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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从交州定山河 / 第 108 章

第34章 九真旧案(上)旧案翻出,两脉相疑

中平四年秋,龙编粮铺恢复开张时,九真来的那位老妇仍没有收梁家的米。

她姓冯,丈夫早亡,亡子留下的一件旧衣被她叠得整整齐齐,走到哪里抱到哪里。士?先前带她见过梁鸿一次,梁家答应查,她便在城中租了间小屋等。夏雨一场场过去,她头发又白了些,人却不肯走。

梁德与梁文这次来龙编,正是为她和另一桩旧案。

番禺暂由徐家姻亲协助内务、梁亮等人守庄,两位族老沿既有商路南下,带来九真支脉可找到的旧谱和迁徙文书。梁德捧着木匣下船时,梁鸿亲自去接,梁璋则看见族老袖下露出一截磨秃的竹简。

那简他认得。玄鸟密室里,他曾亲手摸过上面的迁徙旧字。

如今它要被拿来同一份杀人旧案相对。

士?把案卷摆到正堂,没先宣读,只请冯氏把旧衣展开。

衣袖有一道黑褐色的裂口,针脚被反复缝过。老人指着袖里一块暗补,声音发颤,说儿子出门前把衣服划破,她熬夜补好,特意用红线收了最后一针,盼他红红火火回来。

那人再没回来。

九年前,一支叛军沿小道入寨,烧屋、夺粮、杀了阻拦的人。官府后来缉拿,留下供词,说带路者出自九真梁氏。石碑也刻了,罪名写得分明,梁氏在那几年失散的族人同样列在其上。

梁德翻到谱中一页,指尖停住。“梁遂。”

此人是九真一房的远支,早年因水灾迁出,后来亡故,身后只余弟弟一家。旧谱记他死于乱中,碑上却说他给叛军引路,分得民户财物。

梁璋看着那名字,胃里忽然发沉。

冯氏盯住梁德。“认得就好。别说是我来攀扯。”

梁德合上谱,没有与她争。“名字认得,事情尚须查清。”

“九年了,你们何时才算查清?”老妇把衣服抱回去,“如今梁家有钱、有兵,人人说你们好。我们没有,那就只好等着?”

堂侧的九真族人坐不住。梁咎年老,最受不得有人拿旧案压归宗诸户,忍不住道官府当年拿不出叛军,便挑流散的人顶罪,那块碑未必干净。

老妇忽然站起,双手抖得衣服几乎落地。

“碑是假的,这件衣裳也是假的?我儿子烧得只剩半张脸,也是假的?”

梁璋赶过去扶她,被她甩开。他只能退半步,让侍女先端来水。

梁鸿命人把两边席分开,不许再隔案叫嚷。士?始终没插嘴,等堂中安静,才把一份更早的告状残牍取出。那时梁家未归宗,士氏也未在九真有今日的人脉,冯氏已经告过同一个名字。

梁咎的气势顿时弱了。

梁文拿着两份文书看了很久,没有先争杀没杀人,反而问碑是谁出钱刻的。答案是当地收购乱民田宅的一家豪户。叛乱过去,逃亡者找不回田,刻碑的人便将许多户田地报作无主。

“碑把死的人、走的人全写成贼,有人因此拿了田。”梁文道,“这部分要查。但另一部分,也得听活口。”

梁璋接过口供,忽然看见一个日期。

供词说梁遂一行于月晦涨大潮时出海,次日清晨便到了上游某寨。附图却将两地隔着几条水汊,按如今跑船所知,即使风顺也不可能这么快。他仔细看了两遍,才叫来跟船的老引水人核实。

老引水人听完便摇头。那路不只远,中间还得等一次回潮,满载船过浅洲更不能抢行。

梁璋把图放到士?面前。“这段行程是拼出来的。写供词的人没走过。”

梁咎立刻抬头,眼中有了光。堂侧几名族人也松了口气,仿佛这一处错就足以推翻整件事。

士?却将图翻回去。

“你证明的是记录有错。那晚寨门为何开,冯氏之子为何死,仍没有答。”

梁璋愣了一瞬。

他刚才确实生出过将整卷推回去的冲动。只消一句假供,梁家的好名声便能重新立起来,家里也不用承受这些难听的话。可那件旧衣就在对面,不能因为船程有误便消失。

梁鸿看了他一眼,没责怪,只道:“这一处记下。往前查,也往后查。”

当天没有结果。

消息却先传到了客舍外。

几名九真新归宗的年轻人堵住运旧案的车,说士氏前番才借梁家救过城,眼下便翻陈年烂账,分明是要压梁氏声势。他们没动刀,却将车前骡子牵开,非要书佐说明白到底受谁指使。

梁斌赶到时,那书佐已被挤得贴到车上。少年见长公子来,以为有人撑腰,愈发激动,嚷着梁家不能总由人欺负。

梁斌先让人把骡子还回去。

“带你们回来,是为了让你们不再怕人,不是让旁人见到你们便怕。”

最前一人气得眼红,说自己阿父当年就是被同样的旧案逼走,如今见这些文书便睡不着。他不是为了贪利,是怕好不容易回来的家又散掉。

梁斌听完,缓了缓语气。“你父亲受过的冤,我们也查。可冯氏抱着衣服来,要的同样是个明白。今日将她赶走,往后谁肯听你父亲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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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握着骡缰,过了好一阵才松手。梁斌让他留在旁边听审,许他对旧案有据提出疑义,但不许再拦车堵人。

梁璋站在廊下,本能地想替少年圆一句,话到嘴边又咽了。族里年轻人从小同他们玩,在外受气总盼公子来出头。可今日这口气若顺着出了,冯氏便真连坐下说话的地方也没有。

晚饭时,兄弟两人都吃得慢。徐玥听梁福说过原委,给梁斌添了些菜,又问梁璋为何一直瞧门外。

“怕老太太夜里走了。”

“她等了九年。你们只要肯接着查,她不会因为一顿饭不好吃便走。”

梁璋放下碗。“她说的若全是真的呢?”

徐玥望向丈夫,片刻后才道:“你父亲已经说了,接着查。”

这一次没有谁给他一句可以放心的答案。

梁德与梁咎在侧室关门谈了很久,传出过一次拍案声。梁昆则离了客舍,天黑才回来,带着给刻碑豪户跑过腿的人。那人如今在龙编卖货,起先不肯承认,梁昆拿出他替旧庄转卖田契的画押,他才低下头。

他并不知当夜发生什么,却记得碑后来重刻过一次。原碑写死难者与失踪者,补刻后,“随乱军出寨”被改成“从贼破寨”,几字之差,牵进去的人多了十余户。

冯氏听见,又坐回原来的位置。她没有因为碑有改动便撤口供,只说领路的人披过一件灰葛衣,那人对寨里暗门很熟。

梁德缓缓拿出旧谱中另一封残信,落款正是梁遂。

信里说妻儿被人扣住,要去换人;末尾有一行仓促补上的字,原封多年无人能读全,如今对着士?找到的寨名,竟能认出大半。

堂外风吹动残竹,细细作响。

谁也没再说一句“已经清白”。

第二日,他们便要动身去九真。那块碑和梁遂尚在人世的弟弟,都还在数日水程之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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