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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从交州定山河 / 第 91 章

第42章 三家举兵(下)一战改席,诸旗归盟

再装送饭的,已经来不及了。

梁威提刀上阶,脚步压得楼板作响。狭梯只能容两人错身,他不贪快,先以盾顶住迎面砍下的刀,让身后亲卫从空隙递枪。楼上守卫被挤得后退,撞翻案几,酒水流了满地。

梁璋跟在后面,差点滑倒,被唐铠一把拽住。

“你别比伤的人还难抬!”

“闭嘴,先看门!”

一支短矢钉在门框上,两人同时缩回。梁璋心跳得厉害,连自己方才说了什么都忘了一半。他把抬人的长杆递给亲卫,贴着墙等梁威清出门口,没再往前挤。

屋里先响起蒋茂的声音。

“再来,士家的儿子便先死!”

梁威止住一瞬,刀仍在手。门内火盆翻倒,照见两个被绑的人。士廞坐得较直,衣领被拉开,刀尖抵在胸前;蒋峤伏在旁边,脸肿得几乎认不出,嘴角有血,听见声音才艰难抬头。

蒋茂躲在另一侧窗边,刀没有押在士廞身上,而握在自己手里。他已经替自己留好了翻窗的绳。

梁璋看见那根绳,心里忽然明白,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想与黎家一道撑到最后。

“你走得了,他们呢?”他朝持刀守卫道。

那人目光没动,刀尖却往下偏了偏。蒋茂立即厉声叫他别听,外头全是梁军,放开人质便死。

梁璋没有许赦免,也不声称此人无罪。他只指窗边:“绳只有一根,你却还站在门口。等他下去了,你抱着两个人,怎么跟?”

守卫终于转了眼。

蒋茂等的也是这一眼。他猛地踢翻火盆后的矮案,炭火向门边滚来,自己转身攀窗。另一名亡命徒扑向士廞,想把人拖到身前,梁威已将盾掷过去,撞得那人连退两步。

屋中一下乱开。

梁璋被热炭烫得缩脚,没顾上骂,扑到蒋峤身边解绳。唐铠先护住士廞,短刀割断缚腕,亲卫隔着盾将人接走。窗边蒋茂已翻出半身,梁璋抬头时,恰看见他的背。

只差几步。

海仓里没追上,雾岛又让他逃了。这个人害得多少人辗转失散,如今仍想拿别人替他收残局。

梁璋下意识站了一下,脚踝却被蒋峤抓住。

“别……别留我。”

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梁璋低下头。曾在番禺高坐华舟、逼他低头的蒋家少君,此时怕得连手都抬不稳。他右腿压在翻倒案下,梁璋若走,火与持刀者便会一齐过来。

梁璋咬住牙,将长杆横插进案脚,叫另一名护卫一起抬。

“你真会给我找事。”

蒋峤不敢松,直到腿抽出来,被人放上临时抬架,才把攥住衣摆的手缓缓移开。

梁威护着他们往楼下退。那名原先看守士廞的人丢刀跪下,其余几人仍想抢路,亲卫压住门口,没有因敌人混乱便乱追。

许砺落在抬架后面,替后退的人挡住一名从侧屋窜出的刀手。梁璋听见他闷哼,回头时人已被同伴扶住,腰侧的血顺着衣下往外涌。他想腾手去接,抬架却正架在窄梯转角,任何一端松开,蒋峤便要摔下去。

“继续走!”梁威在前头喝。

梁璋只能攥紧长杆。许砺由另两人带出,到了楼外仍不肯丢下自己的刀,手却再也握不稳了。

退到一半,后窗外传来落水声。

蒋茂没能登上自己备的舟。

舟早被梁义的小艇顶离岸边。濮伯熟悉这种贴墙逃舟的撑法,先叫桨手把最外侧的一段水留空,自己压住近墙的船尾。蒋茂从绳上落下,才发现能攀的舷离远了,想沿墙游,又被长篙压住肩背。

梁猛与一名南海船卒将他拖出水,先夺刀、缚手。蒋茂连着报了几家名号,梁猛一个都没应。

他只记得九真归舟泊在外海时,这个人如何站在赤鸟旗下看着老人孩子进退不得。

“这回也到岸了。”梁猛把湿透的人推到舟底,“你别急着走。”

