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虎捻起青髓莲子,将外面残留的薄衣剥净。
莲肉入口清凉,咽下之后,胸腹间却渐渐热了起来。他盘膝坐稳,依着《蛮牛锻体诀》运转气血,将散开的药力引向筋骨。
岩棚外风声渐轻,远处偶尔传来妖兽低吼。
程砚舟守在棚口,铁环刃横在膝上。林渊看过林虎的气息,确认尚算平稳,便退到另一侧坐下,没有出声打扰。
药力渐渐化开。
林虎先觉肩背一松,白日承受刀棍冲击留下的酸沉,随着气血流过缓缓消退。紧接着,那股暖意便越来越厚,沿腰背向四肢铺开,连指尖也微微发胀。
他下意识握住拳头。
撼山劲的发力已经练得熟了,气血一盛,便想顺着双臂送出去。拳头刚收紧,林虎又慢慢松开,重新按住膝盖。
这股药力还未炼入自身,不能就这样散掉。
他放缓呼吸,让功法一遍遍经过腰背。汗水从额头滑到下颌,肩臂的胀意渐渐减轻,筋骨间却积下了更为充实的力量。
岩棚内,陈凡也服下了自己那颗莲子。
《清元养气诀》行得缓慢,他没有再去冲击关隘,只借药力温养八重气血。白日频繁出剑,肩后的伤处仍有些发紧,此刻随着行功渐渐舒展。
两人先后入定,苏清雪便起身走到棚外,查看另一侧山坡。
林渊等了一阵,来到程砚舟身旁。
“去歇吧,后面我来。”
程砚舟将铁环刃提起,试着转了转右腕。
“有人靠近就叫我,别独自迎上去。”
林渊点头,在棚口坐下。
月光落在坡下树梢,枝叶间泛着冷白。他取出先前所得的养元丹,察看过丹药,再送入口中。
药力比普通回气丹绵长,沿着经脉缓缓散开,并不急着涌入气海。
林渊先运转《归元引灵诀》,将其逐步炼化。待耗去的灵力补回一些,又循《龙象锻体诀》温养筋骨,肩臂间的酸沉才慢慢缓解。
袖下灼伤仍在,右腕转动时,也还有一丝牵扯。
他没有继续催快。
数个周天后,林渊将心神沉入气海。无相种静静悬在中央,表面那缕藏锋纹意已经十分淡薄,只有凝神察看,才能辨出转折。
他重新引入少许灵力。
细纹缓缓亮起,经过几次调整,终于留住了一线力量。林渊没有继续添多,只让它顺着纹意温养,回想白日破开赤鳞衣的那一枪。
那时枪锋已经抵住护层,再催藏锋,力量几乎没有散失。
但灵力经过肩臂时,仍有一处太急。
林渊将那一段运行放缓,直到腕间不再发紧,才收功睁眼。
苏清雪正站在几步之外。
“该我了。”
林渊抬头,才发现月亮已经偏过岩棚。
她坐到棚口,把剑横放在身旁,目光落在他袖口。
“手如何?”
“能用,暂时不能连续出重枪。”
“那明日侧面交给我。”
林渊看向她,苏清雪将手掌摊开,一缕淡淡灵力在掌心浮起,停了片刻,又被她收回。
“运剑比下午顺些了。只是用得久了,气海便有些空,不能一直追人。”
“你先牵住,陈凡接上,我再换你。”
“好。”
林渊起身时,缠在腕上的布稍稍松开。苏清雪叫住他,替他重新压好布角,没有像敷药时那样绕紧。
他将靠近棚边水痕的剑挪到她手旁,才转身回去。
林虎仍在行功,眉间已经舒展开来。
到天色微明时,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双眼。体内药力尚未尽数炼化,七重气血却比昨日厚实许多,行过腰背时,再无原先那种将通未通的滞涩。
他站起来,拿起重刀,缓缓走过一遍起手。
刀还未劈出,林虎便收住了。
筋骨中的力量仍在积蓄,他能感觉到,却还差一层。
陈凡醒来,看了眼他手里的刀。
“到八重了?”
