希垂着脑袋,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安安静静站在原地。可她总能感受到一道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是祁霁正下意识打量着她
小姑娘试探着抬起头,恰好对上祁霁望过来的眼神,慌忙又把视线躲开。一来二去反复好几次,这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江念希心里默默犯嘀咕,觉得这位祁姐姐实在有点奇怪,搞不懂为什么要一直盯着自己看
祁霁自己还浑然不觉,方才杨言蹊临走那番话在脑子里打转,她正琢磨该怎么跟内向的孩子搭话,怕哪句话说错惹小姑娘难过,便一直留意着江念希的状态,目光就这么直直落在她身上
见女孩又低下头,肩膀微微往里收,整个人透着局促拘谨,祁霁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盯着人看,实在太有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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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连忙错开视线,抬手挠了挠后颈,把怀里抱来的一堆零食推到办公桌靠外的位置,刻意放轻了声音:“那个……你别紧张,我不看你了。要不要过来坐,挑一点点零食吃,不能多吃。”
江念希心里不想开口说话,可又觉得一味沉默太过没有礼貌,便轻轻摇了摇头
办公室一下子陷入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秒针滴答滴答不停走动
祁霁坐在椅子上浑身都不自在,浑身的劲儿都没地方安放。跟杨言蹊斗嘴她得心应手,面对这么一个内向敏感的小姑娘,反倒手足无措
她眼珠一转,灵机一动,瞥见杨言蹊桌面上摊着几张A4纸。纸上写满歪歪扭扭的字迹,都是备课随手记下的碎片化思路,应该算不上什么重要资料
祁霁悄悄抽过一张,指尖飞快弯折,几下就折出一只纸飞机。她手臂微微一扬,纸飞机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轻飘飘落在江念希的脚边
江念希猛地抬眼,有些错愕地看向落在自己手边的纸飞机,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祁霁依旧侧着脸,不直愣愣盯着她,故作漫不经心,随口扯谎:“帮我飞过来,手滑了。”
江念希低头望着脚边的白纸飞机,迟疑几秒,弯腰把它捡起来。纸张边缘带着浅浅的折痕,是方才祁霁快速折叠留下的
她攥着纸飞机,却没有立刻扔回去。小姑娘指尖捏着机尾,垂眸思索,办公室安安静静,只有挂钟滴答作响
祁霁心里有点忐忑,生怕这个小举动还是会吓到她,心里暗暗懊恼,不会把杨言蹊的备课草稿给糟蹋了,等下回来要挨一顿数落
过了一小会儿,江念希微微抬起胳膊,小手轻轻一松。纸飞机晃晃悠悠,飞得不算远,摇摇晃晃落到祁霁办公桌的桌角
祁霁看见飞机落过来,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终于有互动了。她伸手把纸飞机捞回来,又埋头快速整理折叠,再一次扬手,飞机又飞向江念希
一来一回,纸飞机在办公室里来回穿梭。不知道是第几个来回,原本的纸飞机折痕已经散开,飞出去总是歪歪扭扭打旋
江念希看出这架飞机结构有问题,影响飞行,干脆蹲下身,把快要散架的纸张拆开,指尖认认真真重新压平、翻折
她的动作有条不紊,每一道折痕都压得十分整齐
祁霁坐在椅子上看得一愣一愣的,等江念希把焕然一新的纸飞机捏在手里,轻轻一抛,飞机平稳滑出很远,直直撞在墙面才落下来
“我天!你怎么折出来的,教教我行不行?”祁霁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神满是真切的佩服,语气带着一点撒娇,“姐姐求你了,从小到大我折的飞机永远飞出去没两步就栽地上。你教教我,桌上这一堆零食,全都当我的学费。”
江念希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说得微微一怔,捏着纸飞机的手指紧了紧,脸颊泛起淡淡的薄红。方才心里那层拘谨不安,在一来一回的玩耍里消散大半
她抬眼看向祁霁,迟疑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祁霁大喜过望,连忙把椅子往旁边挪出空位,伸手把桌上那包牛奶饼干推过去:“来,过来坐,我认真学。”
江念希抱着纸飞机,小步慢慢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把白纸平铺桌面,伸出细细的手指,一点点示范给祁霁看
小姑娘手法娴熟流畅,折出来的机身对称规整,线条利落。反观祁霁,理论看得清清楚楚,动手能力却严重拖后腿,手指笨拙地翻飞几下,折出来的纸飞机永远歪歪扭扭,一边机翼高一边机翼低,模样滑稽又潦草
接连废掉两三张纸,桌面上仅剩的几张草稿纸很快就见了底
祁霁捏着手里一架歪得彻底的半成品飞机,眼珠悄悄一转,瞬间动了歪心
她余光扫到桌角杨言蹊的笔记本,封皮干干净净,里面空白页还有一大摞
反正杨言蹊现在在操场查跑操,一时半会儿绝对回不来,偷偷撕几页,肯定没人发现
念头一起,祁霁立刻四下望了望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做贼似的悄悄伸手,把那本笔记本勾到自己面前。指尖捏住最末尾的空白页,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就要往下撕
旁边专心折纸的江念希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清澈的眼眸,轻轻扯了扯祁霁的袖口,小声提醒:“姐姐,这是言蹊姐姐的本子。”
祁霁动作一顿,心虚得飞快收回手,强装镇定地干咳一声,故作坦荡:“没事,就撕两张空白的,她发现不了。咱们专心学折纸,折好了姐姐再多给你零食。”
两人玩得投入,完全忘了时间,更是把偷偷撕本子纸的小事抛到了脑后。你折我教、我学你改,一张又一张纸在指尖变换模样
等杨言蹊提前查完跑操,轻手轻脚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逗笑了
原本整洁的办公桌桌面,此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手工。十多架大小不一的纸飞机错落摆放,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十几艘精巧的乌篷船,一只只展翅的千纸鹤点缀其间,满满当当占了半张桌子,全是出自一大一小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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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开门声,江念希立刻抬起脑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抛开手里的折纸,脆生生喊了一句:“姐姐!”