梁璋在楼口看见,愣了一下,随即狠狠吐了口气。

自己没有追出去,不等于就无人守那条路。

梁义隔着水朝他举了一下手。梁璋也想回挥,手上却正抬着蒋峤,只能冲那边抬抬下巴,脚下一步都不敢松。

士廞被接上小艇时,岸上又起乱声。黎昂的人发现北楼失了人质,试图重新封住河侧小门。士武的亲兵恰从北街压来,与梁威在门两侧碰上,先报出共同口令,才一道转向阻门者。

两面夹过来的不是一串争功的猛将。

士武认得这些家兵的头领,先喝住还在迟疑的人;梁威带亲卫直压持刀不退的几名亡命徒。有人丢械,有人往回跑,原本横在门前的一排长槊,只一处断开,后面便再站不齐。

河门终于完全打开。

士壹的商船赶上来,给伤者留了整片甲板。他从被截的逃舟上找到此前失去的另一部分欠契,先交书佐核验、抄留作证,才剔出强押孩子、买转被掠者的几份,当着赶来的船户撕毁。其余真正借过的钱、交过的货仍另议,没有借一把火将真伪全烧成无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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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原本替三家摇橹的人,亲眼看见自己儿女的名字被解下,扔了旧旗,转船去堵黎昂的外逃舟。他们未必肯替梁家打远仗,却肯在今夜拦住还要拿孩子抵债的人。

士?此时也从支水赶到。他领这批快舟到龙编外河已有些日子,船上既有东津旧户,也有梁啸林托信联络的姻亲家人。先前他们在城外接送避乱者,收到合队旗号,便沿浅处切入。

他们仍记得梁氏接归舟时没有只挑壮丁,也记得士?亲自进津把被扣的人带出来。眼下回到自己手上的船,终于能载着刀盾,来替那两家补上外河的缺口。

城墙上的喊声开始变了。

不是哪一家先高喊效忠,而是有人不断朝楼下报:杜家的兵已退,黄家的外队在交刀,北楼人质救出了,太守还在江台。

黎昂丢下几条船,带最亲近的人往陆路逃。梁忠没有让全军追出城去,只派熟路队伍远跟,先将各门重新守齐。城中尚有火、有伤者、有不知号令的乱兵,不能为了几个逃者把刚夺下的街口再放空。

蒋峤被抬过东门时,忽然挣着要停。

蒋茂也被押在附近,湿衣贴身,脸上再没有族中长辈的从容。见侄儿望来,他仍低声威胁,说签过那些船书的不是自己一人,蒋家坏了,少君也落不着好。

梁璋一听便要叫人堵嘴,蒋峤却先出了声。

“我签过。”

声音不大,附近几个人都停住了。

“起初我想压住梁家,想叫父辈知道我也能办事。族叔说借船吓他们一下,我签了。”他喘了一口,眼睛不敢看梁璋,“后来有人劝我,那些船来路不正,我怕丢脸,没肯往下查。直到自己也被捆进去,才肯认这话。不是一点疑心也没有。”

蒋茂脸色终于变了。

蒋峤把那句最难听的话说完,像从身上硬撕下一层皮,整个人都抖起来。他没有求梁家看在被救过两回的份上饶过,也没再把所有罪推给族叔,只请押送的书佐将这几句记下。

梁璋站在旁边,半晌才叫人继续抬,先送医棚。

东门上,旧族私旗被一面面卷下。汉旗仍立,士府与梁家的护城旗分列两侧,守卒不再隔着门互相猜认。街坊把压了一夜的门板挪开,看见送来的伤者里有郡卒,也有南海兵,才敢端着水出来。

梁鸿在门下等到两名儿子。

梁斌要报城防,父亲先抬手叫停。他看了长子,再看次子,目光从头到脚过了一遍,见梁璋还能自己走,肩背才明显松下来。

“威叔伤在臂上,医工看过了。”梁璋先说。

梁鸿点头,又望向后面的人。随行亲卫少了一个,另一人被抬着,脸上盖了布。

父亲眼底刚松开的神情停住。他没有在门下说庆功,将两个儿子叫到身边,先吩咐梁福去认明死者家属。

士廞上江台时,士燮站起得太急,险些带倒案上的碗。他将儿子的手臂握住,张口只说出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

天边终于亮了。

旧日东门队率与一名受伤门卒捧来钥匙,请梁斌安排下一班守门。门卒手上缠着血布,双手不稳,梁斌伸手接住时,连那双手也托了一下。

梁斌先接住钥匙,让人按昨夜约定守到交接。至于天亮之后还由谁领兵,他心里清楚,要等父亲与士燮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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