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遥刚收到祁霁发来的消息，指尖反复摩挲屏幕，翻来覆去斟酌了十几分钟，心里还记着前几天办公室闹的那回事，又别扭又心虚，纠结半天，终究还是敲下文字应下晚上的赴约
她随手把聊天截图转发给张舒怡，没过两秒，对面就弹来一连串消息，字里行间全是叮嘱，让许遥晚上千万别再冲动顶嘴，好好跟祁老师沟通，把抄作业闹僵的事彻底说开
张舒怡盘腿坐在床上，指尖飞快地敲着屏幕，一门心思琢磨怎么开导许遥，全身心扑在聊天里，早把要洗衣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王雪在客厅来回收拾了两圈，原本打算让女儿自己记着，不想过分催促，可眼看着快到中午了，她始终窝在床上玩手机，只好轻轻推开卧室门，声音温和地提醒：“你另一半脏衣服打算什么时候洗？你爸都打算做午饭了”
张舒怡听见妈妈的声音，心里猛地一慌，这才猛然想起堆在洗衣篮里的脏校服，视线慌乱地瞟了眼床头亮着的手机屏幕，下意识不想承认自己只顾着聊天耽误家务，脑子一转，随口扯了个借口
“洗衣机累了，需要休息，我等它休息好再洗”
她垂着眼皮，指尖不安地绞着床单，语气听着一本正经，试图蒙混过关
王雪闻言又好气又好笑，走到床边，伸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眼底满是无奈：“洗衣机累了？那我得去修理它一通，好好问问到底是它犯懒，还是某人抱着手机玩得忘乎所以”
张舒怡被妈妈说得脸颊发烫，半点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干脆往前一扑，伸手环住王雪的脖子，整个人黏了上去。明明已经快要成年，身形都长开了，撒起娇来却比小时候还要缠人，脸颊紧紧贴在王雪肩头，胳膊牢牢圈着她不肯松开
王雪被她沉甸甸的身子缠得晃了晃，无奈地抬手托住她的后背，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胳膊：“多大的姑娘了，还挂在我身上撒娇，也不嫌害臊”
“我黏自己妈妈怎么了。”张舒怡闷在她肩头嘟囔，手臂收得更紧，软声讨饶，“我刚才和遥遥聊天，她晚上要出去和祁老师吃饭，我光顾着劝她别冲动，才忘了洗衣服的，我现在就去洗好不好？”
“好好好，赶紧去洗衣服吧，现在洗完正好晾一下午就干了。”王雪顺着她的话妥协，伸手轻轻掰开箍在自己脖子上的两条胳膊
张舒怡这才依依不舍松开手，指尖还留恋地勾了勾王雪的衣袖，眼底漾着笑意：“收到！我马上搞定！”
炕头，江念希涂好消肿药膏，整个人软乎乎蜷在杨言蹊怀里，胳膊死死环着她的身子，说什么都不肯分开。腿上层层泛红的印子一碰就发烫，只有靠在杨言蹊身边，断断续续的抽噎才能慢慢平息
徐思颖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满心愧疚。原本计划祭祖结束，两家人一同回城聚餐，可今天罚完孩子，念念受了惊吓，身上还带着伤，来回坐车颠簸只会让她难受，这个计划只能作废。她和杨言蹊商量过后，决定留在老院多住一晚，等孩子情绪安稳再返程
老宅子家具厨具样样齐全，只是许久没人常住，桌椅落了层薄灰，得抽空简单收拾一番就可以
不多时，杨爸、杨妈和江爸收拾好祭祖的供品，准备驱车回市区。临行前，江爸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用山上狗尾巴草细细编出来的小兔子，草穗毛茸茸的，耳朵翘得可爱，他轻手轻脚走到炕边，轻轻放在江念希手边
“爸爸说好给念念的小礼物。”他放软嗓音，怕声音太大惊扰小姑娘，“明天一早我就开车过来接你们，今晚乖乖听妈妈和姐姐的话”
江念希从杨言蹊怀里探出半张泛红的小脸，指尖轻轻碰了碰毛茸茸的草兔子，小声嗯了一声
江爸见她情绪稍稍平复，又和徐思颖简单交代几句，才上车跟着两人一同回城
趁着孩子午睡的空档，杨言蹊搬来两把矮木小板凳，和徐思颖并排坐在院子老树下。春日晚风裹着泥土青草的淡香，檐角青瓦投下斑驳细碎的影子，两人都没说话，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那架靠在墙边、通往屋顶的木梯上
沉默许久，方才紧绷压抑的气氛散了大半，徐思颖侧过身，抬手轻轻揉了揉杨言蹊的头顶，刻意放缓语调，带着几分往日打趣她的轻松笑意：“怎么，盯着梯子不动，你也想上房揭瓦啊？真敢爬上去，到时候让你妈知道了，小姨可护不住你”
杨言蹊被她突如其来的调侃拉回神，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偏头看向身侧的徐思颖，佯装委屈地控诉：“小姨你还说，你次次嘴上都说护着我，结果我挨收拾的时候，你就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热闹，半句话都不帮我说”
徐思颖低低笑出声，指尖顺势刮了下她的脸颊，眉眼间沉重的愁绪散去不少，话音落了，又轻轻叹了口气：“那还不是你闯的祸实在不像话。念念要是像你小时候那样，其实也挺好”
