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沙发上的人轻轻动了动
杨言蹊还没彻底从睡意里挣脱出来，脑子昏沉沉的，下意识把身上的外套往上拽了拽，直接蒙住大半张脸，只留出一小截蓬松的发顶在外头。身子往柔软的沙发深处又蹭了蹭，像只贪恋暖窝的小猫，含糊地哼唧了两声，打算把剩下的困意补全
膝盖经过王雪长时间轻柔的按揉，酸胀麻木早已消散大半，浑身松弛安逸，晨间受委屈的紧绷感彻底消失，让她下意识想逃避即将到来的复盘谈话
王雪看着那团裹在外套里不停小幅度蹭动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之前管教时的冷硬悉数褪去，只剩下无奈的纵容
她没有立刻出声打断，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被外套盖住的头顶，语气平缓：“打算躲到什么时候？睡醒了就该正视问题了”
外套底下的人动作一顿，蹭动的幅度停了下来
杨言蹊心知躲不过去，慢吞吞地把外套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一双惺忪泛红的眼睛，眼尾还带着睡觉压出来的浅红，眼神懵懵的，混着心虚，小声嘟囔：“师姐……再让我睡一小会儿好不好”
王雪看着她惺忪懵懂的模样，软了语气松了口：“好，等你彻底睡醒再起来”
指尖没有再催促，只是轻轻顺着她埋在外套里的头发揉了两下，把那点耍赖逃避的小心思看得通透。她清楚这丫头心里还揣着对复盘认错的忐忑，才想着用赖床拖延时间，倒不是还在闹脾气
杨言蹊没想到师姐会轻易答应，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心虚少了大半，连忙把外套重新拉回去蒙住脑袋，安分地蜷好身子
有了这句应允，心里的石头暂时落地，原本被睡意冲淡大半的疲惫再次涌上来，没过一会儿，细碎安稳的呼吸声又慢慢响起，重新沉沉睡了过去
王雪收回手，安静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沙发上缩成一小团的人影上，心底默默感慨，不气人的时候倒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早上炸毛顶嘴、肆意耍横的时候，一身棱角锋利得让人不得不板起脸管教，可一旦卸下傲气安安静静睡着，就只剩稚气和柔软，让人半点火气都攒不起来
她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索性放宽心思，不再去纠结待会的复盘谈话。指尖无意识轻轻搭在椅沿，偶尔抬眼望一眼熟睡的小姑娘，视线扫过她锁骨处浅浅的红印，想起方才帮她揉捏膝盖的模样，严管的心思里又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心疼
杨言蹊这一觉睡得极沉，直接从上午睡到了下午
不用想也知道，前几天在外头必定是疯玩放纵、日夜颠倒，闹得有多尽兴，积攒的疲惫就有多厚重。平日里精力旺盛、浑身躁动，半点闲不住，连静坐片刻都安分不了，如今却能蜷在沙发里一动不动，睡得彻底失了防备，可见是真的累透了
王雪心里了然，这也是她今早一点就炸、脾气格外冲的原因之一。休息不足加上玩闹过后心神浮躁，一点不顺心就会把骄纵的性子彻底暴露出来，顶撞耍横不过是情绪上头的本能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沙发上的人轻轻扭动了一下身子，长长的睫毛快速颤了几下，绵长平稳的呼吸渐渐变得轻快，杨言蹊哼唧了几声睁开眼睛
屋内的光线并没有想象中的刺眼，反倒很柔和，遮光帘滤掉了大部分落日强光，只剩橘金色的余光漫进房间
她嗓子干涩发哑，下意识小声喊了句“师姐”，安静的办公室里没有传来回应。睡饱过后这只精力回笼的小比格慢悠悠撑着沙发坐起身，睡乱的发丝耷拉在额前，她环顾整间办公室，座椅空着，看不到王雪的身影
视线落在眼前那杯晾好的凉白开上，是师姐特意为她准备的。杨言蹊拿起水杯仰头一饮而尽，温水润开干涩的喉咙，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晨间所有莽撞任性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没有旁人督促，也没有师姐在一旁盯着，她自己默默站起身，走到上午罚跪反省的那块地砖位置
冰凉的地砖贴着腿面，她腰背挺直，规规矩矩屈膝跪了下去，复刻着方才受罚的姿势。膝盖刚贴上地面，熟悉的酸胀感隐隐泛起，可这一次她心里没有半点委屈抱怨，只有心甘情愿的自省
