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盾压进泥地,挡住了下坡的路。
林渊停在几步之外,长枪斜垂,没有继续靠近。身后,程砚舟已带着林虎移到侧面,陈凡与苏清雪也各自留出了出剑的位置。
持盾弟子看过五人,目光在林渊缠着细布的右腕上稍停。
“鸣风台还没开,急什么。”
林渊望了一眼他身后仍在绕行的持钩弟子。
“既然没开,便不是你们的地方。”
持盾弟子没有答,盾沿却向旁移了半尺,恰好堵住林渊能够通过的空处。
坡下,周叙已让同伴退到一块大石旁,自己持枪站在外侧,并未走远。
“岳峥,你要连过路的人也留下?”
岳峥侧过头,手掌仍扣着盾后的握柄。
“你倒不急着走了。”
“路就在这里。”
周叙长枪未抬,身旁那名持剑女子却已经调匀呼吸,剑锋重新指向前方。岳峥若继续逼住林渊,背后便仍有一支队伍能够出手。
林间安静了片刻。
岳峥终于拔起宽盾,向旁让开。
“那便去台上争。”
林渊没有应声,提枪从空出的路口经过。程砚舟等他先行几步,才带着其余人跟上,铁环刃始终留在近处。
持钩弟子刚想往前,岳峥抬手拦住。
两支队伍一前一后走出这片坡地,直到树木遮住后方人影,周叙才收缓脚步。
“你们也是冲着三枚关印来的?”
林渊看向他。
“我们只有简图,尚不知里面的规矩。”
周叙从怀中取出一张折过的纸。
“昨日到台前看过,那里今日辰时开印。三座印台,各有一枚关印,每枚五十分数,取完便没了。”
程砚舟接过去,与林渊一道看过。
纸上抄着台前的告示,三座印台同时开放,护印禁制需自行破开。取得关印后,若来不及记入阵旗,也可能被旁人夺走。
“不是进去的人都有份。”周叙道,“到时只会争这三枚。”
陈凡看向前方山路。
“已经有人等着了?”
“有。顾承钧昨日便让同伴在附近留意。”
周叙提到这个名字时,程砚舟抬了抬眼。
“他也来队伍这一项?”
“来的不止他。五十分拿到手,后面的路便宽些。”
林渊将纸递还。
“方才岳峥为何拦你?”
“看见我们取了另一处关印,想顺手夺分。”
周叙说得平静,接过纸,没有多谈伤势。
到了岔路,他指向右侧上坡的小径。
“我们走那边。若在台上碰见,各争各的;有人想从外围夺旗,倒可以照应一回。”
林渊点头。
“只护外围,不妨碍争印。”
周叙笑了笑,带同伴先上了山坡。
林虎等他们走开,才低声问:“三枚,我们争几枚?”
“一枚。”
林渊看过几人。
“先把一处站稳,别看见另一处空着便散开。”
程砚舟将铁环刃换到另一只手,指着图上靠近石柱的一座印台。
“若能占这里,背后少一面,护旗也容易些。”
苏清雪看清位置,将图上的两条接近路线记下。
众人继续向前。
林间风声渐重,却没有回风峡那种逼人的压迫。走过一道石阶,前方忽然开阔,一片宽大石坪展在山间,六根风纹石柱分立四周,柱身青光缓缓流转。
中央三座印台呈三角排列,相隔十余丈。
每座台上都悬着一枚青铜关印,外面罩着半丈宽的护层。青色气流沿石柱汇向台底,偶尔从护层表面掠过,带出细细鸣响。
石坪边已经聚了两支队伍。
其中一队站在北侧,为首的玄衣青年正闭目调息,双掌搭在膝上。身旁一名弟子替他看着场中,见有人到来,只低声说了一句。
青年睁开眼,扫过林渊等人,又看向另一条路上出现的周叙。
“比昨日多了些人。”
“还有没到的。”周叙道。
那青年起身,掸去衣摆尘土,没有再说。
另一队的领头人原本离他很近,此时却将同伴叫回,换到石坪东侧,显然不想与他争同一座台。
程砚舟靠近林渊。
“那便是顾承钧。双掌的劲力很沉,待会儿别挤到他那一边。”
林渊点头,目光移向东侧队伍。
那边一名持剑青年也正看过来。他腰间佩着窄鞘长剑,手指轻轻按在剑柄上,站的位置恰好能望见靠近石柱的印台。
