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的走廊吵吵闹闹，祁霁拿着几张数学试卷走进教室，目光先精准落在许遥身上，紧接着又叫住一旁收拾桌面的张舒怡
两张题型完全不同的卷子分别塞进两人手里，面上是老师惯有的冷静严谨，心里却暗暗较着一股劲
昨夜挨罚落泪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没忘记杨言蹊早前耍滑把自己推出去顶罪的事
这几日她往班级跑的次数陡然变多，心里憋着一股较劲的念头：杨言蹊一个语文老师，都愿意坐下来给学生拆解数学题，自己科班出身的数学老师，绝不能被比下去
可这份较真只落在教学一事上，面对杨言蹊本人，祁霁心里的疙瘩半点没解开
整整三天，两人偶然在走廊、办公室遇上时，祁霁永远冷着一张脸，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揣着一身别扭的小傲娇，任凭杨言蹊主动搭话，都硬是不肯先开口寒暄
僵持的状态足足持续了四天。这天下午恰逢班级体育课，学生们都去了操场活动，教学楼里难得清静
祁霁手头有几份年级统一的数学学情报表需要交接，必须要去一趟年级组报备情况
门虚掩着，她随手一推，抬眼就看见沙发上的张舒怡趴在茶几上，手里拿了两本语文教案，在誊写!在原封不动的抄!
过往的委屈一下子翻涌上来——前两回闹出教案相关的岔子，次次都是被杨言蹊罚。眼前这一幕成了导火索，祁霁当场就炸了毛，脚步声放重，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声调压不住地拔高：
“杨言蹊！你就这样写教案的？区别对待做得不要太明显！”
杨言蹊埋着头核对手里的年级成绩表，笔尖依旧从容地在纸上滑动，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语气平淡散漫，仿佛祁霁满腔怒火的质问只是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
“祁老师，工作场合还是叫职称吧，在两个孩子大吵大闹不好吧？”
客套又疏离的话彻底戳中了祁霁积攒多日的闷气，她上前一步，双手撑住办公桌边沿，目光死死锁住伏案的人，语气带着怨气：“杨言蹊，你少跟我装这副一本正经的大尾巴狼模样！这些日子你变着法子坑我的次数，还少吗？”
杨言蹊这才缓缓停下笔，指尖轻点桌面，慢悠悠抬眼望向怒目圆睁的祁霁，唇角漾开一点浅淡的戏谑，语气轻描淡写：
“不多啊，伸出一只手，轻轻松松就能数出来”
杨言蹊漫不经心的模样把祁霁气得后槽牙都快要磨动，胸腔里的火气腾腾往上冒。她余光一扫，瞥见沙发上的另一个人，被留在办公室补作业的许遥，脚步一转快步走出了年级办公室
不过片刻功夫，祁霁便折返回来，怀里抱着两本厚厚的数学教案本，重重往许遥面前一推，纸张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许遥手里的笔猛地一顿，怯怯地抬起头，对上祁霁满是愠色的眉眼，整个人瞬间蔫了半截
祁霁下巴一扬，语气带着赌气似的强硬：“你来写！你平日里一天到晚，不是惹我生气，就是在惹我生气的路上，今天就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把这些教案都写完”
许遥缩了缩脖子，小声推脱：“祁老师……我的字写得很乱，写出来不好看的”
祁霁压根没理会她的说辞，侧过身子，视线隔着空气直直瞪向办公桌后的杨言蹊，话里话外都憋着一股较劲的怨气：“字好不好看无所谓，杨大主任眼光独到，再潦草的字她都看得懂。有人能使唤学生写语文教案，我自然也能让学生熟悉熟悉数学备课内容”
许遥攥着笔缩在沙发上不想迎接对面的怒火，张舒怡更是悄无声息往侧边挪了大半，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完全不敢掺和两位老师的争执，生怕溅自己一身血
杨言蹊脸上始终噙着温和的笑意，半点没被祁霁赌气的模样激怒，缓步走到茶几边，伸手将摊在桌面上的语文、数学教案尽数收拢，抱在怀里
她侧身靠在办公桌边缘，目光含笑望向气鼓鼓的祁霁，语调慢条斯理：“祁老师，动我的两个语文课代表忙活数学教案，未免不太合适。真想要人帮忙写，大可以去找你自己的数学科代表”
不等祁霁开口，杨言蹊又慢悠悠抛出话来：“既然祁老师这么想使唤班里学生，不如这样好了，我直接把班主任的位置让给你。往后班里所有人都归你管，想叫谁写教案、整理习题，全都任凭你差遣，没人能拦着”
