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两片密林,程砚舟才停下脚步。
前方山坡背风,几块大石遮住来路,旁边还有一条能够绕向高处的窄径。他沿石后查看一遍,确认没有新鲜足迹,才示意众人过来。
林虎把重刀靠在石边,坐下时,胸口仍有些发闷。
陈凡先去高处警戒。苏清雪放下木盒,见林渊还握着枪,便伸手按了按枪杆。
“先放下。”
林渊松开手指,长枪靠上石面。掌心几道握痕已经发白,右臂被火劲擦过的地方,则泛着一片红。
苏清雪剪去焦硬的袖口,用净布蘸水擦过伤处。
凉意落下,林渊肩头不由绷了一瞬。
“烧得不深。”她看过皮肤,又问,“里面还疼么?”
“有些酸,放劲时压得急了。”
“那便歇着,别再拿枪试。”
她将叶晚棠配好的药散薄薄敷上,缠了两圈布,没有勒紧。林渊看见她指间也有一道细口,便把剩下的净布递过去。
“你的手也包一下。”
苏清雪低头看了看,接过布,坐到旁边处理。
程砚舟卸下左臂护具,右腕肿起一小片。林虎瞧见,皱眉道:“裴承锋那第三刀,若让他再接两回,我未必挡得住秦绍。”
“所以不能总守着接。”
程砚舟揉了揉腕侧,没有继续谈招,取出药膏敷好。
林渊闭目运功。气海中的灵力已经耗去大半,无相种上的藏锋纹意也淡得几乎看不清,原先温养的那股力量彻底空了。
他先循归元引灵诀调息,等腕臂间的滞涩稍缓,才停下来,没有急着重新蓄劲。
苏清雪将木盒打开。
六枚赤露果仍带着淡淡甜香,药纸上洇出些许湿意。
“五个人,各取一枚。”她道,“余下一枚留着,谁急需再用。”
众人没有异议。
林虎接过果子,先看了看程砚舟的手腕。
“你要不要多用一枚?”
“敷药便够。这个补气血,不能把伤全吃好。”
程砚舟拿起自己那枚,余下的重新包起,由林渊与另外两颗共用的青髓莲子分开收好。
赤露果入口微凉,果肉咽下之后,胸腹间渐渐泛起暖意。
林虎依着《蛮牛锻体诀》运转气血,先前接连承受棍劲留下的酸沉,随着行功一点点缓解。气血经过腰背时,已不再像六重那般停滞,贯入双臂也顺畅得多。
他没有取出青髓莲子,只把包着莲子的药纸往怀中收稳,继续温养。
林渊服过自己的果子,待气血稍复,又取出此前购置的回气丹。灵力仍须慢慢炼化补足,不能仅靠赤露果恢复。
几人轮换守望,林间一时只剩风吹枝叶的细响。
相隔两道山坡,王腾也在处理伤口。
净布揭开,胸前那道浅伤又渗出几颗血珠。他重新敷药,将衣襟拢好,手指停在被枪锋划开的地方。
赤鳞衣受击时的两重力道,他记得清楚。
第一重尚能承住,后面那股却来得极快,几乎没有重新运劲的间隔。
罗峻坐在旁边,捏着断去一截的袖口,脸色始终不好。
“他收枪时,右手已经不稳。若这会儿追过去,未必还能使出来。”
裴承锋正在擦刀,闻言抬起头。
“你知道他躲在哪儿?”
罗峻没有答。
“知道了,谁先上?”裴承锋看了一眼几人,“我们的灵力也不是白来的。再磨下去,今日还取不取印?”
杜鸣站在树下,已经把箭囊重新理好。秦绍转动手腕,方才与林虎对撞的几次,掌根也留下了红痕。
王腾缓缓收回按在胸前的手。
“先找关印。”
裴承锋将刀归鞘,叫上秦绍去前方探路。杜鸣留下看守阵旗,站得稍远,目光朝向林外。
罗峻等了片刻,忽然靠近些。
“我追嗅灵鼠时,走过回风峡。”
王腾转头看他。
“那里有一处六十功分的关印,还没取走。”罗峻道,“峡口有牌,傍晚换风,北面的窄路会被风口截住。我到时看见南口还有一条路,只是绕得远。”
“你进去了?”
