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静姝半扶半抱把苏云锦带到卧室,让她趴在床边,取来药油在掌心搓热,准备帮她揉开淤青红肿的伤处
指尖刚轻轻落上去,带着微凉的药触碰到滚烫淤肿的皮肉,苏云锦瞬间绷直身子,疼得浑身一缩,带着浓重未消的哭腔娇气地嚷嚷起来:
“你能不能轻点!疼!”
她肩头微微耸动,脑袋埋在枕头里闷闷蹭着,鼻尖红红的,眼眶还泛着湿润,刚刚止住的呜咽又隐隐冒了出来,浑身写满了委屈
屁股上大片斑驳的淤紫交错重叠,皮肉肿得发烫,本就一碰就钻心的疼,哪怕只是轻柔打圈涂抹药油,也足以让娇气的小姑娘受不住
张静姝的动作瞬间放得更轻,掌心力道收得干干净净,只剩温热柔软的触感,语气里满是纵容的无奈,轻声哄着她:
“知道疼了?”
她指尖小心翼翼避开轻微破皮的地方,一点点将药油揉开,温柔又耐心:
“刚才踹戒尺、顶嘴犟嘴、撒脾气的时候,怎么不怕疼?”
嘴上带着浅浅的数落,手上的动作却极尽温柔,细细替她处理每一处淤伤,不敢有半分用力
苏云锦埋在枕头里,耳朵红红的,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剩疼意裹挟着残存的委屈,小声哼哼唧唧地抗议:“本来就疼……你别凶我了……”
张静姝轻叹一口气,指尖依旧轻轻揉按着青紫的淤肿,语气裹着满满的疲惫与无奈:
“你什么时候才能收收这臭脾气呢?我天天在外面管别人家的孩子头头是道,讲道理、立规矩样样都行,回家管你,反倒束手无策、怎么都管不了”
这话落在耳里,苏云锦顿时来了底气,闷闷地偏过头,带着哭后的鼻音,委屈又较真地反驳:
“您哪管不了啊?您都把我打成这样了”
屁股的皮肉还泛着持续的灼痛,药油揉开的温热混着酸痛,丝丝缕缕往骨头里钻。她故意把后背微微绷紧,像是在控诉这份严苛的责罚,眼眶又悄悄红了一圈,一副受尽委屈、敢小声顶嘴又不敢真叛逆的模样
张静姝闻言,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看着女儿身上斑驳的淤伤、泛红湿润的眼底,又好气又好笑,语气放得轻柔温缓:
“那小阿锦自己说,该不该打?”
问话轻飘飘落下来,瞬间堵死了苏云锦所有的狡辩
她抿紧泛红的唇瓣,刚刚蓄起来的底气瞬间泄得一干二净。心里清清楚楚知道,今晚任性赌气、无端顶撞、踹尺撒泼,桩桩件件都是自己的错。可皮肉的疼痛、整晚的委屈还盘踞在心底,让她不肯乖乖认全
后背紧绷的线条慢慢软下来,脑袋埋回枕头里,声音有些含糊,带着哭后的蔫巴巴:
“……不该”
话音落下,又立刻小声辩解补了一句:
“但是……您也可以好好跟我说的,不用一直罚我、凶我”
张静姝手上揉按药油的动作依旧轻柔,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和又深沉:
“等你以后拿起那把戒尺,站在一个管教者和引导者的位置,就该知道自己今天有多气人了”
苏云锦埋在枕头里,听着这话,心思忽然飘远,话锋一转,带着几分闷闷的期盼随口问道:
“那您什么时候给我带一个妹妹回来,小琪姐和小雪姐总把我当孩子,不但让着我,还总管着我”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委屈旧事,嘟囔着补充:
“您是不知道,上次小琪姐生气打了我两巴掌,疼得很”
张静姝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轻轻笑了笑。原来这孩子心里,一直觉得自己处处被管束,盼着有个更小的人,不用事事被姐姐、被自己约束
“想要妹妹?”她放低声音,温和地反问,“若是真有个小妹妹,事事都要你照看,犯了错还要你来提点,到时候,换你来做那个管人的,好不好?”
