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全班同学都在安安静静写作业收尾，等着迎接小长假，唯独许遥喜提特殊待遇，被杨言蹊直接带回家里单独处理问题
客厅角落十分安静，许遥乖乖面对墙角罚站，看着是端正安分的模样，实则半点没有反省的心思
她垂着脑袋，手指偷偷抵在墙面边角，一下一下慢悠悠抠着墙皮，最外层的乳胶漆被抠开，细碎白灰簌簌掉落，墙面平整的漆面被抠出好几处印子
一个即将成年的大姑娘，罚站不思过，反倒对着一面墙皮玩得不亦乐乎，散漫又敷衍
沙发上的杨言蹊安静坐着，指尖逐一翻过茶几上堆叠的作业，全是许遥近期除语文之外的所有作业，数学、英语、史政一应俱全，越翻越觉得头疼
许遥这孩子最会投机取巧、精准避罚。前些日子她专攻摆烂语文作业，能偷懒就偷懒，能空题就空题，上交的作业潦草敷衍、不堪入目
被杨言蹊严肃警告过后，她立刻摆正态度，语文作业做得工整规范、滴水不漏，可小聪明全都用在了歪处——语文作业安分了，其余所有科目的作业，彻底彻底摆烂摆到底
最先被气炸的就是祁霁
那日她抱着一沓几乎通篇空白、零星几题胡乱敷衍的数学作业，怒气冲冲冲进年级组，差点没把杨言蹊的办公桌直接掀了
眼底满是无奈和火气，对着杨言蹊连连吐槽，说她就是太惯着许遥，把孩子惯得没边没度，仗着脑子灵光就肆意偷懒，如今愈发肆无忌惮，连最基础的课后作业都懒得动笔、完全敷衍
当时杨言蹊还只当是祁霁太过较真、有点小题大做，甚至还笑着给她支招，打趣让她找间空教室，好好收拾一顿这只偷懒的小皮猴，顺势调侃了一番气鼓鼓的小河豚
可不过短短两天，形势彻底反转
各科任课老师接连找上门告状，个个面露无奈，语气满是忧心。恰逢马上就要开启一轮复习，是夯实基础、冲刺备考的关键节点，许遥这般懒散敷衍的状态，让所有老师都格外着急
大家纷纷嘱托杨言蹊，一定要带回家好好做思想工作，不能再任由她肆意偷懒，再这样松弛懈怠下去，根本跟不上一轮复习的节奏，彻底耽误学习
杨言蹊属实满心头疼，心底满是不解与无奈。在她的认知里，写作业本就是高中生最基本的本分，根本不需要旁人时时刻刻盯着督促
高中作息规整、纪律严格，漫长的自习课安安静静，除了沉淀知识点、完成课后作业，本就没有别的闲散消遣
又不像大学氛围宽松、管理自由，可以随性安排时
望着墙角那个兀自玩得投入、半点不知错处的身影，杨言蹊语气沉下来，开口低喝：
“别抠了，过来！”
许遥指尖猛地一顿，细碎的墙灰从指缝簌簌落在地板上
方才还漫不经心、神游天外的人，瞬间绷紧了身子，心底那点偷玩的惬意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她慢吞吞收回手，指尖还沾着白白的腻子粉，背微微弓着，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转过身，一步一拖、乖乖挪到沙发跟前
小姑娘垂着眉眼，不敢抬眼对上杨言蹊的视线，脚尖局促地蹭着地板，整个人一副默认摆烂、任由说教的摆烂姿态，却依旧半点愧疚反省的神色都没有
杨言蹊望着她紧绷又散漫的样子，胸中的火气早已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沉甸甸的无奈。她朝一旁的沙发抬了抬下巴，语气放得十分柔和：“找个地方坐，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见对方依旧埋着头僵在原地，她又轻声补了一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别一叫你过来就摆出这副受审的样子，抬头看着我，我又不吃人”
许遥闷闷应了声“哦”，手脚僵硬地挪到沙发边坐下，原本一直躲闪的目光定了定，索性大大方方直勾勾看向杨言蹊，没有了方才畏畏缩缩的怯懦，反倒多了几分不服管束的倔强
杨言蹊身子微微向后靠在沙发背上，褪去了刚刚的严肃，神色从容平和，慢悠悠开口：“说说吧，为什么不写作业。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实话实说就行，省着我不问缘由直接罚你，回头你觉得自己受了委屈，闹脾气跟我置气”