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王雪处理完手头临时的工作推门回来，一眼就看见本该在沙发上休息的小姑娘，安安静静跪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乖乖等着她回来
脚步下意识顿住，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漫开浅浅的暖意，可语气却带着不容商量的认真：“起来，不许随便跪”
杨言蹊愣愣地抬眼看向身侧的人，睫毛轻轻眨了两下，满脸困惑，小声嘟囔出来心底的不解：“不是你早上威胁我必须跪吗？怎么现在我主动听话反省了，你反倒不高兴呢？”
王雪闻言无奈地轻叹了一声，上前俯身，直接伸手环住她的腋下，借力把人稳稳扶着站起身。小姑娘刚自行跪了没多久，膝盖再次被冰凉地砖硌得发酸，站起来的时候身子微微一晃，下意识扶住了王雪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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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蹲在她面前，指尖落在她泛红的膝盖上慢慢打圈揉捏，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心疼：“下次没人要求你，不许自己跪，就算旁人开口，也不能随便谁让你跪你就跪，更别自己傻乎乎地罚自己”
杨言蹊咬了咬下唇，眉眼裹着一层委屈的茫然，小声小声地辩解：“你……你早上让我跪的啊”
温热的指尖没有停下舒缓酸胀的动作，王雪抬眼看向她，逻辑分得清清楚楚，语气沉稳又温柔：“但我现在没说”
王雪缓缓站起身，转身从储物柜里拿出三瓶矿泉水整齐摆在桌面上，周身的气场瞬间切换，褪去了方才揉按膝盖时的温柔体恤，化作生人勿近的严肃凌厉。她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掐住杨言蹊的下巴，迫使对方抬眼对视
这次杨言蹊学聪明了，挑战好姿势，连忙微微挺直腰背调整坐姿，既没有仰起头被动受制，也没有低头躲闪，刻意维持着和王雪平视的角度，眼底带着心虚，小心翼翼想靠着乖巧的态度争取宽大处理
可王雪半点没有松口的意思，目光清冷地落在她脸上，语气不带半分缓和：“不是想说脏话、顶撞人吗？那你就漱干净嘴来和我说话，什么时候这三瓶水全漱完嘴，咱们什么时候进行下一步”
杨言蹊心头一紧，这才想起早上情绪失控时口不择言，带着火气说了不少过激的话，当时被委屈冲昏头脑浑然不觉，现在被师姐旧事重提，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她攥紧衣角，自知理亏，不敢撒娇耍赖，小声地问：“要……要全部用来漱口吗？”
王雪眉峰微挑，抱着手臂，气场冷冽，淡淡反问一句：“嫌少？”
杨言蹊浑身一僵，连忙摇头，后脑勺都轻轻往后缩了一下，方才想讨价还价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没有，我不嫌少。”她语速放快，带着几分慌乱，伸手拿起桌上第一瓶矿泉水，指尖都微微发紧，“我现在就开始”
她走到墙角的垃圾桶边，一遍遍低头含水、仰头漱口再吐掉，机械地重复着这套动作。一开始还只当是简单的动作，可反复二三十次下来，脸上的肌肉酸胀发僵，连着下巴都隐隐发酸，舌尖被凉水浸得发麻，枯燥又磨人的过程让她心里悄悄打起了小算盘
她余光悄悄斜向一旁，见王雪侧身靠着办公桌，看似在翻看手里的文件，目光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侥幸心思一下子冒了出来，趁着对方没留意，含进嘴里的水只小半用来漱口，剩下大半直接顺着喉咙咽了下去，想偷偷加快进度，早点熬过这一关
她自以为小动作做得隐蔽，殊不知王雪早就从文件缝隙里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只是没有当场戳破，唇角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静静等着她耍完小聪明
接连偷喝了几口之后，杨言蹊胆子渐渐大了，正准备故技重施，身后忽然传来王雪不咸不淡的声音，精准戳穿她的小心思：“言蹊，渴了的话饮水机有大桶水，我让你喝个够”
杨言蹊心里猛地一慌，嘴里的水都来不及下咽，匆匆全部吐进垃圾桶里，手背下意识蹭了蹭嘴角，脊背绷得笔直。她飞快摇头，声音怯生生的：“不渴不渴……师姐我不渴的”
王雪往前半步，清冷的目光落在她慌乱躲闪的眉眼上，语气没有半分缓和，直接把旧账翻了出来：“撒谎旷课的事还没算，小杨同学就先给自己赚了二十下”
