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里，徐思颖正坐在椅子上，将江念希圈在怀里，用掌心一下下轻柔打圈，细细用药膏揉开女儿屁股上的红痕
挨过一下午，当初的深红已经淤出大片青色，触上去看着就让人心揪。药膏敷在皮肤上，一股清清凉凉的暖意慢慢渗进皮肉，抚平皮肉下阵阵抽扯的钝痛，原本紧绷发抖的江念希渐渐放松下来，乖乖窝在妈妈怀里，不再压抑地抿紧嘴唇
徐思颖的动作放得愈发轻缓，指尖摩挲着那些青紫伤痕，喉咙发涩，低声反复呢喃：“对不起念念，是妈妈下手重了”
江念希鼻尖微微发酸，闷声把脸埋进徐思颖肩头，没有哭闹，只是细细的呼吸轻轻蹭着她的衣襟
“妈妈不该一时控制不住脾气，”徐思颖收紧手臂，牢牢抱住怀里的孩子，声音裹着浓重的自责，“还冲动动手，让你疼了一下午，是妈妈不好”
江念希小声闷闷地哼了一句，小手轻轻攥住徐思颖的衣角，身后药膏的清凉痛感缓缓散开，心上的委屈，也在母亲温柔的安抚与道歉里，慢慢软了下去
一旁的杨言蹊本蹲在边上静静陪着，正要开口宽慰两句，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接连震动两声，她低头瞥见来电人是祁霁，当即起身走到院角接起电话
听筒那头的祁霁声音飘乎乎的，逻辑乱得一塌糊涂，断断续续把烧烤摊、许遥道歉、一时心软答应喝酒、许遥醉到说不出住址的事颠三倒四讲了一遍，酒后脑子转得极慢，绕了半天才含糊说出目的，是想要许遥家的小区地址
杨言蹊听完，语气瞬间沉了几分，字字清晰：“你带遥遥出去喝酒了？你自己也喝了？你们现在在哪，把烧烤店的准确地址发给我”
电话那头的祁霁闻言一顿，底气瞬间弱下去，还能听见一旁许遥迷迷糊糊嘟囔着保证好好写作业的声音
杨言蹊压着心头的无奈，放缓一点语速叮嘱：“你俩好好在原地别乱动，我待会联系遥遥妈妈，让她过去接你们”
祁霁声音发虚，带着酒后的慌乱局促：“我……不好吧，我带着学生出来喝酒，两个人还都醉成这样，直接面对家长，这能行吗？”
“现在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是祁霁，等假期结束回学校，你马上就要不好了。”杨言蹊的语气添了几分严肃，隔着听筒都能让人感受到她的认真，“等开学带着你的评课记录和教案去年级组办公室等我，咱们好好清算”
祁霁急着张口想要解释两句，刚吐出半句话，听筒里只传来一阵冰冷的忙音，电话已经被直接挂断
她捏着黑屏的手机愣在原地，晚风一吹，酒后的眩晕混着委屈一齐涌上来，低声喃喃：“姐，你别生气，我……”
话还没说完，身侧的许遥软软地往她身上一靠，脑袋搭在她肩膀，嘴里断断续续嘟囔着数学错题、杨老师的叮嘱，全然不知道自己闯下了多大的麻烦
祁霁无奈抬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小姑娘，指尖反复摩挲手机屏幕，盯着刚刚发送出去的定位，心里又慌又悔。她本意只是想解开两人之间的师生隔阂，万万不该一时心软，纵容许遥喝酒
另一边老院里，杨言蹊放下手机，眉间依旧凝着一层淡淡的忧郁
徐思颖怀里搂着安安静静的江念希，手掌还在一下下揉着屁股泛青的伤痕，抬眼看向神色凝重的外甥女，轻声询问：“怎么了？学生那边出状况了？”
“遥遥跟着祁霁出去，喝得迷迷糊糊，人都快不记事了。”杨言蹊随口答了一句，话音落下，眉头忽然轻轻一蹙，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低声自语，“怎么就她们两个人？舒怡按理也该一起才对”
江念希窝在母亲怀中，耳朵悄悄竖起来，安静听着两人的对话，屁股和小腿的清凉药感冲淡了皮肉的灼痛，只是依旧怯生生地不敢出声
杨言蹊暂时压下心底的疑惑，将祁霁刚发来的烧烤摊定位转发给，紧跟着拨通了电话，简单交代了前因后果
前后不过十五分钟，一辆车稳稳停在路边，赵琪推门下车，一眼就看见桌边歪靠着、意识昏沉的许遥，还有脸颊泛红、眼神飘忽的祁霁。她轻轻叹了口气，迈步朝两人走过去
祁霁心头一紧，下意识站直身子。这是她第一次当面见到赵琪，先前只从杨言蹊口中听过这位师姐，此刻闯了错事，面对学生家长，浑身都透着局促，两只手紧张地攥在一起
“你是祁霁？”
“对，许遥家长您好。”祁霁微微躬身，耳根烧得通红，说话都带着酒后发飘的虚软，“今天这件事全部是我的问题，我郑重跟您道歉。我约遥遥出来，本意是解开我们之前在办公室闹开的矛盾，一时心软松了口，不该让她喝酒的，是我没有守住身为老师的底线”