两人就这么安静对视着，客厅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晚风声响
许遥攥紧放在大腿上的双手，下颌绷得很紧，明明已经做好了开口辩解的准备，话到嘴边却又尽数咽了回去，只是执拗地看着杨言蹊的眼睛，抿唇一言不发
杨言蹊无奈失笑，干脆起身往前踏出一步，伸出两只手轻轻捏了捏许遥的脸颊，半分力都不敢用，生怕弄疼了她，语气掺着几分纵容的嗔怪，带着满满的宠溺：“问话都不肯答，越发没规矩了”
掌心触到她温热的脸颊，看着对方瞬间瞪大、满是错愕的眼睛，杨言蹊心里悄悄泛起一阵疲惫，暗自腹诽起来
她从前跟着师姐学习做事的时候，师姐从来没有和她提过，管教半大的孩子居然这么磨人，犟脾气上来油盐不进，简直像在家里供了个难哄的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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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飘得老远，她兀自琢磨着缘由，暗自点头说服自己，还带了一点小傲娇：定然是从前的自己太过安分懂事，事事顺着师姐的叮嘱来，从来没有这般闹脾气僵持的时候，师姐自然体会不到拉扯管教的辛苦
再不济，自己肯定要比许亦辞那个混蛋听话懂事，毕竟老师可舍不得动手打自己，果然自己还是太懂事了
纷乱的思绪被耳边细弱的话音拉回现实。许遥垂着眼，声音闷闷的，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抵触：“说了，你也还会和别的老师一样，到头来只让我乖乖写作业的”
心里那点暗自庆幸的念头骤然收住，杨言蹊轻叹一声，将所有漫无边际的对比抛在脑后，看向满心防备的许遥，语气无奈又温和，顺着她的话反问：“整整四节晚自习不写作业，难道就单纯干坐着发呆消磨时间吗？”
许遥攥紧膝盖上的布料，原本紧绷的脸多了几分少不服输的执拗，抬眼迎上她的目光，语气格外认真：“我没有发呆，一直在脑子里梳理知识点的。我心里憋着劲呢，下次考试，我还想考得比舒怡高呢”
这番上进心听着倒是真切，杨言蹊一时没有开口反驳，只是沉默着转身，伸手从茶几乱糟糟的作业堆里抽出那张皱巴巴的英语听写纸，折返回来，将纸面朝着许遥一摆。方才温和的语调淡了几分，带着直白的质问：“脑子里梳理知识点？你就是这么梳理的？本该写英文单词的听写卷，硬生生被你写成了汉字听写，这堆汉字里居然还有错别字”
她把纸张轻轻放在茶几上，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声音放得平缓，没有苛责，只有实打实的感慨：“遥遥，我没逼着你必须考多少分，非要你学成什么样子，对吧？最开始我察觉到你英语底子薄弱，管过你一段时间。可后来你抵触，闹过好几次，我就没有再死死揪着这件事反复念叨”
许遥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盖下来，小声“嗯”了一下
“我想着尊重你的感受，给你留出自主的空间，指望你心里有数，自己肯上心。”杨言蹊微微蹙了蹙眉，“可给你宽松，不是让你拿来糊弄应付的。你们俩暗地里比分数我不反对，也不会管，但这份目标不能只停留在嘴上和脑子里”
“一张简单的听写，你都写成这个样子，光靠脑海里过一遍知识点，是撑不起你想要的分数的”
客厅里静了下来，窗外晚风轻轻刮过玻璃窗。许遥垂着脑袋，手指反复绞着衣服，方才那股不服输的锐气一点点敛了下去，心里清楚杨言蹊说的全是实话，却依旧有点不甘心
“可是那些反复抄写真的很无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委屈，“明明我看两遍就记住意思了，还要一遍一遍动笔写”
杨言蹊闻言眉梢轻轻一挑，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点一针见血的无奈：“真的能记住吗？你要是真能牢牢记住，我就不至于总罚你抄上五遍、逼着你去背书了”
许遥抿着唇，脑袋微微偏向一边，还想辩解两句