“没有。”
林虎将刀归鞘,拍了拍仍有些发热的肩背。
“不过今日再接秦绍的棍,我能多撑几下。”
陈凡笑了笑,收好药袋,与他一道走出岩棚。
五人简单用过干粮,检查兵器后便动身。
阵旗上的一百一十分数在晨光下清晰可见。程砚舟展开简图,指向北偏东的一处石台标记。
“鸣风台,关印比昨日那几处高。沿山腰过去,不必再绕湖。”
林渊望过几人的状态。
程砚舟右腕仍裹着药布,但握环已经稳了;苏清雪气息平缓,陈凡与林虎的脚步也比昨日轻快。
“走这边。”
晨雾未散,山径间已经能听见远处兵器交击。
众人行到半途,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沉重撞响,紧接着,一道枪劲撞碎枝叶,卷起的叶片从坡上纷纷落下。
林渊抬手示意停步。
五人沿侧坡登高,越过两块山石,终于看清下方情形。
周叙一队正在退。
他持枪守住正面,一名高壮弟子以宽盾挡在前方,身旁用钩的同伴不断绕行,钩尖几次探向枪杆,逼得周叙不能全力出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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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远处,另三人正向持旗者逼近。
周叙队中那名替他包扎过伤口的女子持剑接应,剑锋连点,将逼近之人挡开,却顾不上从另一侧绕来的对手。
“他们在争旗。”程砚舟低声道。
下方,周叙忽然收枪半步。
持盾弟子立即跟进,盾面灵光渐盛,显然想借机将他压在原处。周叙后脚踏稳,长枪却陡然从身侧刺出,一式贯云直取盾面中央。
枪锋上凝起一线青芒。
宽盾发出轰响,持盾弟子连退两步,靴底在土中拖出深痕。盾面灵光裂开一道细缝,他脸色微变,却仍将盾牢牢竖着,没有让出身后通路。
那名用钩的弟子随即赶上,铁钩勾向枪身。
周叙不得不回枪挑开。
就是这一耽搁,侧面的对手已经绕到持旗者前方。一柄长刀横起,截住下坡的路,后面两人同时逼近。
持旗者急忙后退,几乎与护在身边的同伴撞上。
周叙眼神一沉。
他没有再用贯云强攻,枪锋虚点盾沿,脚下却骤然卷起一道青风。草叶贴着地面旋开,连衣袍下摆也被风势托起。
林渊目光微凝。
周叙原本正向前突进,肩背与枪势都已送出,身形却在这一刻借风折向侧面。回风掠影带着尚未衰减的冲势,从宽盾外侧掠过,几乎没有停顿。
持盾弟子急忙转身,盾沿却只擦过一片翻起的衣角。
周叙已经到了侧方。
长枪随身势横扫,撞上截路之人的刀背。那人仓促接招,被震得退开数步,原本封住的下坡路顿时露了出来。
“往下!”
周叙喝了一声,收枪守在路口。
那名女子没有只顾着撤,长剑趁势点向追来的钩锋,替持旗同伴争出几步距离。其余两人也交替后退,没有因突然脱困便乱了位置。
持盾弟子追到近处,周叙又以贯云迎上。
这一次,枪上的青芒比方才淡了些,脚下也没有再次生风。他挡住盾势便退,与同伴保持着数步距离,沿坡路缓缓撤下。
林渊握枪的手微微收紧。
方才那一次折向,若是自己只盯着枪锋判断来路,等到察觉时,周叙的枪已经能从侧面递到身前。
程砚舟也看得认真。
“这便是他的回风掠影。”
坡下,周叙一队已退到近处。
女子先看见山石后的五人,长剑立即抬起。周叙循着她的目光望来,认出程砚舟,脚下稍停,却没有带着同伴径直靠过去。
追来的持盾弟子也看见了他们。
两支队伍之间多出五个人,他没有继续逼近,横盾挡住通路,目光从林渊等人的阵旗上扫过。
“这条路,你们也要走?”
林渊看了眼盾后的几人。持钩者仍在侧面游走,先前截路的刀修已经退回,队形并未散乱。
他提枪走下两步,在同伴能够接应的位置站住。
“我们去鸣风台。”
持盾弟子没有让路,盾脚在泥地上缓缓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