杨言蹊脸上的笑意顿了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墙边那架木梯，轻声疑惑：“闯祸还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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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思颖望着远处青黑的屋檐，眼底漫开一层复杂柔软的情绪，缓缓开口：“等你当妈那天就懂了”
杨言蹊轻轻抿了下唇，坦然道出心里的想法，语气里带着几分自知：“我不想结婚，也不想当妈。以后要是生出一个跟我一样的皮孩子，天天上房揭瓦到处闯祸，我不敢保证能像我妈那样有耐心，到时候教的危害社会，多不负责啊”
徐思颖闻言轻笑一声，伸手拢了拢她散落在肩前的碎发，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模样，语气满是真心的偏爱：“不想结就不结，顺其自然就好，我还真想不到世上什么样的人，能配得上我们家小言蹊”
杨言蹊心里一软，顺势侧过身子，轻轻靠进徐思颖的怀里，手臂环住她的腰，声音软软地蹭着她肩头开口：“小姨”
徐思颖愣了一下，随即抬手稳稳搂住她，掌心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轻拍，像小时候哄她那样温柔
“怎么忽然黏过来了？”她低声笑着，指尖梳理着她的长发
“就是觉得有你们在，特别安心”杨言蹊埋在她怀里，闷声说道，“身边好多人都被催着成家，只有你们很少会逼我做不喜欢的选择”
“我们疼你还来不及，怎么舍得逼你。”徐思颖叹了口气，怀抱收得更轻柔，“人生这条路是你自己走，舒服自在永远排在第一位，旁人说什么都作不得数”
她抬眼望向紧闭的卧房，想起屋内熟睡的江念希，语气添了一丝怅然：“只盼着念念长大以后，也能活得这么随心，不用事事藏在心底为难自己”
“慢慢来就好。”杨言蹊往她温暖的怀里缩了缩，“多给她一点安全感，她慢慢就愿意敞开心扉了”
傍晚落日将街道、店铺全都晕染成温柔的橘黄色，街边烧烤摊油烟袅袅，肉串滋滋作响。祁霁早早占好靠边的位置，等许遥拘谨地坐到对面板凳上，她半句不提办公室吵架、抄作业的糟心事，反倒弯着眼，带着点狡黠的坏笑看向眼前的小姑娘
“你成年了吗？”
许遥一愣，指尖下意识攥紧桌沿，完全没跟上她跳跃的思路，老老实实回答：“还差四个多月呢”
祁霁挑眉，指尖轻点桌上的玻璃汽水罐，笑意更深：“四舍五入也算成年了，这么算的话，我带你喝点小酒就不算违纪”
许遥眼珠转了转，心里悄悄泛起一点跃跃欲试的心思，往前微微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小声嘀咕：“那……咱们可得藏好，千万不能让杨老师知道”
祁霁看见她这副偷偷摸摸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还真敢惦记？亏你还记得言蹊姐管得严”
许遥撇了撇嘴，肩膀垮下来，一脸怏怏不乐，眼巴巴盯着冰柜里摆着的啤酒，满眼失落
祁霁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软了几分。她今天约许遥出来本意是解开之前办公室的矛盾，缓和两人之间僵硬的关系，想着只是浅尝一口，应当无碍
她哪里能预料到，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酒量浅得离谱，酒品还很一般
沉默几秒，祁霁松了口，无奈妥协：“行吧，那就只喝一小点，点到为止，等会儿要是上头了可别撒泼，别连累我一块被教训”
说完她抬手招呼老板，熟练报了几样烤串，顺带要了两罐冰镇啤酒。金属罐身凝着一层细密水珠，摆在橘黄灯光下格外清爽
许遥见她点完东西，忽然直直站起身，垂着双手，脊背绷得笔直，神色郑重
“祁老师，那天在办公室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她声音放得很低，眉眼间满是愧疚，“我那天态度太差，不应该那样说你，还转身就走，全是我的问题，你别往心里去”
祁霁抬眼看向她，放下手里的菜单，轻轻招手让她重新坐下，眼底没半点苛责，只剩温和：“坐下，不用这么正式，我没那么多规矩”
许遥局促地咬了咬下唇，慢吞吞坐回板凳，两只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直视祁霁的眼睛
祁霁伸手拉开两罐啤酒的拉环，细碎的气泡簌簌往上涌，冰凉的酒气漫开。她把其中一罐推到许遥手边，语气松弛下来，少了平日课堂上的严肃
“我没生你的气，就是看你那个态度有些难受”
许遥指尖攥紧冰凉的啤酒罐，脑袋埋得更低，耳根悄悄泛红，安静听着她往下说
“那天数学组那么多老师都看着呢，你想想他们私下会怎么议论你。说你没礼貌？说你脾气冲？还是说杨主任偏心护短，把你和舒怡纵得恃宠而骄？”