“走到能看见石台的地方,没动手。那会儿秦绍去追鼠,我不能一个人留着。”
王腾没有立即接话。
罗峻折断手里的枯枝,压低声音。
“告诉别人关印在哪儿,不必把风也说全。林渊他们只有五十功分,歇过之后,总要找地方补。”
“你去说,他会信?”
“不必我去找他。”
王腾望着罗峻,过了片刻才问:“南口确实能走?”
“看过,有路。”
“他们未必肯进。”
“到门口看一看,也要费时辰。”
王腾把药袋系紧。
“告诉他们位置,别动宗门的告示。有人问起,你自己说清楚。”
罗峻点头,起身往林间走去。
王腾没有再叫住他,只取出回气丹服下,闭目调息。
另一边,林渊等人休整完毕,已准备离开。
程砚舟先去高处辨认方向,回来时,身后多了两名弟子。二人都是长裤湿到膝下,其中一个鞋边还沾着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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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找水泽里的泉眼。”程砚舟道。
那名背剑弟子向几人拱手。
“听说这边有灵泉,我们绕了两趟,都没找到。几位是从泽里出来的?”
林渊看向他腿上的泥痕。
“找到了又如何?如今剩下的灵气不多。”
那人神色一动,随即道:“能温养就够。我们一位同伴气血耗得厉害,带的药用了一些,想省着往后走。”
他没有空口求路,从怀里取出一张新画的简图。
“拿一处关印的消息换。回风峡,六十分,说是还没人取过。”
程砚舟没有立即接图。
“你们见过?”
“没有。刚花灵石买来的。”背剑弟子答得坦然,“离得不远,但我们今日不想再进险地。消息只能按买到的说,不敢保它一定还在。”
林渊这才接过。
图上标着峡口、石台与一条南侧退路,线条虽简略,位置却与他们手中的宗门简图对得上。
“从谁那里买的?”
“一个使短刀的弟子,袖口破了。他说是追灵兽时看见的,队伍正往别处去。”
林渊抬眼,与苏清雪对视了一瞬。
程砚舟也听出了端倪,却没有当场追问。
林渊把泉眼的大致位置画在图背,又将最容易陷脚的软泥带标出来。
“沿这边走。若看见草垄断开,别直接踩水,底下泥深。”
背剑弟子记下,向他们道谢,收好图纸,与同伴告辞。
等二人走远,林虎才道:“使短刀,袖口又破,不就是罗峻?”
“很像。”陈凡道。
林渊重新展开宗门简图。
回风峡确实在开放范围内,从他们这里过去,不过两刻路程。若六十功分的关印尚在,便抵得上先前两处所得。
苏清雪看着他。
“还去?”
“到入口看看。”林渊道,“他特意漏出的消息,不能照着走。先看地形,再看有没有退路。”
程砚舟点头。
“只到峡口。天色已经偏了,里面若看不清,今日便不进。”
五人收好东西,沿高处山径前行。走出密林后,风渐渐重了,林渊把阵旗往背后压紧,免得旗面被枝杈勾住。
前方山势收拢,两道青灰岩壁之间露出狭长入口。
尚未走近,便听见峡内传来低低风声。
入口旁立着一块木牌。林渊停在数丈之外,先看见地上的草梢齐齐伏向外侧,岩角挂着的一条旧布,却被扯得朝峡内绷紧。
程砚舟抬手拦住众人。
“先别进。”
林渊将长枪交到左手,走向旁边木牌。牌下压着几片枯叶,上面的刻字清楚可见。
他拨开遮住末行的叶片,目光停了下来。
“酉时换风,北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