杨言蹊瞪大了眼睛，慌乱又委屈地辩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惯有的撒娇意味：“不是，怎么这么较真啊师姐，平时你根本不这样啊，你欺负人！”
撒娇的话音还飘在空气里，杨言蹊余光就瞥见王雪原本倚靠在办公桌旁的身形直起，脚步沉稳地朝着自己逼近
她心头猛地一沉，刚升起的委屈和侥幸瞬间凉了大半，还没来得及往后躲闪，清脆的一声响落在脖颈锁骨那片旧痕上
温热又尖锐的灼痛感瞬间蔓延开来，和早上的巴掌重合在一起，麻热感顺着肌理往心口窜。杨言蹊身子狠狠一颤，下意识缩起肩膀，刚才带着撒娇的气焰被这一下彻底打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王雪站在她面前，眉眼冷冽，没有半分柔和，语气重了几分，字字清晰：“杨言蹊，我没和你开玩笑，别再让我看见你嬉皮笑脸”
她微微俯身，视线沉沉锁着小姑娘泛红的眼眸，语气添了几分威慑：“你有这功夫撒娇抱怨、讨价还价，不如自己好好琢磨琢磨，我今天到底会罚你多少下，你自己又能挨多少下”
短短一句话，直接压垮了杨言蹊最后一点侥幸
鼻尖猛地一酸，滚烫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再出声辩驳，肩头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方才还想着耍赖求情的心思彻底消失无踪，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攥得指节泛白
锁骨处的灼痛迟迟不散，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
她垂着脑袋，睫毛簌簌颤抖，细碎的哽咽堵在喉咙里，小声蔫蔫地认错：“我……我不闹了，我好好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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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敢偷工减料，不敢耍半点小聪明。她转过身对着垃圾桶，低头拧开瓶盖，认认真真含水、漱口、吐净，一遍又一遍机械重复着动作。腮帮子从最初的发酸，慢慢变成僵硬的钝痛，两颊肌肉绷得发紧，口腔被凉水反复冲刷得发涩发苦
一遍、两遍、数十遍……
重复枯燥的动作磨尽了她最后一丝脾气，喉咙被冷水刺激得发紧，胃里隐隐翻涌着不适感，反复的冲刷让她几度泛起轻微的干呕感，喉头一阵阵发顶，难受得指尖微微蜷缩
可她死死咬着牙忍着，眼眶通红，湿漉漉的眼珠蒙着一层浓重的委屈水汽，却始终低垂着眼，一声不吭，半点求饶示弱的话都不敢再说
憋了许久，杨言蹊怯生生小声开口：“师、师姐……我想去厕所”
王雪看着她脸色泛白，频频下意识吞咽的模样，清楚长时间冷水漱口已经让她很不舒服，冷硬的语气松了些许，淡淡应允：“去吧，回来就过来，剩下的不用漱口了”
杨言蹊猛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来，连忙点点头，不敢多做耽搁，快步走出办公室
房门轻轻合上，室内彻底归于寂静
王雪坐在张老师的办公桌前，弯腰拉开抽屉，指尖捻起那把常备的戒尺。看了半天感觉威慑力太轻，根本压不住屡教不改的小聪明
她眉头微蹙，随手将戒尺搁回桌面，目光沉沉环视整间办公室，认真筛选着合手的物件
视线扫过桌面堆叠的文件、搁置的签字笔、整齐的文件夹，最后稳稳定格在墙角立着的实心教鞭上
王雪抬步走过去，指尖握住冰凉紧实的竹身，轻轻往下一挥
清脆短促的“啪”声在安静的办公室炸开，力道扎实，威慑感十足
没等多久，门外就传来了细碎轻柔的脚步声
杨言蹊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探头进来的时候还有些下意识的心虚，眼底的红意未褪，脸颊白白嫩嫩的，看着格外温顺。她关好门，规规矩矩站回原处，垂着双手，脊背绷直，低低出声：“师姐，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视线就不受控制地落在王雪手里那根教鞭上
竹身暗沉坚硬，比普通戒尺长上许多，握在王雪掌心沉甸甸的，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她方才放松的心瞬间悬到顶点，指尖猛地攥紧，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悄悄放轻
王雪抬眸，清冷的视线落在她紧绷怯懦的小脸上，声音平静无波：“过来”