苏云锦微微一怔,似乎没想过这一层,小声支吾:“我……我就是不想一直被人管着。不管是您,还是小琪姐、小雪姐,大大小小的事都要叮嘱我,我总像是长不大一样”
张静姝闻言轻笑,指尖还轻轻落在她身后已经揉开大半淤青的地方,动作依旧轻柔:“不想被追着管就少干点气人的事,再说你现在心性都没能稳住,哪里管得了别人。等有空你去和小琪、小雪说,她们有了孩子,就把小家伙带来让你哄,让你管不就行了”
“啊?那也太小了吧。”苏云锦皱起眉头,趴在枕头上晃了晃脑袋,并不满意这个提议,认真思索起别的法子,“抱在怀里的小宝宝只会哭,一点意思都没有。要不您再收几个学生?但不能现在收,得过个几年,至少我要比她们大,名正言顺做姐姐,这样就不用事事都听别人的了”
张静姝闻言淡淡一笑,没接这个话茬。她如今年岁渐长,教学工作繁杂琐碎,早已没有多余的心力再收门生、悉心栽培
从前倾尽心血带出赵琪、王雪两个孩子,视如己出、悉心教导,已然耗尽了大半精力,实在无暇再从头带一批新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指尖依旧轻柔地替她按着淤伤,屋内安静温馨,药香浅浅弥漫。纠结完师姐、弟妹、新学生的孩子气心思,苏云锦心底最惦记的那件事,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她微微抬了抬埋在枕头里的脑袋,声音轻软又认真,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忐忑:“妈,您真不反对我和铭轩恋爱?”
张静姝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收力,替她轻轻盖好滑落的被子,语气平和通透,没有半分严苛:
“反不反对,你现在都成年了,我也管不住你”
她垂眸看着身下乖乖趴着、满眼期待的小姑娘,语气添了几分恳切的温柔:“你早就有自己的判断和心意。只要他品行端正、待你真心,你懂得分寸、守住底线,妈妈没必要无端干涉”
“高中管着你,是因为你要高考,你有最重要的目标要完成,分心不得。”张静姝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过来人沉稳的考量,“那时候心性未定,很容易一时冲动耽误前程,约束你,是想给你多一层保护”
她微微俯身,目光认真地落在苏云锦身上,话语郑重而柔软:
“云锦,不管你们俩最后发展成什么样,你是女孩子,一定要记得自爱”
“爱惜自己的身体,守住自己的原则,别凭着一时的好感,交出所有。开心的时候可以好好相处,若是哪天觉得委屈、不安,也记得及时抽身,不必勉强自己”
苏云锦微微偏过头,耳根发烫,不想继续听这番沉甸甸的叮嘱,连忙岔开话题,带着几分狡黠:
“哎呀,您说这么多干嘛?张老师还是回学校给你学生讲去吧,顺便给小雪姐和小琪姐科普一下怀孕注意事项,今天我还看见她们俩吃辣条呢”
张静姝先是一愣,随即低低笑出声,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脸颊
“我当你看见了什么要紧事,原来就是吃个辣条啊”
苏云锦眨了眨眼,认真追问:“怀孕真的能吃吗?”
张静姝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看个人体质,只要不是明令禁止的东西,其它的想吃就吃了”
她话音刚落,又轻声补上一句:“不能吃又怎么样呢?我现在也不能拎着戒尺去找她们算账”
“那上次我还看见……”
苏云锦正要往下说,话头就被张静姝笑着截断
“你这眼睛怎么什么都能看见,是不是我不罚她们俩,你心里不平衡啊?”
苏云锦抿了抿唇,低声嘟囔:“您不能罚她们……”
说完,她倦意涌上来,不愿再纠结这件事,把半边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带着哭后残留的鼻音小声撒娇:“算了,我睡觉了,您再多揉一会儿,我疼!”
