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堂来人时,青禾刚练完凝霜诀。
石案上凝着一层薄霜,她收回寒气,霜面便不再扩散。只是运功稍久,腕上的旧玉环仍会渐渐发凉,提醒她不能继续引动体内深处的寒意。
“唐师兄请你们过去,寒玉佩要试器了。”
林渊收起长枪,与青禾一道去了器堂。
炉边的石案上摆着一枚淡青玉佩,边角已经磨圆,正面留着几道细纹,背面尚有一小段未刻完。
唐焰生将玉佩托在掌中,迎着日光看了片刻。
“器身已经成了。最后这段,要看你的寒气走得如何,再定落纹。”
青禾解下旧玉环。
那只环戴了许久,取下来时,她下意识收紧体内四缕寒气。唐焰生却将新玉佩递到她手里,指了指旁边一块试用石。
“先引一缕,不要多。”
青禾依言运功。
寒意从掌中透出,玉佩上的细纹依次泛起光泽。最初尚算顺畅,到了中段,她却习惯性地将寒气压回,经脉中随之生出一点滞涩。
唐焰生叫她停下。
“你还按旧环的法子使。这件器物给你留了路,不必刚引出来就堵住。”
青禾缓了缓呼吸,重新尝试。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收住。那缕寒气沿玉佩约束的方向缓缓流过,经过手腕时,既没有刺痛,也没有骤然散开。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按上试用石。
薄霜从指下生出,沿石面铺开寸许。
“收。”
唐焰生看着玉佩,及时提醒。
青禾撤回手指,寒气缓缓归稳。石面上的霜还在,却没有像先前几次那样,在收功之后仍向外蔓延。
她低头看着掌中玉佩,眼睛亮了些。
林渊站在旁边,等她气息平复,才问:“经脉如何?”
“没有疼。”
青禾又试了一次,凝出的霜比刚才稍厚,收回时仍然顺畅。
唐焰生拿回玉佩,按方才试出的情形补完最后一段纹路。刀锋离开玉面,他又反复检查几遍,才将成器记录填好。
“二品寒玉佩。往后逐渐添量,不准今日觉得顺,明日便把所有寒气一齐引出来。”
青禾认真应下,将玉佩系好。
旧玉环则被她擦净,放入原来的小匣。
林渊看过验单,确认纹图与所用材料无误,签下交接。
几行字随即浮现在眼前。
【投资完成。】
【获得十倍返还。】
【二品青玄纹刀一柄。】
他神色未变,收好凭单,手指却轻轻按过纳戒。
里面已经多了一柄细长纹刀。
青禾正站在一旁活动手腕。新玉佩贴着衣襟,光泽渐渐敛去,她抬眼看向林渊。
“我去找宋师姐,让她再看一次。”
“去吧,回来告诉我。”
她向唐焰生道谢,沿石阶往寒潭方向去了。
林渊正要告辞,唐焰生却叫住他。
“你上回说会并流,今日有空么?”
“有。”
唐焰生从柜中取来一件短枪器坯。枪头已经磨成,枪身还未装上,器坯两侧分别留着固锋纹与震击纹的位置。
“我想做一柄双纹短枪,材质够,试过几次,单独催动都成,一起用却不稳。”
林渊接过器坯,依次送入少许灵力。
两道纹各自亮起,到了同时运转时,枪头忽然轻轻一颤,光泽也随之明暗交错。
他立即收回灵力。
“可以试,但不能保证一次做成。”
“我也没指望你碰一下便成。”
唐焰生搬来一只矮凳,放在案旁。
“你看纹,我看器。觉得哪里承不住,随时停。”
二人对照纹图商量片刻,没有立即重刻整道纹,只在预留的空处试接一小段。
林渊用惯了旧刻纹刀,落刀时察觉器坯颇硬,便放慢速度。第一段接好,再催动,两道灵纹亮起的先后已经接近,枪头却仍有细微震动。
唐焰生将器坯取回,听过声响,摇了摇头。
“这里偏薄,不能再加力。先改器身。”
林渊点头,没有为了试成继续灌注灵力。
两人将今日所见记下,唐焰生收起器坯。
“北坡那一场,你还得去吧?回来再试。我把这里重新淬过,留够厚度。”
林渊应下,与他约好时辰,这才离开器堂。
寒潭外,宋知微正在查看几名弟子的修炼记录。
青禾拿着验单走近,她先看过玉佩,又问清器堂如何试用,随后让青禾在空着的石台旁演示凝霜诀。
薄霜凝出,及时收住。