祁霁心里警钟骤响，方才被怒火冲上来的冲动猛地压了下去，残存的理智牢牢攥住了她。她太清楚班主任一职有多繁琐棘手，杨言蹊分明是挖好了坑等着自己往里跳，一旦一时赌气应下，自己下学期怕是要有的忙了
她压下脸上的愠色，抬手故作随意地抚平衣角褶皱，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语气客气又疏离，半点不肯接下这个话头：“我资历尚浅，能力有限，这种好位置杨主任还是自己留着当吧”
一句话轻巧回绝了圈套，祁霁干脆不再理会一旁静待她上钩的杨言蹊，脚步一转走向桌前的许遥与张舒怡，脸上紧绷的戾气尽数褪去，换上了任课老师温和认真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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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俯身拉过椅子坐在两个孩子身侧，抛开方才教案争执的不快，耐心开口询问起近期各科学习难点，尤其细致打听数学薄弱题型，神态专注，彻底将身后的杨言蹊视作空气
许遥和张舒怡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连忙收敛忐忑，一五一十地回答着祁霁的问题，刚才紧绷的氛围渐渐松弛下来
杨言蹊抱着语文、数学教案，指尖无意间碰到被一同收拢进来的数学学情报表，纸张边角摩挲过指腹。她抬眼望了望专心答疑的祁霁，嘴角漫开一抹浅淡又无奈的笑意，低头轻笑出声
祁霁余光始终勾着沙发旁的身影，确认杨言蹊正散漫地看着这边，忽然倾身凑近两个女孩的耳边，压低声音飞快嘱咐了几句悄悄话。许遥眼睛一亮，瞬间会意，张舒怡先是一愣，随即抿着唇点了点头
两人没再多做犹豫，一前一后站起身，踩着轻快的步子径直朝杨言蹊走过去
杨言蹊刚察觉到动静，下意识想要站直身子，许遥已经伸手架住她一侧胳膊，张舒怡快步绕到另一边，两人合力轻巧地将人扶着挪到柔软的沙发上
不等杨言蹊撑着扶手起身，许遥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张舒怡则半蹲下来，抬手虚虚抵着她的膝盖，力道很轻，只是牢牢把人固定在了沙发座位上，不让她随意站起来
祁霁走上前，刻意板起一张严肃的脸，模仿着平日里训话的腔调开口质问：“杨言蹊！偷懒让学生代写教案，本职工作敷衍了事，该当何罪？”
杨言蹊背靠柔软的沙发靠背，神色从容散漫，挑眉慢悠悠回怼：“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是祁老师单方面的揣测说辞，一没证据，二没证人，我何罪之有？”
对方不慌不忙的模样搅乱了祁霁营造的审问氛围，她略显慌张，又气又窘地跺了下脚：“杨言蹊，我正正经经审你呢，你怎么一点配合的样子都没有啊？”
祁霁满心以为两个孩子会完完全全顺着自己的意思闹下去，心思到底太过单纯。许遥和张舒怡本就只是碍于情面陪她演一出戏，哪里敢真的拘着天才蹊，不过做做样子走个过场罢了
没等祁霁再开口施压，许遥率先收回按在杨言蹊肩头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咧嘴笑道：“祁老师，我们能帮您撑场面的就到这里啦！”
一旁的张舒怡也连忙挪开抵着膝盖的手，站直身子，飞快收拾好散落的笔与练习册，拉了一把许遥，俏皮地补了句：“祁老师，体育课快结束了，我们就先撤咯！您和杨老师慢慢聊，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培养感情”
话音一落，两个小姑娘相视一笑，抱着书本一溜烟跑出了年级组，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轻阖，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祁霁僵在原地，无助又无奈地小声抱怨，眉头轻轻皱着：“怎么这样啊？合着所有人都可着我一个人欺负是吗”
杨言蹊摆出一脸义愤填膺的模样，煞有介事地攥了攥手，装作要往外迈步的样子，语气义正辞严：“那俩小王八蛋胆子越来越大，公然欺师灭祖，半点不懂尊师重道。我现在就追出去把人抓回来罚一顿，给祁老师出气，怎么样？”
祁霁抬眼睨着她，一眼便看透了她假意动怒的小心思，嘴角忍不住翘了点弧度，带着几分揶揄轻声调侃：“真不愧是天才蹊，脑子里面的轴承转得就是快，弯弯绕绕一肚子”