张静姝闻言,笑意柔了几分,重新将掌心覆在她身后的淤青处,力道放得更轻,缓缓打圈推揉,温热的药油慢慢渗入皮肉,缓解灼烧般的疼痛
“知道了,慢慢来。”她轻声应着,“安心趴着,我再帮你揉一会儿,疼了就跟我说”
掌心一下下轻柔地按着淤伤,耳边又传来苏云锦闷闷的声音:“您赶紧挑几个好学生回来,好当我妹妹”
张静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无奈地低笑一声:“还惦记着这件事?收徒不是挑玩具,说带回来就能带回来”
“等过几年,等你脾气稳下来,不再动不动顶嘴撒泼,真有当姐的样子了,我若是遇到品性踏实的孩子,再考虑”
苏云锦得到一句期许,心里稍稍满足,眼皮越来越沉,含糊地咕哝了一句:“我会好好当姐的……”
话音渐渐轻下去,绵长的倦意包裹住她。药油温热,掌心温柔,紧绷了一整晚的身心彻底放松,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彼时的张静姝全然只当是孩子随口的玩笑呓语,温柔替熟睡的女儿掖好被角,心底从未当真,确实也无半分再贴身带学生的打算
可六年后的某一天,教研办公室的凉风翻卷着桌角的教案,苏云锦掌心重重拍在张静姝的办公桌上,带着明目张胆的委屈与不服
眉峰紧蹙,眼底盛满鼓鼓的愠怒,她盯着端坐桌后的张静姝,字字带着怨气地质问:
“您凭什么说话不算数!说好给我带回来的妹妹,为什么最后不让我插手管言蹊的事情?”
张静姝抬眸看向她,神色从容沉静,指尖轻轻搁在文件上,看着眼前孩子气十足、还在纠结陈年旧诺的苏云锦,语气平和:
“你们俩相处成什么样我不管,是姐妹情深还是冤家聚头全凭你心意,如果这孩子犯错惹你生气,管一管也可以”
话落,她语气添了几分笃定的郑重,缓缓道出最核心的缘由,字字恳切:
“但平时学校里的所有事,尤其是课业学习、作风懈怠,归小琪和小雪管,你不能插手。你太好说话、规矩立不住,心软护短是你最大的毛病。如果真的让言蹊完全跟着你、由你全权管教,早晚被你宠得无法无天、恃宠而骄,一身性子都要被养废”
这话一针见血,戳中了苏云锦最清楚、却最不想承认的软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胸口微微起伏,方才炸起来的火气瞬间被堵得干干净净,掌心无力地从桌面上收了回来,指尖微微蜷起
心里清楚张静姝说的全是实话,可盼了好几年的执念落空,那点委屈和不甘依旧死死堵在心头
不等她闷声辩驳,张静姝放缓了所有严肃的语调,眉眼温柔下来,褪去了师长的规整分寸,只剩对自家孩子的包容与通透:
“不是不让你管,是不让你乱管。不需要你立规矩,不需要你磨性子,更不需要你板着脸责罚说教。你就负责疼她、护她、纵容她不好吗?”
苏云锦没有说话,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她心里清楚,自己确实管不了杨言蹊。只要那小丫头软软地喊一声云锦姐,眼底带着依赖看向自己,她心里那点火气顷刻间便烟消云散,根本狠不下心肠去约束、去惩罚
可心底的闷堵挥之不去。她忍不住暗自诘问自己,难道她永远都担不起管教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吗?
她是张静姝的女儿,是堂堂系主任的女儿。旁人眼里,母亲擅长因材施教,手握规矩,能带出一届又一届懂事优秀的学生,她本该承袭这份分寸与魄力,可为什么到了自己身上,连这份管教人的天赋都没有?
那一天她终究没有想通答案,也没有再执拗地追问母亲
她默默咽下了满心的不甘,悄悄告诉自己,或许她真的天生软心肠,没有半分立规矩、管教人的本事,这辈子只能做那个庇护者、只能温柔纵容旁人的人,永远成不了母亲、赵琪和王雪那样威严有度、执掌规矩的人
那份埋藏心底的遗憾,就这么悄悄沉了下去
时光辗转,匆匆流逝,不过短短大半年的光景
依旧是这间熟悉的教研办公室,依旧是穿堂而过的清风,翻动着桌案上的教案纸笔
只是今日的气氛全然不同
张静姝坐在桌前,眼底藏着几分刻意的纵容与浅浅笑意,语气笃定又郑重,故意落定了这份迟来的成全:
“亦辞以后都归你管”
她看着骤然愣住的苏云锦,添了一句带着嗔怪却满是偏爱调侃的话:
“省着你满身精力没处使,天天从家竟会折腾我,总惦记着自己有没有这方面能力”
突如其来的嘱托砸在心上,苏云锦整个人彻底僵住,眸子里瞬间盛满错愕,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她愣了好几秒,不敢置信地向前半步,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试探:
“亦辞?全交给我管吗?”
