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将兽苑前厅谈过的条件说完,程砚舟坐在对面,许久没有开口。
窗外暮色渐深,院中有人提着饭食经过,脚步声从门前一直远去。
“丹药按月给,内门师兄指点,后面还有推荐。”程砚舟用手指压住请帖,“这些东西,我确实需要。”
“那就去听听。”
林渊给他添了半杯水。
“你我只试过一次,还没定队。我不接,是那些安排不适合我。你该问的,自己问清楚。”
程砚舟抬头看了他一眼。
“明日傍晚,苏清雪来么?”
“我会去约她。”
“那试练照常。无论选哪边,我会在登记前给你答复。”
他说完便起身告辞,没有留下含糊的许诺。
次日上午,程砚舟去了兽苑。
韩青山拿出的安排与林渊所说相同,还给他看了一份可供借阅的武技目录。程砚舟翻到守御一类,停留得比其他地方久些。
他所修的《锁环三式》,最后一式始终不够稳。若有人指点,再有足够资源练习,确实能省不少时间。
韩青山看出他的心思,让王腾带他去北侧练场。
场地比东院石坪宽阔,四周设着几根护场阵柱。裴承锋正在场中练刀,一刀接着一刀,最后三道刀势连起,沉重木靶被震得向后倾斜。
程砚舟看完,目光凝了些。
王腾道:“裴师兄负责正面攻旗,我与另外两人接应。你若来,后方便稳了。”
“只守后方?”
“也要看场上的情形。”
王腾指向靠近树林的一处缓坡。
“你的铁环能截路,那里最适合你。我们出去争旗,有人追进来,你先挡住,等我们回来。”
程砚舟望着那片缓坡,问道:“若对面一直不来,我便始终留着?”
“守住自己的旗,本就重要。”
“夺来的旗,所得如何分?”
王腾停了片刻。
“按出力分。韩执事看得清楚,不会亏待人。”
程砚舟又问能否轮换职责,王腾却摇头。
“几个人已经练过一些,临近会武,不宜再换。你长处在守御,自然先做擅长的事。”
这话并非全无道理。
程砚舟没有争论,只将练场各处看过,等裴承锋收刀,才与他谈了几句守旗时的接应。
裴承锋答得直接:“你能撑住,我们便能往前打。若连后方也要时刻回头看,谁都施展不开。”
程砚舟点头,却没有当场应下。
傍晚,东院后面的石坪上,五人终于到齐。
苏清雪先向程砚舟打过招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铁环刃上。
“我见过有人用双环,单环倒少。”
“单环能留一只手。”程砚舟抬了抬左臂,“近身时,这只护臂也得用。”
他说着,将铁环斜横在身前,脚下换位,外沿接连划过三个不同方向。最后一转收回肘旁,左臂也同时护住胸前。
林虎看得认真。
“若我重刀压上去,你怎么收?”
“试一刀。”
程砚舟示意他上前。
林虎没有催动撼山劲,只用平日练刀的力量劈下。铁环没有正面顶住,而是贴着刀身一转,将刀锋引向一侧。程砚舟随即换步,左臂挡在林虎握刀的手腕外。
重刀停住。
“环面小,硬接不是每次都行。”程砚舟放开护臂,“所以要让来势偏开。”
几人各自试过手段,便开始练配合。
他们在石坪两端各系一条布带,轮换攻守。程砚舟先守一旗,林虎与陈凡配合;林渊和苏清雪从另一端进攻。
最初几次,两人凭身法不断绕行,逼得陈凡几次出剑。林虎守着正面,不敢随意追出去,侧面却渐渐露出空隙。
苏清雪一剑引开陈凡,林渊随即换位,长枪从木桩旁探过,轻轻挑落了布带。
程砚舟收住铁环,叫停试练。
“不是谁慢,是人都被带开了。”
陈凡看着自己刚才站的位置,眉头微皱。
“她露出一处空隙,我若不进,就取不到旗。”
“你这里守的是自己的旗。”程砚舟道,“有进攻机会,也得先有人补位。”
林渊将布带重新系好。
“换一边,我们来守。”
这一次,程砚舟与陈凡进攻,林渊、林虎、苏清雪守旗。
没过多久,问题也显出来。
林渊发现陈凡向侧面绕,便迎过去压枪;苏清雪同时想截住程砚舟,二人都离开木桩,林虎只得一人顾着两边。
程砚舟铁环虚晃,逼他横刀,陈凡随即从另一侧抢入。
剑鞘碰上布带,旗再次被取走。
林虎握着刀,望向退回来的两人。
“我方才叫了一声,没听见么?”
