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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从交州定山河 / 第 124 章

第26章 西行伏杀(上)狭水截舟,诗名藏刃

龙编只剩一日水程,前面的舟却退了回来。

梁璋刚从篷下坐起,便听见船首喊前头堵水。梁忠派出的探舟没有贪近冒进,见两条运木舟横在狭处,先转回来报,说士府迎客的灰篷船也被堵在里面,岸上似有人争执。

梁斌走到舷边,朝上游看去。

两岸之间并不宽,木舟横着,后面的船便过不来。灰篷船上有一面士府旗,船边人影不断,隔远看不清是在帮着挪木,还是在拦船。

梁璋认识那条船。

陈书佐随他们回南海递过士燮的正式请书,此行先行一程,到前头安排靠岸。那人话不多,平日对梁家礼数周全,却从不因为同行便把太守府的事随口讲给外人。

梁璋还曾拿他的谨慎打趣,说将来自己若真欠了三百杯,陈书佐怕是连哪一杯没饮都要记清。

如今灰篷船上的人没有挥手迎他们。

梁忠先令后队停在宽水,载药与载客的舟靠向同一侧,留出退路。梁鸿所乘的大舟也停下来,没有派人催前头赶紧通行。

同来的客人有些不安,问是不是水浅。

梁璋见梁忠并不答“无事”,自己也把斗笠搁下,朝父亲看去。梁鸿已经让随行的旧船首去辨前头几条舟,不急着把大船推进只能一条条过的水口。

一条小舟在这时从狭水中驶出来。

船上的汉子高喊前头有争执,请梁氏主事之人过去相劝。梁忠没让他靠到大舟边,叫他将灰篷船上的陈书佐请出来,有话在宽水说。

那汉子没有回去,反而沿岸往旁边划。

梁威的目光跟了过去。

“拦住他。”

两条短艇刚动,狭口里便传出惨叫。

灰篷船边的一个人从舷上跌落,水面翻起一片红。岸上不再掩饰,几个持弓者现身,箭没有先射梁家大舟,而是落向那条被堵住的迎客船。

陈书佐被人从篷下拉出,试图退到船尾,腿上一软,跪倒在木板上。

梁璋手指骤然攥紧。

这是逼他们去救。

不救,太守府来迎梁家的人便死在眼前;救,大船只能挤进狭口,药货、随客和两位公子都得一并往里塞。

梁忠没给对方等到这个结果。

他留家主与一部分护卫守住后队,自己与梁威换短舟前出,弓弩手由空隙压住岸边。梁斌请同往,由自己向士府船上之人表明来意,免得两边在乱中互认成敌。

梁鸿看向长子,片刻后点了头。

“听忠叔的军令。不许自行追出去。”

梁璋也要动,父亲先止住他,让他与唐铠留在两队相接的舟上,照看后面的人与传令。梁威已经领了护主与夺船的事,不能再带着两个少年挤在第一条短艇里。

梁璋想说自己不是全无用处,话到嘴边,又听见陈书佐船上传来喊声,终究站回原处。

他不是想逞那个第一个上前的名,可只能隔水看着熟人挨刀,也实在难受。

几条短艇从大舟两侧驶出。

敌人见大船未进,便向两旁木舟发令,要将更多浮木推入水道。木头落水,翻起急浪,一条梁家短艇被撞偏,艇上盾手跪了下去,仍举着盾遮住同伴。

并不是看穿了,就不必挨箭。

梁璋扶住缆桩,看见那盾面被打得一颤,喉咙也紧了一下。

前出的短艇还没站稳,灰舟后面又抛过来一条钩索,钩住艇尾。岸上几个人合力拖拽,要把小艇横着扯进箭下。

“后头别再上人!”掌舟的老兵吼道。

梁璋已经踩上接应舟的一只脚收了回来。唐铠比他还急,提刀便要去割那条远远绷起的索,被舟子一把拽住后领。

“够不着!你过去,先把我们掀了!”

