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盘猛地一沉，林渊左臂随之绷紧。
场中，裂风獒已经转过兽首，前爪抓着石面，硬生生向内台挪出半步。缠在足边的青光被拉得笔直，爪下青风卷起碎石，打在台沿上啪啪作响。
宋岚站在印座前，没有回头。
她一手持剑，一手按住石座，等着最后那层青光消退。
顾承钧先迎上去。
沉岳掌劲凝在双掌之间，随着踏步压向妖獒肩侧。裂风獒猛地抬爪，土黄色灵光与爪下青风撞在一处，震得附近石屑纷纷跳起。
顾承钧闷哼一声，脚下连退两步。
妖獒刚要跟上，周叙的长枪便从侧面刺来。贯云凝起的一线青芒直指眼前，逼得它偏头张口，獠牙擦着枪锋咬下。
周叙立即抽枪换位，锋刃沿嘴侧划过，带出一缕血迹。
它愤怒甩头，尾巴横扫石台前方。
顾承钧已重新站稳，掌势不再正面硬顶，而是落向肩颈，把它往旁边带。周叙随之退到另一侧，长枪始终留在兽首与宋岚之间。
印座上的光泽又淡了一层。
后方，程砚舟额角汗水滚落，按着阵盘的右腕忽然颤了一下。
先前受刀劲震伤的地方，此刻像被一根细针反复扎入。每次妖獒挣动，反冲都顺着手臂传来，腕间灵力也渐渐难以稳定。
他咬住牙，没有等到彻底失控才开口。
“清雪，接！”
苏清雪立即收剑上前。
她将掌心贴在阵盘另一侧，先送入一缕灵力，循着仍在运行的纹路缓缓推进。程砚舟察觉到接替，开始一点点收回自身力量。
就在这时，裂风獒后腿猛地蹬地。
爪下两股青风向外炸开，缠在足边的光带骤然绷紧。程砚舟腕骨一阵剧痛，掌心稍偏，阵盘上的光泽随即晃动。
苏清雪刚送入的灵力被撞得一散，胸腹间也跟着发闷。
林渊看得清楚。
两处后阵相连，那边一松，原本束住妖獒后腿的一道阵光便开始向内缩。他没有探手去碰另一处阵盘，只将自身灵力加深一层，压住这一端将要退回的光带。
掌下顿时沉重许多。
林渊左肩微微下坠，右手随即按上阵盘边缘。腕间伤处被牵动，酸痛一路透到臂弯，他却没有将灵力尽数倾进去。
太急，只会把交汇处再次堵住。
他守着眼前纹路，等前一股阵力流过，才将后续力量接上。原本向内收缩的青光停了停，终于重新绷住。
“稳着接。”
声音不高，苏清雪却听清了。
她没有急于补足，先引灵力走过阵盘，待气息平复，再一点点加深。程砚舟用左手托住右腕，继续守着尚未收回的部分，不让两人之间断开。
一声尖啸忽然从场中传来。
裂风獒背上青鬃竖起，几道风刃随着挣动扫向外围。大半被前方的人截下，仍有数道越过石台，直逼后阵。
林虎已经踏到近处。
撼山劲贯入重刀，他迎着最先一道斜劈而下。刀锋撞上青光，震得双臂一沉，脚下却没有后撤。
风刃崩散，碎光从肩侧掠过。
他收刀时，另一道已经贴地而来。陈凡的分光剑势及时展开，从两侧牵住余劲，待其稍偏，合锋随即切入，将它截在石柱之外。
剑身长鸣，陈凡握剑的手微微发麻。
还有一道更凝实的青光从高处压下。
沈烈抢上岩脊，长斧划出沉重弧光，正面劈中风刃。碎裂的青芒撞上斧面，震得他肩背后仰，靴底擦着岩石滑出半尺，才重新踏稳。
“还差多少？”
他没有回头，只将斧柄横在身前，盯住场中。
宋岚掌下的青光已经薄得近乎透明。
“快了！”
裂风獒听见声音，兽首骤然抬起，盯住内台上的人影。它前肩拱起，想再次扑向石台，四足却被阵光牢牢牵住。
顾承钧侧身进掌，沉岳落在它抬起的前腿旁，将才起的扑势压低。周叙紧随递枪，贯云刺向颈侧，迫它收颈回护。
两人都没有退远。
阵后，苏清雪终于接稳。
盘面光泽恢复连贯，程砚舟缓缓撤下右手，退开半步，掌心已经一片汗湿。
林渊察觉另一端的牵制重新恢复，立即将多承担的力量逐步交还。左臂骤然轻了些，他仍没有松手，继续守住本阵。
石台上忽然响起一声轻鸣。
笼住镇风印的最后一层青光散去。