许遥听见妈妈的声音，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身子往桌边滑了滑，嘴里含糊地反复念叨：“妈，我以后数学题全都自己写……再也不抄答案了……”
赵琪先伸手稳稳扶住快要栽倒的女儿，指尖轻轻抚过许遥发烫的脸颊，眼底满是无奈，听完祁霁一连串自责的话，轻轻笑了下，语气缓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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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这小混球软磨硬泡自己要求，你也不会松口给她喝。别紧张，这事不全怪你，你也不用像汇报工作一样，对着我一通检讨”
祁霁猛地抬起头，原本紧绷慌乱的神情松了几分，眼底藏着一丝诧异，没想到赵琪没有苛责她
赵琪一手揽住浑身发软的许遥，稍稍用力将人搀扶着站直，转头看向手足无措的祁霁，语气温和：“姑娘，我送你回家，大晚上的外面不安全，你们两个都喝了酒，打车我也不放心”
许遥脑袋昏沉地耷拉着，半边身子依靠在母亲怀里，嘴里还断断续续嘟囔着要好好写数学作业，对外界的对话似听非听
祁霁连忙摆手，往后微退半步，脸颊的红晕还未褪去，满是不好意思：“不用麻烦您了，我等下自己回去就好，耽误您照顾遥遥已经够过意不去了”
赵琪挑眉，拿出手机作势就要解锁，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强硬：“听话，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要是执意自己走，那我现在就给言蹊打电话，让她亲自和你说”
祁霁下意识抬手拦住她，一想到杨言蹊刚刚在电话里严肃的模样，心里瞬间怂了大半，酒后的局促感更重了
“别别别，我跟您上车。”她低声妥协，连忙上前扶住许遥另一侧胳膊，帮赵琪分担力道，“辛苦您绕路送我一趟了”
赵琪收起手机，眼底漾开一抹笑意，半扶半抱着许遥往车边走：“早这样多省事。你俩都带着酒气，独自回去我实在放心不下，再说今晚这事，我也刚好顺路和你聊两句”
许遥整个人挂在两人中间，脚步虚浮，嘴里还在循环往复碎碎念：“不抄作业……好好刷题……不跟祁老师冷战……”
赵琪看着女儿这副醉态，无奈轻笑，两人一起把许遥安置在后座，还给她垫上了抱枕。等祁霁坐进副驾驶，赵琪才发动车子，夜市的烟火气被车窗隔绝在外
“祁老师，遥遥的事不怪你，别多心。我也不是什么难缠的家长，不用这么紧张”
她目视前方平稳开车，语气松弛又真诚，完全没有半分追责的苛责
“你别看我言蹊现在人模狗样的，做事严谨、纪律分明，看着事事明白通透的，她小时候可不这样，比遥遥和舒怡加起来还淘气”
祁霁恍然大悟一般轻笑出声，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彻底松快下来，酒后晕乎乎的脑子瞬间理顺了不少：“怪不得言蹊姐那么会管孩子，原来本身自己就淘气，算是亲身踩过所有弯路，特别能摸清这群小家伙的心思”
赵琪握着方向盘，望着前路连绵的暖黄路灯，低低笑了起来：“可不是嘛，她上大学那会儿，三个人看她一个都费劲，天天想着逃课出去闲逛，和现在抓纪律的样子判若两人”
成片暖黄路灯顺着车窗飞速向后掠过，车厢里氛围安静柔和，后座的许遥抱着抱枕睡得很沉，再没有醉后的小声嘟囔
祁霁靠在副驾车窗边，酒后泛起的红晕还没褪去，听完忍不住弯眼浅笑，连日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一路闲谈，距离祁霁的小区越来越近，赵琪神色稍稍敛了几分，语气多了层认真的叮嘱
“祁老师，你平时和言蹊怎么相处我不管，你们工作上的事我也不会插手。但如果她私下揪着这件事过度较真、刻意为难你，别自己默默扛着，随时联系我”
祁霁认真点头，把这份关照记在心里。车子缓缓减速停在小区门口，就在她抬手准备解开安全带下车时，赵琪又多嘱咐了一句
“你到家记得发消息联系一下言蹊，报个平安，别让她一直惦记着干着急”
“我知道了，多谢您提醒。”祁霁心头一暖，解开安全带，拎好随身物品，“今晚真的麻烦您了，路上开车注意安全，好好送遥遥回家休息”