唐铠踉跄着坐到舱板上,脸上一阵红,听见前舟喊借篙,立即捡起脚边的长篙递过去。梁璋同他一道压住另一头,舟子借力将接应舟送近,让盾后的军士够到艇尾。索断时,前头一人跌坐,后面的唐铠也仰倒在梁璋腿上。

梁璋膝盖被砸得生疼,低头看他还紧紧抓着半截篙,忽然有些想笑,又笑不出来。

从前在市井打架,打不过还能溜进巷子。眼下四面都是水,真掉下去,连拖住自己的衣袖都未必找得到。

他把唐铠拉正,低声道:“别急着往前跳。方才这一下,比你游过去砍一刀有用。”

唐铠喘着气,盯住那条还在摇晃的短艇,点了点头。

岸上有人高喊:“只拿梁家狂徒,与旁人无干!”

跟着又有人念那两句伪诗。

唐铠顿时骂出了声。梁璋却立刻看向运木舟,发现其中有几个人也在迟疑。他们只拿撑篙与短棍,退的时候先去护自己那点衣物,看着不像专门来拼命的刀手。

有人被借来堵水,未必知道灰篷船上要死的是谁。

梁璋走到盾后,借着水道传声,将陈书佐的姓名和职务喊出去。

“那是太守府来迎客的船!你们既只找梁家,先把陈书佐放出来。他不姓梁!”

话在两岸荡开,木舟上的一个汉子抬起头,望向灰篷船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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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刀手立刻踹了他一脚,要他继续推木。

梁璋看见,紧接着又喊,让不肯替人杀官吏的先将木舟退开,不要堵在救人船前。他没有许诺谁当场便可免罪,只把对方要藏在“惩狂诗”底下的事掀给这些人看。

一条小木舟先往岸边靠了半尺。

半尺不够大船过,短艇却能挤进一只船头。梁忠抓住那点空隙,让梁威先压过去,自己掩着另一侧,不把所有舟都挤在同一道口。

梁威踏上木舟时,恰有刀手回身。

两人隔着湿滑的木堆撞在一起,梁威肩甲吃了一刀,盾边却已顶住对方胸口,将人逼得后退。对方踩空,半个身子陷进木缝,还在挥刀,梁威便压住刀臂,叫身后人先接住系缆,别让整舟横扫向后面的同伴。

木舟被拉开一些。

灰篷船上的陈书佐听见自己的名字,猛地抬起头。他看见梁家的短艇,想站起来,腿却使不上力,只得抓住篷架向船边挪。

身后有人追到,刀锋才举起,便被一箭逼得缩回。

梁斌的短艇靠了过去。

他没有站在船头挥剑给岸上看,而是等盾手遮好,才伸手抓住灰舟上递来的绳。艇身一撞,陈书佐又向旁边滑了一下,被老艄公拖住衣襟。

梁璋隔着前头几道船影,只看见哥哥的半边肩。

他很想喊一声,别靠得那么前。可护卫正按军令合舟,自己这时一喊,兄长再分神看回来,反而可能出事。

他用力咬住了后半句话,回头让后队空出一条接伤的船。

就在这时,另一处芦苇后窜出几条快艇,直扑载客的后舟。

梁璋头皮一紧。

那些人等的,果然不只是一位书佐。

后队没有乱。

梁鸿站在大舟前,先让客人退到遮挡后面,随后示意留守的弓手举弩。敌艇原以为前边一动,后边便只剩妇孺与货,冲近以后才发现,梁忠从未把守后队的人全带走。

第一条艇被射退,第二条想绕船尾,又被早留下的两艇夹住。

唐铠呼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已经把刀握出了汗。

梁璋看见父亲回身朝自己示意,又看了一眼前面的兄长,终于压住胸口乱撞的心跳,带人把接伤舟推了出去。

这一次,他也有自己不能丢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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