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杨言蹊竟真的兑现了玩笑话，翻出一整套笔墨纸砚，将许遥和张舒怡一同留在书房，打算借着练习软笔书法磨一磨两人的心性
砚台研好墨汁，宣纸平铺桌面。张舒怡小时候练过一段时间书法，硬笔软笔都有些底子，提笔落笔尚有章法，字迹端正秀气
一旁的许遥就截然不同，握着毛笔手足无措，手腕晃来晃去，落在纸上的线条歪歪扭扭，实打实的鬼画符
杨言蹊看了一会儿，无奈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许遥，伸手稳稳握住她执笔的右手，带着她调整手腕角度，一笔一划，缓慢从容地描摹汉字
温热的气息落在许遥耳畔，她微微侧过头，眼里满是好奇，轻声发问：“老师，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东西吗？”
杨言蹊动作未停，淡淡应声：“哪能什么都会，这是我上大学的时候，张老师亲手教我的”
一旁安静练字的张舒怡听见对话，抬起头，笔尖悬在宣纸上方，顺势追问：“那云锦阿姨会写毛笔字吗？”
这话一出，杨言蹊低低笑出声，语气毫不留情：“她？别提了，写出来的字，水平还比不上你们俩现在这幅鬼画符”
许遥握着毛笔，瞬间忘了稳住手腕，惊奇地睁大眼睛：“真的假的？我一直感觉云锦阿姨无所不能，好像什么都会”
“就这么说吧，张老师会的所有东西她都不会，而且还非要自成一派。”杨言蹊唇角笑意不减，伸手调整了一下许遥歪斜的执笔姿势，继续打趣，“写出来的字，甚至还没有亦辞平日里那手飘逸的签名能看过眼”
许遥正听得津津有味，还想接着追问趣事，耳边陡然落下杨言蹊带着威慑的提醒
“你可别光看热闹，记住了。下次要是作业字写得还像蜘蛛爬的一样，我天天让你回来练字，硬笔软笔一起练”
许遥浑身一僵，手腕猛地一抖，宣纸上当即晕开一团墨渍
她当即垮起脸，委屈嚷嚷：“不要啊老师！我要上诉！”
杨言蹊眉梢一挑，语气干脆利落：“上诉无效！”
几番讨价还价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许遥眼珠轻轻一转，心里悄悄打起了小主意
趁着杨言蹊目光落在宣纸之上、疏于防备，她飞快伸出指尖，蘸了砚台边缘一点墨汁，趁势抬手，轻轻蹭在了杨言蹊撑在桌边的手背上
一道浅浅的墨痕突兀印在白皙的手背上
做完坏事，许遥立刻缩回手，装作认真写字的模样，眼角却偷偷向上瞟，暗自观察对方的反应
一旁的张舒怡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握着毛笔的手一顿，屏住呼吸，默默埋下头假装专心练字，只等着看许遥接下来要怎么收场
杨言蹊垂眸看向手背上的墨印，缓缓抬眼，视线直直落在故作镇定的许遥身上，语调慢悠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嗯？”
许遥心脏猛地一跳，硬着头皮目不斜视，假装专心调整毛笔姿势，嘴里面一本正经地说瞎话：“老师，怎么了？我没看见啊，说不定是墨汁自己跳上去的”
“墨汁长脚了？”杨言蹊轻笑一声，没有立刻发作，伸手拿起一旁的湿巾，慢条斯理擦拭手背的墨迹
张舒怡埋着头练字，耳朵却竖得老高，努力压抑着快要溢出来的笑意，生怕被一并牵连
许遥见她暂时没有发难，稍稍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躲过一劫，谁知下一秒，杨言蹊伸手，指尖沾了一点砚台里浓黑的墨汁，不动声色伸向许遥的脸颊
不等许遥反应过来，一道淡淡的墨痕稳稳印在了她的脸上
“哇！老师！”许遥慌忙抬手去摸脸，指尖瞬间沾得乌黑，“您偷袭！”
杨言蹊抬起食指抵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目光转向一旁拼命低头压抑笑意、肩膀不停轻颤的张舒怡
她悄无声息绕到张舒怡身侧另一边，指尖再次蘸上墨汁。许遥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眼底闪过一丝坏笑，两人无声对视一眼，达成默契，同时俯身伸手
左右两道墨印，一左一右，轻轻落在张舒怡两边脸颊
张舒怡一愣，下意识抬手抚上脸颊，指尖触到滑腻的墨汁，顿时哭笑不得：“怎么连我也不放过！”
“看热闹可是要付出代价的。”杨言蹊直起身，低笑着收回手，“刚刚笑得那么起劲，总得留点纪念”
她掏出手机，对准两个脸颊印着墨痕的小姑娘按下快门。镜头里，许遥和张舒怡顶着两道黑印，表情又无奈又好笑，模样格外滑稽。
照片一拍好，杨言蹊随手发送给苏云锦，附带一句文字：姐，你要是再不进修书法，再过一阵子，她们俩都要超过你了