杨言蹊脚步顿在原地，锁骨上还未消散的灼热痛感不断提醒着之前的教训，已经让她生出本能的拘谨。即便师姐开口保证，她心里的那点阴影还是挥之不去，只敢小幅度往前挪了半寸，身体下意识微微往外侧偏了偏，时刻做好避让的准备
王雪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握着实心竹教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杆身，语气褪去方才的凌厉，多了几分无奈：“不扇你，近一点”
听见明确的保证，杨言蹊才咬着下唇，慢吞吞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双手局促地攥在身前，耳根泛着薄红，脑袋依旧埋得很低，不敢抬头对视
她双脚刚轻轻站定，还没来得及张口认认真真认错，一道沉实利落的风声骤然落下
“啪！”
坚硬厚实的竹教鞭结结实实地落在屁股，力道沉稳，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顺着皮肉肌理蔓延开来
杨言蹊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往前踉跄了半步，腰肢下意识绷紧。她猛地睁大眼睛，满脑子都是错愕与委屈，鼻尖瞬间发酸，眼眶唰地就红了
她真是彻底搞不懂师姐了
明明刚刚还温柔安抚她不会再动手扇她，她乖乖听话靠近、安分站好，连一句辩解、一点小动作都没有，甚至还准备好好认错反省，惩罚却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猝不及防的一下远比想象中疼，厚实的教鞭带来沉甸甸的钝痛，灼热感迅速在肌肤上铺开。她紧紧抿着泛红的唇，不敢躲也不敢捂，细碎的委屈哽咽堵在喉咙里，微微颤着声小声呢喃：“师姐……我、我还没认错……”
王雪握着教鞭，神色冷然平静，没有半分松动，语气淡淡落下：“这是打你刚才讨价还价，别的错打完再说”
杨言蹊快要崩溃，眼眶瞬间红透，滚烫的泪水瞬间蓄满眼底，湿漉漉的睫毛疯狂簌簌发抖。原来折腾了这么久，账根本还没正式开始算，刚才那一下，仅仅只是开胃而已
一声声清脆的抽打声在办公室里有序响起，力道规整扎实，二十下很快全数结束
屁股整片火辣辣的灼热痛感迟迟不散，灼热的闷痛牢牢黏在皮肉上，疼得她浑身发僵。杨言蹊垂着头，肩头微微颤抖，满脸湿漉漉的委屈，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她心里又怕又气，暗暗憋着一肚子小脾气，委屈地腹诽
她是真的搞不懂师姐下手的分寸，只知道这根竹教鞭打人是真的疼，疼得钻心。她暗自赌气默默发誓，等今天这茬翻篇、身上的伤彻底好了，一定要偷偷把这根破棍子掰折，远远扔出去，再也不想看见它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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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嘴”
杨言蹊眼眶挂着泪珠，茫然地依言张开嘴，刚刚下意识用牙齿死死咬住内侧唇肉，把所有呜咽和怨气都憋在喉咙里，不肯发出一点声响
王雪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小动作，安静的办公室里听不见她半点受罚的声音，便清楚这丫头又在用咬唇的方式硬扛、闹小脾气
没有多余的训斥，也没有提前的警告
“啪”
清脆利落的一声，精准落在嘴侧的脸颊上，力道清亮，带着凌厉的警示
麻热的灼痛感瞬间炸开在细嫩的皮肉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让人心头发颤
杨言蹊脑袋被打得微微偏侧，整个人骤然僵住，含在眼底的泪水瞬间决堤，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方才死死咬紧的唇瞬间松开，再也憋不住半分情绪
“杨言蹊，我看看今天你到底能被扇几次。”王雪眉眼覆着冷意，语气沉得带着无奈，“好好的，你惹我干嘛？”
麻热的灼痛感还在脸颊上阵阵发烫，大颗的眼泪顺着下颌不停往下掉，杨言蹊带着浓重的哭腔，委屈又较真地小声反驳：“你…你不是说不扇了吗……说话不算数”
她本就因为挨了二十下教鞭满心憋闷，这下委屈感彻底翻涌上来，肩头一抽一抽地发抖
王雪望着她泪眼婆娑、还在纠结承诺的模样，语气冷沉地反问回去：“那你早上跟我说了几句实话？”
一句话直接堵得杨言蹊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