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遥和张舒怡半点不拘束，拿起水果捞就舀着吃，仿佛刚才罚站的事早就翻篇了
赵琪余光瞥见杨言蹊坐在一旁迟迟不动，把单独给她留的那份递过去，唇角带着揶揄：“吃吧，吃完好好跟我说，谁是黑无常，谁是白无常。”
杨言蹊连忙接过盒子，缩到角落小口吃着，心里打着小算盘，可不想被揪着这个外号盘问，她屁股上还叠着新旧青紫的淤痕，每次洗澡的时候都要好好心疼一番，道一道歉
许遥嚼着木瓜，含糊开口：“老赵，我明天去miniso给你挑个贵一点的香水哈。”
赵琪瞥她一眼，没好气地笑了：“吃你的水果捞吧，我回头让老许赔给我，miniso的你留着自己用吧。”
张舒怡趁着许遥分神说话的空档，勺子一伸，飞快挖走她盒里的葡萄，嚼得津津有味，含糊地扬声：“你这葡萄归我了啊。”
“张小舒！你给我吐出来！”许遥急得伸手就要去抢盒子
张舒怡慢悠悠抽了张纸巾，吐出两颗葡萄籽搁在纸上，挑眉逗她：“真小气，还你就是了。”
许遥当即拔高声音喊：“阿姨！你女儿抢我吃的！”
张舒怡也不甘示弱，紧跟着大声回喊：“阿姨，你女儿对我大喊大叫！”
王雪无奈地伸手，轻轻把张舒怡拉到自己身侧，隔开她和许遥，语气带着制止：“自己吃自己的，不许再抢了。”
许遥鼓着腮帮子，抱着水果捞盒子往赵琪那边挪了挪，提防地盯着张舒怡，张舒怡靠在王雪肩头，偷偷抬眼冲许遥做了个鬼脸
杨言蹊本以为缩在角落就能安安稳稳吃完，没料到张舒怡蹑手蹑脚摸过来，勺子一探，直接挖走了她盒里的猕猴桃，许遥见状也立刻凑上来，眼疾手快捞走了她的马蹄爆珠
杨言蹊委屈地抬高声音：“师姐！你们女儿抢我水果捞吃！”
赵琪一个头两个大，实在懒得掺和这场小孩子一样的争抢，干脆转身进卫生间躲清净
王雪只好起身，把三个人在沙发上分开排好位置，彼此之间留出空隙，谁都挨着谁，她自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正对面盯着
她心里暗暗感慨，三份水果捞居然也能抢成这样，哪里看得出她们怕杨言蹊，分明是合伙欺负她
“都坐好，吃完之前不许换位置。”
开头三分钟还算太平，安安静静各自舀着吃，到第四分钟，坐在中间的张舒怡就开始不安分，一点点往杨言蹊那边蹭，许遥看见她动，也跟着左右挪来挪去，跟着凑热闹
“不许动，坐好！”
王雪的话音落下，偏偏只有杨言蹊乖乖僵住身子不敢乱动
张舒怡反倒越发肆无忌惮，伸着勺子继续去抢杨言蹊盒子里的水果
许遥看着她们两个拉扯，没空管自己，便趁机左右开弓，飞快地往自己盒里挖，想把两个人的好吃的都捞到自己这边来
王雪真是服了，伸手一手一个拉住两个闹得欢的孩子，无奈叹气：“有这么欺负老师的吗？把水果还回去。”
许遥哪里肯听话，攥着勺子飞快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圆滚滚的
“师姐！她吃的是我的那份啊！”杨言蹊委屈巴巴地控诉
王雪目光落在许遥胳膊缠着的纱布上，眉头轻轻一皱，看着她塞得满满当当的小脸，放缓语气：“小遥遥，怎么这么不老实呢？胳膊又怎么伤到了？”
许遥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回答：“带瑾宁玩篮球，展示动作的时候被旁边一个大块头挤飞了，摔了一下。”
张舒怡把手里挖到的一小块芒果悄悄塞回杨言蹊的盒子里，装作安分的样子，眼睛却还瞟着剩下的爆珠
杨言蹊见状赶紧一把将水果捞拿到手里，转过身背对着她们，另一只手紧紧的护住盒子，埋头飞快地舀着往嘴里送，一副生怕稍不留神就被瓜分干净
许遥好不容易咽下嘴里满满当当的果肉，晃了晃被王雪攥着的手腕，软着声音讨饶：“阿姨，我不抢了，你松开我呗～”
王雪低头仔细打量她胳膊上的纱布，确认没有渗血，才慢慢解开包扎，天气闷热，一直捂着确实容易闷出炎症，万一化脓就麻烦了
她轻轻碰了碰伤口周边，叮嘱道：“这回不许再闹了，不然伤口是会崩开的。”