林渊收枪。
“听见了,只以为还能赶回来。”
苏清雪也点头:“我进得急了。”
程砚舟将布带递还。
“对面若真有两名纳灵夹击,留在这里的人撑不了多久。进攻要有人去,接应也要有人留,不能看见机会便一齐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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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围在木桩旁,将位置重新商定。
程砚舟负责正面守御与退路,林虎守近处,陈凡盯住绕行之敌。林渊与苏清雪只留一人迂回,另一人负责接应,临时换位必须先打招呼。
再练时,程砚舟故意将他们逼出原先的守位。
林虎没有硬扛,听见退步的指示,便护着布带往后移。陈凡出剑截住追击,林渊则绕到另一侧,没有急着与程砚舟正面相碰。
苏清雪留在林虎身旁,等陈凡退回,才突然换步上前。
程砚舟被剑势牵住一瞬,林渊已经绕过他的铁环,从侧面取到了另一条布带。
几人同时停下。
林虎回头,自己的旗还在。
程砚舟看过两边位置,缓缓点头。
“这一回能用。”
天色已经暗下来,几人坐在石坪边歇息。林渊将水囊递过去,程砚舟喝过,手指仍在轻轻揉着铁环握处。
“兽苑那边,我今日去过。”
他没有避开其他人,将训练条件与职责安排说了一遍。
“资源好,队伍也强。我若加入,眼前这一步大概能走得稳些。”
林渊等着,没有出言催促。
程砚舟抬眼,看向几人。
“但我不想一直替别人守后面,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都得等他们回来才知道。”
“我们也需要你守。”林渊道。
“我知道。可方才你们肯停下来改,也听得进去。”
程砚舟将铁环放到膝上。
“我来,有两个条件。第一,守御不是少出力,所得不能因为我没抢到旗便少算。第二,若我判断必须退,至少要有人回应,不能让我一个人留在原处。”
苏清雪先点头:“该退便说清去处,我会接应。”
陈凡也道:“我不再擅自追出去。”
林虎抬起重刀:“我守近处,与你一道退。”
林渊看着程砚舟。
“报酬事前分清。集体所得按规矩来,若有需单独争取的资格,也提前说明,不能到时候才论谁该拿。”
程砚舟听完,伸手拿起铁环。
“那明日一起登记。”
林虎笑了起来,陈凡也松了口气。
次日上午,五人到了报名处。
管事验过身份铜印,将姓名依次录入队册。程砚舟排在守御一栏,林渊登记领队,其他人的兵器与擅长也简略记下。
他们刚领到队牌,门外便走进几人。
裴承锋在前,王腾跟在他身旁。看见程砚舟,王腾脚步顿了一下。
“你定了?”
“定了。”
程砚舟答得平静。
王腾目光从他移向林渊,又扫过林虎与陈凡,没有继续劝。
裴承锋却走近看了看五人的队牌。
“正好,省得再去找你们。”
林渊抬头。
“有事?”
“三日后,北坡练场,两队各守一旗。正式会武之前,先练一回。”
裴承锋说完,目光落在程砚舟的铁环上。
“石坪上看得出步法,看不出进山怎么守人。北坡有树林、有碎石,试过才知道缺什么。”
程砚舟没有独自答应,转头看向其余四人。
苏清雪点头,林虎握了握刀柄,陈凡也没有异议。
林渊道:“可以。只争旗,点到为止。”
“自然。”
裴承锋向报名管事借来纸笔,写下练场、日期与时辰,递给林渊。
王腾站在旁边,看着那张纸被接过,忽然道:“那日别再临时换人。”
林渊将纸折好,收入怀中。
“五个人,都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