没过几秒，苏云锦的消息火速弹了出来，字里行间满是不服气：“你们就是没有品味，我那字写得叫独特艺术感！”
杨言蹊指尖飞快敲着屏幕，借着消息继续逗了苏云锦几句，正要收起手机督促两人继续练字，目光一扫桌面，顿时无语
本该铺满工整字迹的宣纸被搁在一旁，两人挤在一处，拿着多余的毛笔蘸墨，在空白宣纸上涂涂画画，所谓练字，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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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杨言蹊的视线，许遥立刻兴奋地把宣纸举起来，献宝一样递到她眼前
“老师，您快看！我们画的你！”
宣纸上勾勒出一道人形，脑袋尖尖，还特意画了一把戒尺拎在手里，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杨主任。线条凌乱不堪，比许遥的字还要潦草几分
杨言蹊低头端详这幅大作，额角轻轻跳了跳，伸手点了点纸上那把夸张的戒尺：“合着在你们心里，我就只剩下管教人的工具了？”
张舒怡在一旁笑嘻嘻补充：“很传神的好不好，一眼就能认出是您”
许遥连忙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两人一唱一和，眼里满是看热闹的兴致
杨言蹊眸光微抬，没再多争辩，侧身伸手从书桌一旁抽出那把戒尺，轻轻握在手中，指尖轻敲尺身，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扬了扬手里的戒尺，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来来，实物登场，这下对比着看，是不是更加传神啊？”
看见戒尺的瞬间，许遥脸上的笑容“唰”地一下凝固，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慌忙摆手：“别别别！我们就是随便画画，夸张手法，艺术加工而已！”
张舒怡也收敛了嬉闹，悄悄往许遥身后躲了躲，小声打圆场：“老师，画作讲究抽象意境，不能当真的”
杨言蹊看着两人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低低一笑，将戒尺放回桌边。闹也闹够了，又见两人握着毛笔始终没有心思，继续勉强练习也只是白费功夫
“行了，不折腾你们写软笔了。”她摆了摆手，语气松弛下来，“赶紧去洗手间把脸上的墨汁洗干净，别继续在书房嚯嚯我的笔墨纸砚”
两人连忙起身，争先恐后朝着洗手间跑去，一路上还互相打趣对方花乎乎的脸蛋
书房里终于安静下来，杨言蹊收拾桌面上散乱的宣纸与毛笔，看着那张画着自己和戒尺的涂鸦，忍不住拿起手机，又拍下一张照片保存
一夜转瞬即逝，第二天不用上学，屋子里自然没有早起的动静。许遥和张舒怡悠悠转醒，下床看了眼挂钟，已然将近十一点
两人揉着惺忪睡眼走到客厅，四下张望，很快在阳台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杨言蹊已经起身，正蹲在阳台地砖上，细心打理一排多肉盆栽，指尖轻轻拨开拥挤的叶片，清理盆土表面干枯的碎屑
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慢悠悠开口叮嘱：“我下午要去学校开会，估计很晚才能回来。你们乖乖待在家里，切记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许遥闻言鼓了鼓腮帮子，走上前倚着阳台门框，略带委屈地抗议：“老师，我们马上就要成年了，能不能换一套说辞？总这么交代，搞得我们好像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傻乎乎的”
张舒怡立刻上前一步，一本正经附和：“就是就是，我们可是具备自保能力、能够承担完全民事责任的人”
杨言蹊停下打理多肉的手，缓缓直起身，侧过头看向振振有词的两个人，眉梢轻轻一挑，笑意漫在眼底
“懂得不少，知识点倒是记牢了。”她拍了拍掌心沾染的泥土，语气从容不迫，“法律年龄归法律年龄，在我这儿，就算你们满十八岁，该叮嘱的话我照样要说”
许遥正要继续争辩，杨言蹊率先转了话题，抬了抬下巴：“行了，准备吃饭”
两人只好暂时压下话头，跟着她走进屋内
餐桌上摆放好简单的餐食，杨言蹊一边拉开椅子落座，一边随口提醒：“下午你们云锦阿姨会带着瑾宁过来，念希也一块儿来。我出门开会不在家，你们俩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听从安排”