许遥乖乖点头，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杨言蹊那盒水果捞飘
王雪转头看向一旁的张舒怡，抬脚轻轻碰了碰她的屁股，语气带着点嗔怪：“就属你最不老实，你看你把你们杨老师欺负的，都快成小绵羊了。”
张舒怡立刻把勺子往盒子里一放，捂着屁股往旁边缩，嚷嚷起来：“王主编，你怎么下班回来就打孩子啊！我要去给赵阿姨当女儿，她不打我！”
许遥在旁边嗤笑一声，慢悠悠补刀：“老赵打不服你我和你姓!”
张舒怡瞪了她一眼，拿回自己的水果捞，鼓着腮帮子气鼓鼓地埋头吃，王雪见三个总算安分下来，转身走进厨房准备晚饭
赵琪看着缩在沙发角落、还紧紧护着盒子的杨言蹊，找了个由头把她喊进厨房，搬来一把椅子放到料理台边：“坐这儿吃吧，没人跟你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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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安安静静，隔绝了外面两个小姑娘的动静，杨言蹊拿着勺子戳着盒里剩下的半份水果捞，抬眼看向赵琪，声音软软地撒娇：“师姐～我没吃够～”
一旁择菜的王雪听见，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笑着哄她：“没吃够明天师姐再给你买，不让那两个小混球抢你吃的了。”
杨言蹊重重点头，还小声嘟囔：“你要是不给我买，后天我就去你办公室找你要……”
王雪和赵琪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笑完了，心底又浮起一层疑惑，杨言蹊的心结一直是担心孩子们怕她，可这一下午闹下来，哪里看得出半分畏惧，两个小家伙分明是肆无忌惮，都快把她这个老师按在地上欺负了，实在想不通这个心结到底是怎么结下的
晚饭过后，除了许遥，其他人轮流洗完澡，简单聊了几句，就各自回房歇着了，杨言蹊躺在床中间，许遥和张舒怡一左一右挨着她，三个人凑在一块打游戏，一晃就玩了三个多钟头
眼看时间快要十二点，杨言蹊直接下床，翻出衣服开始换，许遥和张舒怡齐齐抬头，一脸茫然：“老师，大晚上你换什么衣服？”
杨言蹊把其他衣服一并丢到她们身上，眼底藏着一点狡黠的光：“咱们偷偷溜出去看星星。”
许遥和张舒怡更懵了，大晚上看什么星星
张舒怡直接摇着头拒绝：“我不去，外面都是蚊子。”
杨言蹊早有准备，从床头柜摸出一瓶六神花露水，还有一沓驱蚊贴递过去：“喷上贴上就好了。”
许遥拎着衣服皱了皱眉：“我直接穿睡衣出去吧，省事。”
杨言蹊摇摇头，语气笃定：“不行，等会儿还带你们去别的地方玩呢。”
一听还要去别的地方玩，两个小家伙瞬间来了兴致，麻利地把衣服换妥当，张舒怡拿起花露水对着自己周身一通猛喷，心里记着许遥胳膊上的伤口不能沾到，才忍住没往她身上招呼，可没放过杨言蹊，喷的她满身都是
杨言蹊放轻脚步溜到客厅，拉开抽屉，摸出自己悄悄买的那包中南海揣进兜里，再悄无声息折回卧室门口，朝两个孩子比了个跟上的手势
她屁股上的伤还隐隐发疼，每挪一下都带着钝钝的难受，却还是咬着牙坐进车里，发动车子，载着许遥和张舒怡往河套去
就是过年，她和许亦辞一起放烟花的那片河滩
夏天的河套和冬天全然不同，河水潺潺淌着，蝉鸣藏在岸边的草木里，晚风裹着青草和水汽的味道，比起冬日光秃秃的荒滩，鲜活热闹太多
下了车后，杨言蹊靠着车身摸出烟，低头点燃。许遥歪着头盯着她，哪怕上一回偷偷抽烟被杨言蹊狠狠罚过，心里那份好奇还是压不住：“老师，抽烟什么感觉？”
张舒怡举着手机拍了两张漫天星星和河面的照片，也快步凑过来，她心里还记着那次责罚，存着几分敬畏，可依旧想不通，老师和亦辞姐为什么会喜欢抽烟喝酒
杨言蹊捻出另一根，捏爆里面的爆珠，静置片刻才点燃，抬手递到许遥嘴边，声音放得很轻：“吸一口，然后吸气再吐出来。”
许遥猛地往后缩了缩脑袋，使劲摇着头，眼神里满是警惕，她第一反应就是这说不定是杨言蹊设下的圈套，真要是尝了，回头免不了一顿打
