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纹刀的锋刃再度亲吻玉石。
吸取了前车之鉴,林渊下刀极为克制。凡逢四处重压汇聚之地,刀尖皆刻意留出半分余地,将主纹分化出数道毛细般精巧的副纹向两侧蔓延铺开。
汗水顺着林渊坚毅的下颌滑落,握刀的右臂却稳定如生根古木。
最后一笔划出完美的弧度,与主灵纹无声咬合。淡青色的莹光自玉面深处骤然泛起,一面凝实圆润的光幕冲天而起,将整张几案稳稳护在后方。
沈砚秋起身,屈指如弹剑,一记沉浑的劲风轻击在光罩边缘。
砰!
受力处的光幕微微内凹半寸,四周纵横交错的灵纹瞬间齐齐亮起,将狂暴的冲击力如波浪般迅速分散至玉佩全身,光幕仅仅晃荡了三两下,便重新稳如磐石。
“再接我一招。”
沈砚秋掌心隐现纯白真气,力道加重三分,平直向前缓缓按落!
光幕被压得急剧向内凹陷,几乎已触及案角的玉石。林渊呼吸一滞,却死死克制住出手的本能,凝神紧盯着玉佩背面的回路。
灵力流转如湍急溪水,顺畅无阻。
待沈砚秋拂袖撤去掌力,光幕轻颤数下,悠然回弹平整。玉质晶莹如初,不见半点裂痕。
“成了。”沈砚秋抚须而笑,“分毫不伤,足堪位列二品中阶之列!”
林渊一直紧绷的肩背这才彻底松弛下来。
“此物能受住纳灵境巅峰修士几招?”
“若遇重击,足以替你消弭大半杀力,抵挡致命的一两击足矣。”沈砚秋正色提点道,“但它终究只是外物,争的是那转瞬即逝的退避契机,切莫以为戴上它便能站在原地任人劈砍。”
“弟子省得。”
当日下午,在沈砚秋的亲自保荐下,林渊在验纹司当面刻下一道二品核心复核纹,顺利领到了那枚通体由墨玉精雕而成的“二品灵纹师”腰牌。
黄昏归院,林渊推开木门,便见一道矫健的黑影风一般自长廊蹿过。
玄墨嘴里死死咬着一只厚重的护腕,后足在青石台阶上借力一蹬,哧溜钻到了石桌底下。林虎弯着腰在后面连呼带喘:“那是精铁压条的护腕!硬得很,咬它作甚!”
陈凡在一旁抱着长剑憋笑,闻声侧身封堵,玄墨却滑溜如泥鳅,矮身从桌角另一侧钻出,直奔林渊脚边而来,尾巴在地上摇得啪啪作响。
“放下。”林渊半蹲下身,摊开手掌。
玄墨拿湿漉漉的鼻尖嗅了嗅他的掌心,这才乖乖松口,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青禾笑着从屋里走出,拿布巾将护腕上的涎水仔细擦净递还给林虎。
“这几日听见院外有人披甲执刃巡弋,它便整日守在门边不肯挪窝。连我带它出去散心,它都三步一回头。”
林渊揉了揉玄墨颈侧光滑的皮毛,查验过它后腿旧伤处的坚韧肌理,轻声道:“明日带它去灵兽处正式报验,过几日秘境随行,少不得借重它的敏锐灵觉。”
林虎系好护腕,一眼瞧见林渊腰间悬挂的墨玉凭证,铜铃般的眼睛登时瞪大:“二品了?!”