张静姝抬眸望着她眼底的慌乱与期许,神色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缓缓补出最严苛、也最信任的规矩:
“对,全部交给你。不管是日常作息、课业学习,还是逃课早退、作风懈怠,只要她有错,你监管不力、管束不到位,就跟着一起连坐受罚”
“全权负责,连带担责”
短短八个字,分量重得落地有声
苏云锦心底震颤不止,她此前满心忐忑,以为上次私自带回许亦辞责罚过后,母亲定会觉得她心性不稳、手段稚嫩,终究会把桀骜难驯的许亦辞转交赵琪、王雪管教
她早已做好再度落空的准备,从未敢奢望这份重任,最终还是落回自己手中
张静姝看着她眼底翻涌的动容,语气骤然柔和,褪去了问责的严苛,只剩沉甸甸的叮嘱与心疼:
“亦辞这个孩子很敏感,你不需要管的太严,也不需要立什么太重的规矩。你要卸下她桀骜不驯的外表,走进那颗敏感脆弱的心”
她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是独一份的郑重告诫:
“她信你,你们三个里,她唯独真心信你、黏你、依赖你”
“既然决定要管她,就不要说任何不要她、放弃她的浑话。但凡让我知道你拿抛弃、不管她这种事情威胁、刺激她,苏云锦,你这张嘴,是要付出代价的”
办公室安静一瞬
苏云锦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狡黠的释然,精准捡回了大半年前母亲堵得她哑口无言的那句话,轻轻回怼过去:
“您现在不怕我太心软,把亦辞宠得恃宠而骄、无法无天了?”
她故意拉长语调,把当年自己耿耿于怀的执念尽数摊开:
“当初您可不是这么说的。您说我规矩立不住、太好说话,护短心软,管不了言蹊,会把她养废。那亦辞性子比言蹊野十倍、倔十倍,您现在全权丢给我,就不怕我又惯着她、纵着她,教出一身毛病?”
一句反问,戳穿了前后所有的反差,也道尽了她藏了大半年的别扭与不甘
张静姝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唇角扬起一抹从容温柔的笑意,眼底通透又笃定,早就摸清了她所有小心思
“亦辞不用你一板一眼硬套规矩,太过严苛,反倒适得其反。你的心软放在言蹊身上,容易变成没有边界的溺爱纵容;可放到亦辞这里,刚刚好,是独属于她的温柔管教”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向苏云锦,继续缓缓说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你心软,不会罚得太重,只要她一委屈、闹起脾气,你便舍不得继续。这份心软,正好能让她真切感受到,你是心疼她的”
苏云锦轻轻呼了口气,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忐忑,半是打趣半是认真地开口:
“别到时候半年以后,您嫌我把亦辞纵得没规矩,又来给我上思想政治课”
张静姝闻言轻笑,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笃定:
“反正她是你的妹妹,你的底线尺度到底在哪我就不知道了”
这话轻飘飘的,却压得苏云锦心头一沉。她明白母亲言下之意,往后亦辞的好坏得失,最终都系在自己身上。没有旁人再来兜底,是纵容还是体恤,全凭她自己拿捏
还不等她再说些什么,张静姝抬眼,语调添了几分利落:
“别在我这赖着了,回去该干嘛干嘛。反正你的妹妹你管不好,就拎着戒尺提臀来见”
苏云锦下巴微微一扬,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涌了上来,嘴上故作轻快地哼了一声:
“切!我堂堂系主任的女儿,一对一教妹妹还能教不会吗?您老就等着验收成果吧”
她语气张扬,像是立下了一份沉甸甸的军令状,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心底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张静姝望着她意气风发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不拆穿她故作自信的伪装,只淡淡叮嘱:
“大话先说在前头,到时候做不到,戒尺可不会留情”
“放心吧,绝不食言。”苏云锦挺直脊背,郑重地颔首,转身迈步走出办公室
从前她羡慕旁人手握规矩、执掌惩戒,执着于证明自己的能力
如今她才懂得,能扛起一个人的破碎,能治愈一个人的敏感,能成为一个人的底气与归宿,是比冰冷管教更珍贵、更难得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