杨言蹊扫过茶几上摊开的各科练习册，不少页面大片空白，又继续开口，语调掺了点哭笑不得的调侃：“抄写作业不肯动笔也就算了，各科习题你也大半空着。我看你野心倒是大得很，不光一心想要考高分超过舒怡，还惦记着要篡位，越权行事”
话音一转，方才谈心的温和骤然敛去，语气沉了下来，不带半分玩笑：“起来，把戒尺拿来，反正明天就放五一假期，你有的是时间养伤”
许遥身子猛地往后缩，脊背紧紧贴住沙发靠背，眼底瞬间浮起怯意，声音微微发颤，小声抗拒：“我不想挨打……”
“不想挨打？”
杨言蹊抬眼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才刚刚指向七点多，夜色才刚刚沉透。她收回要戒尺的话，朝客厅电视的方向偏了偏头，语调依旧严肃
“那你站起来，对着电视”
许遥愣在沙发上，一时没反应过来，怯生生抬眼望她：“……站着？”
“跪着”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下，许遥脸上的错愕更重，下意识缩了缩肩膀，脱口而出，带着几分委屈的辩驳：“你不是说不让随便跪吗？”
杨言蹊神色没有半分松动，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淡淡回了一句：“又没让你跪我”
许遥嘴唇张了张，一时找不到话反驳。之前杨言蹊确实和她说过，不要轻易屈膝认错，不必对人卑躬，可眼下并不是向人赔罪，只是罚做反省
她磨磨蹭蹭从沙发上滑下来，膝盖轻轻磕在微凉的地板上，正对电视屏幕，脊背绷得笔直
客厅里只剩下挂钟秒针滴答作响的声响
身后传来杨言蹊淡淡的声音：“别低头，抬起头来，目视前方”
许遥心里咯噔一下，只得抬起眼帘。电视机屏幕没有开机，漆黑的镜面清清楚楚映出她整张脸孔，眉眼、耳朵全都明明白白落在倒影里
她心底暗暗叫苦，瞬间反应过来，杨言蹊绝对是故意的。这不就等同于对着镜子罚跪，自己的神情神态全都能被身后的人通过反光看得一清二楚。许遥在心里暗自吐槽，这人怎么这么多鬼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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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脊背绷得发硬，目光落在漆黑的屏幕倒影上，浑身都不自在，既不敢东张西望，也不能垂头躲避，只能僵在原地
沙发上的杨言蹊则半靠在靠垫上，指尖慢悠悠划弄着手机，眼角余光时不时扫过前方的背影
她心里盘算得透亮，太了解许遥的性子。以这小姑娘的脾气，定然撑不了多久，用不了一会儿，就会绷不住开口求饶，求着自己允许她站起来
反正道理已经掰开揉碎讲过，该受的教训终究躲不开，早一会儿晚一会儿，最后该挨的罚总归逃不掉，她倒也不着急，耐着性子静静等着就好
与此同时，学校的晚自习教室里
祁霁守在讲台旁，目光扫过全班，一眼就看见张舒怡身侧那一个空荡荡的座位，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许遥的人影半点不见
一股火气顿时就往上冒，她皱紧眉头，心底暗骂。这个杨言蹊简直像有什么大病，每逢轮到自己值守晚自习，许遥、张舒怡两个人，总要被她带走其中一个
祁霁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暗自琢磨，难不成自己是什么邪祟，还专门克她们这师徒三人？
今天她本来还憋着一肚子火气没处撒。白天许遥还敢和她插科打诨不写作业的事，只不过数学组人太多，她不好发作。本来早就打定主意，正好借着晚自习，好好揪着许遥敲打一番，把一堆空白的习题摆在跟前好好教训一顿
可这下倒好，人直接被杨言蹊带回家里去了，她连半个人影都捞不着，一肚子准备好的说教全都扑了空，憋在胸口无处释放
张舒怡坐在位置上，察觉到祁霁频频望向旁边的空位，神色愠怒，心里隐隐替许遥捏了一把汗，埋着头假装自己很忙，不敢抬头对上祁霁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