程砚舟闻声快步走来,小心接过那枚二品青罡护身佩端详半晌,啧啧称奇:“有了这层护身硬甲,进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旧府,便算多了条退路。”
林渊收回玉佩,温言道:“只多一线生机罢了,莫要大意轻敌。”
接下来的十数日,小院中彻底敛去了喧嚣的刀剑碰撞之声。
所有人都将精力投入到了冲刺备战之中。林虎更是闭门谢客,在静室中如饥似渴地以《厚土引灵诀》淬炼四肢百骸,那张经络行气图被朱砂笔添了数十道密密麻麻的补注。
直至考核大典前最后三日,林虎将佩刀擦拭得雪亮,郑重放置在静室门外的石台上,深吸一口气走向了那尊素色蒲团。
“教习说,今日可以试冲气海了。”
林渊接过复查的医案,细细核验过每一处关隘,目光凝重。
傍晚时分,那位负责指点外院修行的传功教习如约踏入小院,在静室门前为林虎亲自护法。
“你气血如沸,平日练重刀是杀敌利器,今日开辟丹田,切记不可逞凶强冲。”
“弟子明白!”林虎双掌平摊在双膝之上,阖目沉心。
静室之外,陈凡收剑归鞘,与青禾一同将玄墨带往后院偏房,院落内外落针可闻。
屋内,数枚上品土系灵石的光芒骤然炽盛。
狂暴的土属灵气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金黄光带没入林虎的天灵与掌心。循着演练数千次的玄奥路线,灵气在经脉中滚滚呼啸,淬去杂质,直奔丹田气海而去。
腹下泛起一阵刺骨的撕裂绞痛!
随着炼化的灵气越聚越多,原本虚无一片的丹田隐隐传出被硬物生生凿开的钝痛。林虎浑身肌肉剧颤,下意识沉腰运气,试图调动浑身霸道的气血强行将屏障碾碎。
经脉骤然绷紧欲裂!
“缓下来!顺水推舟,莫用蛮力!”教习雷霆般的喝声在耳畔轰然炸响。
林虎神魂剧震,瞬间忆起林渊与教习的反复叮嘱。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行散去气血中的燥烈狂暴,五指松开,任由那些灵气化作涓涓细流,润物无声地浸润冲刷着气海壁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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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一炷香的死寂。
汗水将林虎的灰色粗袍彻底浸透。静室外的林渊隔门伫立,听着屋内从粗重急促逐渐转为绵密悠长的呼吸吐纳,负手而立的身躯未动分毫。
轰隆!
某一刻,一声唯有修士神魂方能听闻的深沉闷响自林虎腹内激荡开来!原本死寂封闭的丹田气海,如同干涸万年的荒原迎来了第一缕春汛,轰然向四方舒展崩开!
气血回流,灵气入海。
翻江倒海般的充盈感自脐下升腾而起,流转周身经脉,再无半分向外散逸之势。
教习长舒一口气,抚须颔首:“莫停,运转三个大周天,稳固气海!”
烛火燃尽又添,直至子夜时分,林虎方缓缓睁开双目。
他抬起粗糙的双掌,心念微动,一缕带着厚重威势的土黄色灵力破体而出,如灵蛇般环绕在五指之间,凝练沉稳,与往昔单纯的气血蛮力有着天壤之别。
纳灵初期!
他眼眶微热,长身而起,推开紧闭的厚重木门。
月华如水洒在庭院之中,林渊正提枪立于院中相候。林虎走上前,伸手死死攥住重刀冰冷的刀柄,嘴唇颤抖,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畅快的长笑。
三日后,林虎在考核木桩前拔刀。
沉重的刀锋撕裂长空,携带着浑厚凝练的纳灵灵力轰然斩落!
咔嚓!
粗壮如水桶的坚硬铁木桩应声爆碎,刀锋深陷青石地砖三寸有余,碎石飞溅!
林虎收刀而立,面不红气不喘。
他大步流星回到石桌前,抓起那张决定去留的探府登记纸,饱蘸浓墨,在修为那一栏上一笔一画、力透纸背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纳灵初期。
墨迹未干,玄墨已欢喜地从廊下小跑而来,将毛茸茸的前爪扒在石桌边缘,探着脑袋好奇地嗅着墨香。青禾笑着上前将这顽皮的黑兽轻柔抱开:
“这个可咬不得。”
林渊立在一旁,看着林虎将折叠整齐的纸页郑重收入怀中,嘴角扬起一抹沉静的笑意。
万事俱备,只待飞舟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