她顿了顿，眼里添了几分戏谑的警告：“要是调皮捣蛋不听话，挨了训可别想着给我发消息求助，我可没那个胆子专程赶回来救你们”
许遥拿着筷子的手一顿，面露惊恐：“不是吧老师，您直接弃车保帅？”
“什么弃车保帅，实事求是。”杨言蹊舀起一勺粥，低笑出声，“我可没有那个倒反天罡的胆子，你们老实听话就行”
一顿午饭说说笑笑结束，杨言蹊简单收拾好餐桌，拿上外套与文件，再三嘱咐两句，便驱车前往学校开会
家中顿时安静下来，许遥和张舒怡瘫在沙发上，打着游戏，偶尔会传来音效声和两人的吐槽声
约莫一点多，门外传来门铃声
两人快步跑去开门，苏云锦站在门外，双手还拎着袋子，身边还站着瑾宁和江念希
精致的奶油蛋糕是带给杨言蹊的，另外两大袋零食，则是特意分给许遥与张舒怡的
瑾宁一眼看见门口的两人，眼睛一亮，扬声欢快喊道：“姐姐！”
江念希也跟着扬起小脸，乖巧地打招呼
苏云锦迈步走进屋内，将东西放在鞋柜，环顾一圈不见杨言蹊身影，随口问道：“言蹊呢？出门开会去了？”
张舒怡上前轻轻牵住江念希的小手，轻声回话：“对，老师吃完饭就出去了，说是会议时间很长，可能要很晚才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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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遥弯腰，顺势揉了揉瑾宁柔软的头顶
苏云锦点头应了一声，简单嘱咐两句，便径直走进厨房。她有心留出充足空间给几个孩子，不愿自己坐在客厅，拘束得她们放不开
她先拉开冰箱门扫视一圈，确认杨言蹊有好好吃饭，有好好养自己和养孩子，才稍稍放心
苏云锦素来带着一点洁癖，瞧不得屋里乱糟糟的模样，索性默默挽起衣袖，就地干起保洁
客厅里，许遥和张舒怡陪着瑾宁、江念希追逐嬉闹，孩童清脆的笑声一阵阵传进厨房
苏云锦一边擦拭灶台，一边低头打量一堆摆放毫无章法的零碎物件，心底暗自嫌弃。要顾及这是杨言蹊常住的地方，怕大刀阔斧清理之后，对方晚上回来找不到日常要用的东西，不然她真想把台面上大半物件全部清走，直接整套置换崭新的厨具
她将瓶瓶罐罐分门别类归置整齐，抹布反复擦过瓷砖缝隙，不放过一点油污
没过多久，张舒怡牵着小念希走进厨房接温水，恰好看见苏云锦对着一堆瓶瓶罐罐叹气
“阿姨，要不您先歇歇，这已经很干净了”
苏云锦直起身，甩了甩微微发酸的手腕，目光扫过勉强规整起来的台面，唇角勾起一抹打趣的笑意
“你们老师是不是连自己家都拆？我看这厨房跟她在一起，怕是遭老罪了”
张舒怡浅浅弯着嘴角，只是笑笑，没有搭腔
苏云锦低头看向身侧的江念希，柔声问道：“小念希，你姐姐以前也这样吗？”
江念希歪着脑袋仔细回想，脑海里浮现出杨言蹊的模样。印象里对方总是温和，最爱逗小孩子，一时想不出乱糟糟的画面，于是轻轻摇了摇头
苏云锦看着小姑娘认真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抬手轻轻示意：“出去玩吧，厨房零碎东西多，容易磕到你们”
江念希乖乖地点点头。张舒怡拧紧水杯杯盖，牵住她的小手走出厨房
客厅早已热闹一片，许遥正抓着抱枕和瑾宁互相打闹，柔软的抱枕飞来飞去，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张舒怡顺手拿起一旁的抱枕递给江念希，四个孩子就此拉开阵势，开启抱枕大战。许遥和张舒怡还是有姐姐样子的，刻意收着力气，时不时提醒两个小朋友不要跑动太急
可瑾宁与江念希玩得兴起，越追越远，绕着茶几来回奔跑
眼看江念希的抱枕朝着自己挥来，瑾宁来不及绕路，索性抬脚直接往茶几面上跨，想要从上方跳过去躲开
“宁宝，不能踩茶几啊，容易摔着！”许遥见状急忙出声制止
瑾宁随口应了一声，来不及停留，转身又拉着江念希往阳台方向跑去
阳台的窗台上摆放着两盆多肉，是杨言蹊中午打理过后临时搁在那里的。两个小家伙追逐着抱枕，一路冲到窗边
江念希举着抱枕往前扑，想要轻轻砸向瑾宁，玩得投入，一时失手。抱枕挥出去的瞬间，胳膊顺势扫过窗台
“咚！”
沉闷的落地声骤然响起
靠窗外侧的那盆多肉瞬间被扫落窗台，花盆应声而裂，盆内松软的营养土四散滚落，撒得到处都是，肥厚的多肉植株歪在泥土里，好几片叶片磕碰脱落
喧闹的空气瞬间凝固
在场四个人齐齐愣住，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张舒怡最先回过神，担心碎瓷片划伤孩子，连忙伸手将瑾宁和江念希一并往后轻轻拉开，柔声安抚两个受惊的小姑娘：“小心碎片，先离远一点。没受伤吧？没事没事，就是一个花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