祁霁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诚恳地落在许遥身上，字字都戳在实处：“你们和之前的数学老师相处如何我不清楚，但办公室里传的那些闲言碎语，我多少都听过。你从来没想过，杨主任处处护着你们两个，背地里要承受多少旁人的流言蜚语？”
许遥喉头一哽，原先满心的委屈瞬间消散，只剩下沉甸甸的愧疚。她只顾着自己当下的别扭，全然没考虑那天冲动甩脸子，最后所有非议都会落到杨言蹊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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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从来没想过这些。”她声音发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罐身凝结的水珠，“我当时只顾着生气，压根没顾及旁人会怎么评价杨老师”
“她身在那个位置，还那么年轻，本就容易招人闲话。”祁霁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酒罐，声音柔和几分，“她事事替你们兜底，你们反倒在外人面前任性闹事，旁人只会觉得是她管教不力”
她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着垂头的许遥，放缓语调继续说道：“遥遥，我去找杨老师反映情况，说白了确实算是告状，你心里不舒服、生气，我完全能理解，但要分得清场合”
祁霁无奈地弯了弯嘴角，语气掺了点哭笑不得的嗔怪：“平时没见你脾气这么冲，怎么真到事上一点就着，典型吃软不吃硬。那天我本来打算好好跟你们聊，让你们留在教室反省半天，谁知道你这个小王八蛋一气之下扭头就跑，之后还跟我冷战这么多天”
许遥立刻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委屈，小声辩解：“我……我没有故意冷战的，上课我都有好好举手和你互动，布置的作业我也认认真真按时写完了，一点没糊弄”
祁霁挑眉，故作酸溜溜地打趣：“是了，许遥同学大度，反倒显得我这个做老师的小气，揪着小事不放”
许遥听见这话更局促了，手忙摆了摆，想再说些什么解释，脸颊涨得通红
祁霁没再逗她，伸手推了推刚端上桌滋滋冒油的烤串，收回玩笑话，语气温和下来：“不逗你了，赶紧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心里的心结彻底解开，许遥瞬间卸下连日来的拘谨，又变回往日活泼俏皮的样子。第一罐啤酒喝到底，她只觉得淡淡的酒味意犹未尽，扒着桌边软磨硬泡，缠得祁霁没办法，只好又额外点了一罐
冰凉的啤酒拉环“咔哒”一声掀开，许遥举着罐子凑到祁霁面前，眼睛亮晶晶的，随口拽了句诗句：“祁老师，咱们今晚举杯，月影成三人！”
祁霁闻言失笑，指尖轻轻敲了下她的罐身：“还月影成三人？人家李白是月下独酌，就咱们两个人，哪来的三人”
许遥歪着脑袋晃了晃酒罐，脸颊已经悄悄染上一层薄红，酒量浅的苗头慢慢露了出来，口齿都带上一点轻飘飘的不清晰：“月亮一个，你一个，我一个，这不正好三个嘛”
两罐冰镇啤酒下肚，两人都沾了醉意。许遥本就沾不得酒，此刻眼神朦朦胧胧，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桌边；祁霁酒量也平平，太阳穴微微发胀，视线都柔和模糊了几分
许遥撑着桌面勉强坐直，举着空酒罐对准祁霁，舌头打卷，认认真真含糊保证：“祁老师，我保证，以后数学作业全部独立完成，再也不抄答案糊弄，上课认真听讲，绝不惹你和杨老师生气”
祁霁撑着半边脸颊，看着她这副醉得一本正经的模样，又好笑又心软，伸手替她捋开贴在额角的碎发
“这话我可记下了，等开学回学校，我天天抽查你的习题”她声音慢悠悠的，带着酒后轻微的慵懒，“要是做不到，我就继续把你送到年级组”
许遥压根没把警告放在心上，攥住祁霁的手腕不肯松开，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一会儿念叨杨言蹊平日里有多护着她，一会儿又发誓以后数学一定考高分，东一句西一句，全然没了分寸
祁霁出门前就料到会喝点酒，压根没开车，原本打算吃完饭后直接打车送许遥回家。可眼下小姑娘醉得晕头转向，反复问她家的小区地址，许遥要么歪着头发呆，要么扯着别的话题扯开，半点准确信息都说不出来，根本问不出所以然
小摊老板收拾桌椅从旁边路过，好奇看了两眼，祁霁尴尬地轻轻安抚缠在自己胳膊上的许遥，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先掏出手机给张舒怡发消息，文字接连发了两条过去，界面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复，想来舒怡此刻正在洗澡，压根看不到消息，指望不上
酒后脑子昏沉，先前和许遥说好隐瞒吃饭喝酒的约定早就被抛到脑后，祁霁迟疑几秒，鬼使神差翻出杨言蹊的号码，直接拨通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