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随即各自移开。
石坪外,一名负责此处的执事检查过石柱,转身看向众人。
“取印之后,退出台域,方可记入阵旗。护印禁制可以破,石柱与台底阵基不得损毁。”
他抬手指了指地面。
三座印台外各有一道圆形石线,线内便是台域。
“没有取印的,照常可以争旗。出了事,先顾自己副符,认输后谁再追打,我便送谁出去。”
众人应下。
执事走到高处,取出铜令,嵌入一根石柱的凹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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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鸣声从台底传出,三枚关印缓缓落到石座上。护层上的青光由浓转淡,外侧原先隔开众人的气流也同时消散。
顾承钧最先动身。
他带着两名同伴直奔北台,另外两人守住外围。周叙则从西侧入场,枪锋在身前一横,逼住试图抢占近路的弟子。
林渊没有往那两边去。
追风步展开,他沿石柱内侧疾进,率先踏入南台外的圆线。苏清雪紧随其后,剑锋指向外侧,替他挡住从右边抢来的长剑。
双剑相触,灵光迸开。
持剑青年退了半步,看向苏清雪。
“刚入纳灵?”
苏清雪没有接话,流云步轻转,仍守住他的进路。
程砚舟与林虎落在圆线外侧。阵旗在林虎背后,陈凡则留在两人之间,既能接应苏清雪,也能照看后方。
林渊来到印台前,先以少许灵力试过护层。
枪尖压上去,青光微微内陷,随即将力量散向四周。
他收枪半尺,腰背沉下,撼石紧接着刺出。
闷响在台前传开。
护层被压得向内凹陷,枪尖前露出几道细纹,却没有破开。台底灵光一转,那几道细纹便开始恢复。
林渊没有急着连续催劲。
他看清恢复的方向,调整枪锋落点,再次出手。
石线外忽然响起铜锏破空声。
一名持锏弟子抢向林虎,显然看中了他尚在淬体,又背着阵旗。铜锏压着灵力落下,林虎横刀相迎,撼山劲由腰背贯入双臂,将这一击架在身前。
他脚下一沉,退开半步,仍没离开程砚舟身侧。
铜锏刚要转向,陈凡的分光剑势已经递到。两路剑光一取手腕,一逼胸前,迫得来人暂时收锏,重新站稳。
“守近处。”程砚舟道。
林虎点头,刀锋抬起,没有跟着追出。
另一名持刀弟子从外侧绕来,程砚舟以引锋接住刀势,铁环刃随即翻转,锁住刀背。对方急忙抽兵,他的回刃已经沿着转腕之势削向握刀的手。
那人只得退步,暂时离开阵旗附近。
林渊第三枪落下。
撼石震得护层一阵颤动,几道裂痕终于在同一处相接。他右腕也随之发紧,药布下的筋脉隐隐传来酸意。
苏清雪仍在旁边挡人。
持剑青年几次虚进,始终不与她的剑势纠缠,反而不断向侧面换位。她刚以拂雪拨开一剑,外围便又有人试着逼近,迫得她不得不稍稍后撤,守住更宽的一段空处。
林渊察觉身后压力,收枪调息一瞬,再次将枪锋送向原处。
青光轰然一震。
这一次,护层上终于裂开一道清晰缝隙,关印的一角露在里面,离枪尖不过数寸。
北台同时传来一声沉重掌响。
顾承钧双掌间土黄色灵光凝聚,正将面前护层压得不断下陷。几名争印弟子被他的同伴拦在外侧,短时间内竟无人能逼近。
林渊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刚要回枪换手,一道细长剑光忽然从苏清雪侧面穿过,贴着台沿掠来。
窄刃长剑越过尚未完全收回的枪锋,直探裂隙中的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