小姑娘瞬间从椅子上跳起来,小跑到杨言蹊身边,自然而然牵住了她的手,眼底早已没了刚来时的委屈拘谨,满是玩耍过后的鲜活笑意
祁霁浑身一僵,后背瞬间绷紧,当场石化在座位上,看着满桌用杨言蹊笔记本纸折的手工,心虚得不敢看人,努力降低自己折纸的存在感
杨言蹊低头温柔揉了揉江念希的发顶,目光扫过满桌的折纸成品,有些疑惑的瞥了一眼坐立难安的祁霁,柔声对着小姑娘说:“小念希今天玩得很开心啊。再多等一会儿让遥遥和舒怡来陪你好不好?刚好她们上体育课,那两个小家伙向来偷懒,肯定不愿意下去晒太阳”
江念希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着杨言蹊的手指,眉眼弯弯的,格外满足
杨言蹊牵着软软小小的她走到办公室的布艺沙发旁,温柔安顿她坐下,轻声叮嘱她拿出数学和语文课本,打算等忙完手头这点小事,就陪着她预习功课、辅导知识点
安排好小姑娘,她才转身走回办公桌前。目光落下去,一眼就看见自己常用的笔记本后半截明显薄了一大块,空白页少了厚厚一沓
再抬眼,满满一桌面各式各样的纸飞机、乌篷船、千纸鹤摆得满满当当,配上旁边端端正正坐在自己工位上、浑身写满心虚的祁霁,都该气笑了
杨言蹊眼底漾起一抹无奈又戏谑的笑意,转头对着沙发上的江念希柔声开口:“小念希,你先去洗手间洗个手。折了这么久的纸,待会儿吃零食不干净”
怕内向的小姑娘害怕独处、拘谨不安,她又轻声安抚了一句:“放心去,楼道没什么人,学生们还都在楼下开会呢,安安全全的”
江念希心里不太愿意单独离开杨言蹊身边,但乖巧的性子让她没有撒娇闹腾,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攥了攥衣角,安静走出办公室
咔嗒——
房门彻底关上的瞬间,办公室温柔的氛围骤然一变
杨言蹊收了眼底的温柔,眉眼微微挑着,看向全程坐得笔直、假装安分的祁霁,语气带着几分清冷的较真:“你给我起来!祁老师,是不是该好好解释解释,我这本备课笔记本,怎么就成了你折纸的原材料了?”
祁霁浑身一僵,屁股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
方才故作淡定的模样彻底崩了,眼神飘忽躲闪,根本不敢直视小破狗较真的目光。她局促地挪着眼,语气带着满满的心虚和蹩脚的狡辩:“我、我不是故意的!”
杨言蹊弯腰,指尖轻轻挑起一架纸飞机,纸面褶皱间,依稀能看见她随手记下的字迹。那只是杂乱零散的草稿,算不上定稿,可到底是自己随手积攒下来的想法
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纸飞机,故作惋惜:“别看只是随手写的草稿,我好不容易想起两个不错的作文素材,还没来得及整理誊写,这下直接让小念希折成飞机了”
祁霁弱弱的举手认罪,声音里略显尴尬:“那个……是我折的。念希是被我拐着才来折纸的”
杨言蹊本就是明知故问,等听见这句主动揽责的答复,那双圆圆的狗眼一下子眯成了一道细缝,眼底跃动着促狭的笑意。她随手抽过桌边搁着的木尺,指尖轻轻敲了敲掌心
祁霁一眼瞥见这架势,浑身一激灵,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身往后躲:“君子动口不动手,杨言蹊,你过分了!”
“祁霁!你完了!”杨言蹊拎着木尺往前迈了两步,佯装气势汹汹,“撕我笔记本不说,还糟蹋我的草稿纸,我非把你这双干坏事的手打肿!”
祁霁慌不择路,一边绕着办公桌躲闪,一边朝着门口大喊:“念希——你快回来啊!你姐姐在办公室杀人了!”
“别喊!”杨言蹊急忙压低声音呵斥,脸上佯装凶狠,嘴上还半点不饶人,“不许嚷嚷!我不想整层楼都听见,知道我在杀猪!”
刚开门的江念希脚步一顿,睁着一双清澈懵懂的眼睛,呆呆望向屋里追逐打闹的两个人,一时分不清她们是真生气,还是在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