“放心吧。”赵琪抬眼笑了笑，余光扫过后座睡得安稳的许遥，“早点上楼洗漱休息，酒劲没散尽别熬夜”
祁霁推门下车，站在路边朝车里挥手道别。看着轿车汇入车流远去，她才转身走进小区，掏出手机，打算安顿好之后第一时间给杨言蹊报平安
老宅的庭院里晚风轻柔，廊下暖灯漫出柔和的光晕
杨言蹊原本正陪着怀里的江念希轻声说笑，指尖时不时轻轻揉一揉小姑娘身后涂过药膏的淤青，心里却一直掐着时间惦记祁霁那边的情况。算着赵琪差不多已经把人送到小区，她直接拿起手机拨通了祁霁的号码
江念希正乖乖窝在她怀里，小手揪着杨言蹊的衣角
杨言蹊轻轻把她放到徐思颖身边，温声叮嘱：“小念希，先去找妈妈玩一会儿，姐姐打个电话”
江念希怯生生地点点头，顺着她的力道靠回徐思颖怀中，好奇地瞥了一眼亮起屏幕的手机，安安静静不再吵闹
徐思颖单手继续给女儿轻揉淤青，目光落在杨言蹊凝重的侧脸上，没有出声打扰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祁霁带着酒后慵懒的声音，还夹杂着轻微的脚步声，听起来刚走进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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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蹊姐？”
杨言蹊靠在院子里的树下，语气听不出喜怒，平静地开口：“到家了？”
“刚进门，正准备给你发消息报平安。”祁霁的声音带着酒后淡淡的沙哑，背景里还有开门换鞋的动静
“嗯，晚上好好休息，床头备一点水”杨言蹊的语气褪去了方才电话里的严肃，多了几分妥帖的叮嘱，“酒劲没散容易半夜口渴头疼，别硬扛着”
祁霁刚要开口郑重道歉，听筒那头的杨言蹊已然温声接上后半句：“这几天别多想，好好休息，剩下的事开学再说”，话音落下就主动挂断了电话
杨言蹊收好手机，转身朝着廊下走去。徐思颖怀里搂着快要睡熟的江念希，手指还在轻轻打圈，给屁股的淤青揉着消肿药膏，目光远远落在她身上，一眼就看出她紧绷的情绪松快了大半
另一边，赵琪驾车载着熟睡的许遥赶回家里，停稳车子后轻手轻脚把女儿抱上楼安置在卧室床上。没等赵琪转身离开，原本睡得人事不省的许遥酒劲浅浅散了几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子还晕乎乎的
许遥彻底被温水擦脸清醒大半，外面夜色已经很深，许辉刚结束工作回到家
许遥一把拽住许辉的胳膊，晃来晃去撒着娇，半点没有醉酒后的愧疚：“老许，陪我出去逛逛好不好，夜市还没散呢”
许辉被女儿晃得身形微晃，低头闻见她身上淡淡的啤酒气息，眉头轻轻一挑，没立刻答应，反倒看向一旁收拾醒酒汤的赵琪，用眼神询问情况
赵琪端着瓷碗走过来，无奈地斜了许遥一眼：“还逛夜市？今晚闹出来的事还不够多？你软磨硬泡拉着祁老师喝酒，人家开学还要去言蹊那里做复盘反省，你倒是酒醒一半就想着出去玩”
许遥缠着许辉的手臂猛地一松，方才兴冲冲的劲头瞬间被浇灭大半，鼻尖微微发涩，酒意都清醒了不少
赵琪把醒酒汤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添了几分严厉，紧跟着开口：“你就趁着言蹊不在撒泼吧。那遥遥好好和我说说，和祁老师甩脸子是怎么回事，《弟子规》让你背狗肚子里了？”
许遥整个人往床上一扑，拽过薄被直接蒙住脑袋，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打算用装睡蒙混过，连耳朵都埋进被子里，不敢再接话
被子外面传来赵琪又气又好笑的声音：“书全都读到言蹊肚子里去了是吧？别装了，赶紧起来把醒酒汤喝掉，不然半夜宿醉头疼胃难受，没人替你受罪”
许辉走上前，轻轻坐在床边，抬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许遥的后背，语气放得温和：“反正你们孩子之间的事我不插手，你自己准备好解释吧”
此时家里的张舒怡看到信息已经急疯，但考虑到两人皆以坦白，抱着杨言蹊拿祁霁没有什么办法、许遥认错态度好、自己不被牵连的自欺欺人中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