杨言蹊又把烟转向张舒怡，递到她唇边，张舒怡也连忙偏头躲开，跟着轻轻摇头
杨言蹊看着两个小家伙戒备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指尖夹着烟，烟气被晚风扯得散开：“不打你们，就是让你们好好尝一口，省着总惦记，心里一直好奇。”
许遥盯着杨言蹊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反复掂量，总觉得老师最近和往常差别很大，犹豫着问：“真的？”
杨言蹊轻轻点头
许遥才试探着凑上前，吸了小小的一口，没等烟味在肺里停留，立刻就往外吐，紧接着弯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眶都咳得泛红：“这里面是不是混了辣椒面？怎么这么辣嗓子！”
张舒怡在一旁看着，好奇心压过了害怕，也鼓起勇气凑过去轻轻吸了一口，烟味冲进喉咙的瞬间，她眉头猛地皱起，也跟着咳了两声，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扇着面前飘过来的烟，小声嘟囔：“又苦又呛的，吸进去一点都不舒服。”
杨言蹊低低笑了笑，把烟收回，含在唇边慢慢吸了一口，烟在晚风里散开，酝酿了许久，她终于轻声问出那个在心底压了很久的问题：“你们……怕不怕？”
她不敢把话说完整，不敢直白问“怕不怕我”，只能这样含糊地开口，心里悬着，生怕听见那个让她难受的答案
许遥一下子绷紧神经，眼睛睁得圆圆的，立刻竖起防备：“怕什么？老师，你可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啊，是你主动让我们尝的，不是我们自己找你要的哈。”
张舒怡也紧跟着，拿出手机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要挟：“你要是转头因为这件事打我们，我现在就给我妈打电话，告诉她你半夜不睡觉，偷偷带我们跑到河套这边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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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言蹊一怔，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原本沉甸甸堵在胸口的忐忑，一下子被这两句直白的话冲散大半，她望着两个孩子警惕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说这个。”她声音放得很轻，河面的流水声衬得这句话格外微弱，“我是问，平时……你们怕不怕我。”
话音落下，周遭一下子静了下来。杨言蹊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和砰砰的心跳，话一出口她就泛起悔意，不该问得这么直白的，本该再缓一缓
许遥和张舒怡对视一眼，方才嬉闹的劲儿瞬间收了，神色都变得拘谨。她们心里乱糟糟的，一时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她们甚至反过来想问杨言蹊累不累，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
还不到三十岁，时时刻刻惦记着她们俩，学习、吃饭、磕碰受伤，大大小小的事全都放在心上，到底是为什么
晚风卷着河水的湿气漫过来，三个人陷在安静里，谁都没有先开口
杨言蹊手上的烟悄悄燃到了尽头，烫到指腹的一瞬她才回过神，随手把烟蒂丢到脚边摁灭，又抽出一根重新点燃
她转过身望着泛着细碎星光的河面，肩头微微垂着，落寞裹在薄薄的烟气里