宋岚抬手取印，随即扬起手中青铜印记。
“印已取到！”
高处的执事早已准备妥当，铜令翻转，六根阵柱同时亮起更深的青光。
一道道粗壮光带从柱身垂落，接过弟子们维持的牵制。裂风獒才挣开半只前爪，便被重新压回石地，四周浮起的风力也被逐渐收拢。
“先收力，再退！”
执事声音传遍场中。
林渊循序收回灵力，等掌下阵盘不再牵扯，才缓缓移开手。苏清雪也站起身，陈凡立即走到她身旁，替她挡住场中尚未散尽的碎风。
前方，周叙与顾承钧交替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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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岚持印离开内台，等她走过，两人才最后退出。外层禁制随即合拢，将仍在低吼的裂风獒隔在里面。
林虎一直等到兽影被青光遮住，才放低重刀。
刀背上多了几道浅痕，虎口发热，却没有裂开。他看过陈凡的剑，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长出了一口气。
宋岚走到执事面前，将镇风印放入验台。
印记与铜令相合，浮起一圈青光。
执事核过玉册，点了点头。
“考验完成，三百分数，照登记分取。各队阵旗。”
三面阵旗依次展开。
顾承钧与周叙各得一百一十，轮到林渊时，八十分数汇入旗面，原先的一百六十缓缓变成二百四十。
林渊将旗收好，手臂仍有些沉。
顾承钧走过来，掌心红肿，袖口也被撕开一截。他先看了看程砚舟的手腕，才对林渊道：“后面换人的时候，你若松了，我们还得再挡一轮。”
“沈师兄替我挡住了风刃。”
林渊望向正检查斧刃的沈烈。
“否则那一下，也未必守得稳。”
沈烈抬头，笑了一声。
“说好了我看两边，总不能只站着。”
顾承钧点头，没有再多说，招呼同伴回坪中休整。
周叙留在后面，收好阵旗才走近。
“今日还取印么？”
林渊看过几名同伴，摇了摇头。
“先恢复。明日还得把旗带出去。”
“那便在坪里歇。”
几队一同沿石阶返回，到了落霞坪，各自寻了空处落脚。
此时已有更多队伍回来。有人旗上分数不少，身旁却只剩两名同伴；也有人五人齐全，围着简图低声商议，还想趁天黑前再走一处。
林渊将长枪靠在身旁，让程砚舟先处理腕伤。
苏清雪服过回气丹，坐到树下调息。林虎与陈凡守在外侧，轮换着恢复气血。几人没有再谈争哪一处关印，先把剩余药物与路线核清。
坪中央传来执事的声音。
“明日未时之前，携旗至归境石门验分。凭牌上记有时辰，莫要记错。逾时未至，所得不计。”
几名弟子抬起头，随后纷纷取出凭牌查看。
程砚舟将简图铺在石上。
通往归境石门共有几条路，经过的地形不同，最后却都要绕到一片开阔河滩。到了那里，几乎没有能够完全避开其他队伍的小径。
林渊指着较远的一条。
“明日早些走，到河滩前再看情况。别把时辰压到最后。”
苏清雪睁开眼，看过他所指的位置。
“这条路离树林近，至少不用一开始就走到开阔处。”
众人商定后，林渊收起简图，没有再改。
落霞坪另一侧，王腾也正看着同一片河滩。
罗峻蹲在石旁，手指压住河滩前的分岔。
“从这里截，往哪边走都能看见。树后还能藏人。”
王腾胸前伤口已经结住，衣襟换过，只有抬臂时仍稍有牵扯。
他看了片刻，将罗峻的手指移开，点向更靠西的一条路。
“这边谁去看过？”
“还没去。”
王腾将图折起，递回他手中。
“先看。两边出口都走一遍，别只站在岔口往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