外号入耳，杨言蹊停下动作，脸上故作的怒意慢慢化开，笑意落进眼底，缓步走到祁霁面前，语气褪去玩笑，多了几分真切的软意：“咱们天下霁脑子也不差，也没真掉进我的圈套，还能全身而退”
祁霁闻言，干脆往椅子里坐得更端正些，双臂环在胸前，视线死死钉在桌角的数学教案封面上，刻意避开杨言蹊的目光，摆明了要闹一小会儿别扭
杨言蹊放轻步子绕到桌边，微微侧过脑袋，目光落在对方紧绷的侧脸，声音放得温温软软：“不气了行不行？往这一坐像只生气的河豚，你以后叫泡芙阿姨得了”
祁霁指尖用力掐了掐教案纸边，耳根泛着浅红，依旧不肯转头，闷声闷气道：“谁是阿姨？我年纪比你还小好几岁呢，杨言蹊哪有人像你这么哄人的，张口就乱开玩笑”
嘴上抱怨着，环在胸前的胳膊却悄悄松了力道，紧绷的肩线柔和下来，冷着脸僵持的架势散了大半
杨言蹊瞧出她气消了大半，唇角弯起狡黠又轻快的弧度，往前半步，坦然把心思摊开：“玩笑归玩笑，反正你不再闷头冷着我，我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祁霁这才猛地转过脸，清亮的眸子瞪着她，又气又好笑：“合着你拐弯抹角逗我，就为了让我别跟你置气？”
“不然还能有什么别的心思。”杨言蹊语气松弛温和，指尖弯腰拾起地上散落的几张学情报表，慢条斯理地将纸张边角对齐叠放整齐，抬眼看向还赖在自己办公椅上的人，带着几分随性的打趣，“我可舍不得让你揣着一肚子闷气走，回头气出病来，我师姐不得杀了我啊。快别占着我的工位啦，穿上龙袍你也不像太子，这年级主任的椅子，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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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霁脸颊一热，攥紧手里的笔，指尖都微微发紧，心里直痒痒，当真恨不得抬手轻轻捶对方两下
腹诽的念头在脑子里转得飞快，暗自吐槽：果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好话从杨言蹊嘴里绕一圈都能带上调侃的味儿。这人精得跟边牧似的，一肚子弯弯绕绕，压根说不出几句正经温和话
她重重往椅背上一靠，挑眉回怼，半点不肯示弱：“就你话多！不过临时坐会儿而已，难不成椅子还能刻上你的名字？”
祁霁话音刚落，门外细碎的拉扯声没能瞒过杨言蹊的耳朵，她没再接祁霁的拌嘴，嘴角噙着促狭的笑意望向虚掩的房门，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偷听那两个，滚进来！”
门轴吱呀一响，许遥和张舒怡互相推着对方，缩着肩膀踏进门内，脸上挂着讨好似的乖巧笑容，手紧张地攥着课本边角，眼睛滴溜溜打转，只想蒙混过关
杨言蹊往办公桌边缘一靠，双臂环胸，慢悠悠抛出任务：“给你们俩一个将功补过的差事，把祁老师稳稳抬回数学组。事情办得利落，今天偷听的事一笔勾销；要是出了岔子，晚自习就备好尺子，等着提臀来见我”
两个小姑娘眼睛瞬间一亮，方才的忐忑一扫而空，立刻摩拳擦掌围向祁霁
祁霁又惊又窘，抱着怀里的数学教案连连往后退，瞪着一脸坏笑的杨言蹊：“杨言蹊！你故意折腾我是吧？”
“机会就这一次，做不做全看你们。”杨言蹊扬了扬下巴
许遥胆子大些，上前一步架住祁霁两个胳膊：“祁老师，得罪啦！我们保证稳稳当当送您回去！”
张舒怡蹲下身，两手小心环住祁霁的小腿，嘴里嘀嘀咕咕念起了俏皮话：“罪过罪过，施主还是别为难我们当妖精的了，乖乖跟我们走一趟吧”
两人配合默契，轻轻发力，稳稳将猝不及防的祁霁凌空架了起来
祁霁整个人腾空，双脚离地，瞬间没了着力点，怀里的教案都晃了晃。她浑身僵硬地绷着身子，手足无措地瞪向笑得肆意的杨言蹊，气急败坏：“杨言蹊，你不是人!赶紧让她们放我下来”
杨言蹊倚着办公桌边，笑意浓烈，顺着她的话随口接了一句，语气散漫又带着几分顽劣：“我是狗，记仇的小狗。”
话音顿了顿，她朝着抬着人的两个女孩高声叮嘱，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特意顾及祁霁的脸面：“你们俩出了这间办公室的门再把人放下来，走路慢些稳些，多顾着点祁老师的面子，别让来往的老师学生瞧见了”
许遥和张舒怡连忙应声：“收到杨主任！”
祁霁又气又无奈，挣扎不敢幅度太大，生怕自己掉下来，只能压低嗓音放狠话：“杨言蹊，你给我等着！这笔账我回头一定跟你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