许遥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打破这片安静：“平时……不怕。”
一旁的张舒怡踢着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落在草丛里发出轻响，她老老实实补了一句，直白又坦诚：“你不生气、温柔的时候，我们一点都不怕你，但你沉下脸生气、要管我们的时候，就会害怕。”
杨言蹊夹烟的手指骤然一僵，喉间微微发涩
她一直陷在自我内耗里，总以为孩子们心底畏惧自己、疏远自己，拼命纠结这份距离感，原来从来不是全然的抵触恐惧
许遥看着她落寞的侧脸，连忙上前半步，小声安抚：“老师，我们怕的不是你，是怕自己不听话做错事，惹你生气、惹你难过。”
张舒怡没有转头，背对着她，脚尖一下一下拨弄着地上的碎石，声音轻轻的，混在流水声里飘过来：“你不应该把时间都浪费到我们身上……可能我们回家住，你会更轻松一点……就可以有更多休息时间。”
话落下来，河滩上又静了
杨言蹊夹着烟的手顿住，燃着的烟头上的星火明灭了一下，她望着两个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疼，两个孩子为什么会在意这些东西，这些本不应该是她们该想的啊……
“别胡思乱想。”她的声音放得很柔，走上前，站在两人身侧，“你们不用替我考虑这些。”
许遥抬眼望她，睫毛扇了两下：“可是我们看你每天都好忙。”
杨言蹊深吸一口气，她们说的是实话，自己确实很忙，可这份忙碌本就扎根在她的工作里，不是多两个孩子、少两个孩子就能改变的
“有没有你们我都照样忙。”她语气平稳，认真地跟她们讲清楚，“你们没来之前，我也是这样连轴转的。忙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们没关系。”
张舒怡皱了皱眉，小声反驳：“可是有我们，你就要分出好多心思照顾我们，还要收拾我们闯出来的烂摊子。”
杨言蹊听着，心里悄悄感慨话题怎么偏到这儿来了。本来是她鼓起勇气问她们怕不怕自己，结果反倒变成两个小家伙在担心拖累她，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往她身上抛
她轻轻笑了一声，语气松快下来：“怎么能叫烂摊子呢？谁长大的时候不犯点错，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刚上大学，三四个人盯着我一个都看不住，我可比你们能惹事多了。”
话音落下去，杨言蹊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她默默回想平日里的种种，是不是自己管得实在太紧了。连她们想去台球厅都要偷偷摸摸、藏着掖着，这个年纪本就对一切新鲜事物充满好奇，何况她们年纪已经够了，很多地方本就可以正大光明去
一念及此，心头刚刚散开的郁结又沉了回来，情绪一下子坠落到谷底，抿着唇，安安静静，什么都不想再说
张舒怡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她继续说话，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声音带着忐忑：“老师，你想什么呢？我们是不是……说错话了？”
杨言蹊缓慢地回过神，侧过头看她，眼底还蒙着一层淡淡的低落，声音很轻：“没有，等会儿带你们去酒吧玩。”
酒吧两个字一落，许遥和张舒怡都愣住了，心里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念头——老师好像真的有点失控了。都十二点多了，时间本来就晚，她还开着车，怎么能往酒吧去
许遥心里其实藏着几分好奇，可还是硬着头皮出声提醒：“老师，你还开车呢。”
杨言蹊却满不在意，望着河面，语气轻飘飘的：“没事，我不喝酒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