宋知微俯身摸过石面,再检查青禾腕脉,终于点头。
“明日可以恢复半个时辰,仍在原来的位置。两次没有不适,再往后加。”
青禾将安排记下,又问了凝霜诀的一处落指变化。
宋知微让她握住一片落叶,示意将寒气收得更细。
“整片冻住容易,想停在哪里,要先想清楚。”
青禾试了数次,叶片边沿终于结出一圈细霜,中央却仍柔软。她看着手中的叶子,慢慢松开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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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辰,贺青萝也到了阵院藏图室。
教习的批注验过,她领到两册旧修复记录,坐在窗边逐页查找。玄元阵基受损的情形并不常见,有几份记载看似相近,实际处理却不同。
她没有急着照用,将可参考的几处单独抄下,又在自己的材料单旁添了两行。
如今手里已有一件关键辅材。下一步该先修哪里,她终于能作出更准确的判断。
午后,林渊回到丙舍,取出新得的青玄纹刀。
刀柄颜色深青,刀锋细而坚硬,送入灵力后,力量一直传到尖端,没有从柄身散去。
他拿来一块废弃纹片,沿背面刻下几笔。
同样的材质,旧刀需要反复压稳,新刀却能顺畅落入。到了细小转折处,刀锋仍不易偏移,留下的刻痕深浅一致。
林渊停下来,对照看过。
这柄刀能省下不少刻制时的力气,但要刻出二品灵纹,仍须有足够的控制与积累。
他没有去碰尚未学过的纹图,将刀收好,取出长枪,重新试过固锋纹。
玄墨在床边听见枪身轻响,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伏回垫布。它后腿已经敢轻轻落地,只是走过几步便要停。
林渊将它挪开的水碟放回原处,随后换好衣服,去北坡查看地形。
兽苑练场里,裴承锋那队也在备战。
秦绍横棍守住狭道,杜鸣沿坡顶移动,连续几支木箭落在不同的位置。罗峻趁前方兵器相交,矮身穿过树间,短刀先压腕,再取身后的旗。
王腾站在侧面,看完这一次配合,伸手指向秦绍所在的位置。
“到时候程砚舟会守这里。他的环能引开长棍,你不要只顾着压,缠住他便够。”
秦绍点头,转动铁棍,换了个握法。
“林渊呢?”杜鸣问。
“裴师兄正面逼住,我封他回援的路。”王腾道,“林虎与陈凡修为不足,若让程同时顾他们两边,旗后便会空。”
裴承锋将刀收回。
“别以为林渊站在原处等你。他新练的步法不慢,追人时要看好自己的后面。”
罗峻摸了摸短刀柄,笑道:“他绕过来,我先退,杜鸣替我挡一箭。”
韩青山站在廊下,听他们说完,才走到场边。
“试练先把配合用出来。谁该进、谁该退,定下便记住,不准为了争一招擅自离位。”
他说完,示意五人重新来过。
王腾退到侧面,掌中火光缓缓凝起。秦绍先行,裴承锋紧随其后,杜鸣与罗峻则分别进入坡上与林间。
几人不再说话,练场中很快响起刀棍相击的声音。
傍晚,林渊从北坡回来,程砚舟已经带着一张简图等在院中。
“我也去看过。”
他将图铺在石桌上,林虎与陈凡凑过来,苏清雪随后赶到。
坡上的几条路标得清楚,宽窄、遮挡与可退的位置都有记号。程砚舟指向两块大石之间。
“第一回先守这里。正面看得见,后面也能退,只是这道石沟要有人留意。”
苏清雪沿图看过,伸手点向右侧树林。
“我先去这里,看清弓修在哪里,再决定回援还是绕行。”
林渊点头,将自己的路线添在图上。
林虎则看着旗后那处窄口,拿一枚小石子压住。
“我守近处,听见叫退便收刀,不追出去。”
程砚舟又把集合时辰说过,五人各自记下。
散去之前,林渊拿起简图,对照石沟旁的两条岔路看了片刻,随后折好,放进怀中。
长枪就靠在桌旁,他伸手提起,又检查了一次缠在枪尾的握布,将松开的地方重新勒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