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浩、王仁表和卢照三个人被扔在城南大街上，引来了一群百姓围观。
崔家和王家的下人赶来把人抬回府里的时候，崔浩已经因为窒息昏死过去了，嘴里的草鞋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大片血肉。
崔府内院，崔彦看着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侄子，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拐杖把地砖砸得邦邦响。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崔彦双目赤红，“一个泥腿子出身的莽夫，敢如此折辱我清河崔氏的子弟！去！给卢家、郑家、李家传信！明天早朝，所有五姓七望在朝官员，全部上奏！不杀程处谦，我崔彦誓不为人！”
站在旁边的王珪脸色同样铁青。他儿子王仁表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吐，把胆汁都吐出来了，整个人精神都有些失常。
“崔兄，派去万年县查看麦田的家丁还没回来，会不会……”王珪心里突然冒出一股不安。程处谦今天下手这么狠，一点后路都不留，这完全不像是要大祸临头的样子。
“没回来就是还在路上！”崔彦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三万斤发霉的麦子，就算神仙下凡也救不活！他程处谦就是知道自己活不过明天了，所以才破罐子破摔，拿两个小辈撒气！你去准备奏折，明天在太极殿上，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太极宫门外就停满了马车。
今天是五日一次的大朝会。文武百官排着队走进太极殿。
崔彦虽然没有官职，但作为清河崔氏的族老，特意穿上了先帝赐予的三品紫袍，拿着特许入朝的牙牌，站在了文官队列的末尾。在他前面，户部侍郎崔敬、礼部郎中王珪、吏部员外郎卢承庆等三十多名世家出身的官员，一个个袖子里都揣着厚厚的奏折，眼神冷厉。
武将队列里，程咬金看着对面那帮跟斗鸡一样的世家文官，扯了扯旁边秦琼的袖子。
“叔宝，你看崔家那帮老小子，一个个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昨天老四把他们家的小崽子揍得半死，今天这是来拼命了。”
秦琼看了一眼站在最前面的程处谦。
程处谦今天穿着一身正二品的冠军侯朝服，正闭着眼睛靠在柱子上打瞌睡，似乎根本没察觉到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
“处谦心里有数，咱们看着就行。”秦琼小声回道。
随着净鞭三响，李世民走进大殿，在龙椅上坐定。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王德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内响起。
话音未落，户部侍郎崔敬第一个跨出队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高举手中的奏折。
“陛下！臣有本奏！臣要弹劾冠军侯程处谦，欺君罔上，以假粮种糊弄朝廷，致使京畿道二十四县三万亩良田绝收，动摇大唐国本！请陛下将此獠明正典刑，以平民愤！”
崔敬这一嗓子，声音极大，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紧接着，王珪、卢承庆等三十多名官员齐刷刷地走出队列，全部跪倒在地。
“臣等附议！程处谦以妖物祸乱春耕，致使三万亩良田颗粒无收，罪该万死！请陛下严惩！”
三十多人齐声高呼，声势浩大。那些不知情的普通官员一个个面面相觑，心里直打鼓。三万亩良田绝收？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怪不得世家今天倾巢而出，这是抓住程处谦的死穴了啊！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黑压压跪着的一片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崔敬，你说京畿道三万亩良田绝收，可有证据？粮种下发才不过十日，你是如何得知绝收的？”李世民开口问道。
崔敬挺直腰板。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回陛下！下官身为户部侍郎，心系春耕。昨日下官派人前往万年县和长安县的田间查看。按理说，春雨过后，正常的麦种早就应该破土发芽。可那些种了程处谦所谓‘神粮’的田地，光秃秃一片，扒开泥土一看，里面的种子全都发霉腐烂，散发着恶臭！百姓们在地头哭天抢地！这就是铁证！”
崔彦也从队列末尾走了出来，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陛下！农事乃天下之本！程处谦一个黄口小儿，为了骗取爵位和公主，竟拿几万百姓的口粮当儿戏！长此以往，关中必起民变！老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将程处谦押入天牢，改换普通粟米补种，或许还能挽回几分损失啊！”
程处谦睁开眼睛，离开柱子，慢悠悠地走到大殿中央。
他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崔彦和崔敬，对着李世民拱了拱手。
“陛下，臣觉得崔侍郎和崔族老说得很有道理。拿发霉的种子糊弄朝廷，破坏春耕，这确实是诛九族的大罪。”
崔敬一愣。程处谦这是疯了？自己认罪了？
“既然你认罪，还不快摘下侯爵冠冕，跪下领死！”王珪在旁边大喝道。
程处谦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珪，笑了起来。
“王大人，你耳朵是不是被狗屎堵住了？我说破坏春耕是诛九族的大罪，但我什么时候说，那发霉的种子是我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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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处谦拍了拍手。
“陛下，臣这里有几个人，也有几样东西，想请满朝文武一起看看。传上来吧！”
大殿门外，李君羡带着一队百骑司甲士大步走了进来。
甲士们手里押着十几个五花大绑的人。前面的四个，正是户部大仓的看守胥吏；后面的十几个，则是崔彦昨天派出去查看麦田的家丁！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甲士抬着一个大木盆，木盆里装满了连根带泥的绿色禾苗，每一株都有两寸多高，根部还挂着饱满的玉米粒和土豆块！
看到那四个户部胥吏和那一盆绿油油的禾苗，崔敬和崔彦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怎么可能！地里怎么可能长出苗来！那些真种子明明已经在崔家庄子上烧成灰了！
“这……这是假的！”崔彦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指着木盆里的禾苗大喊，“这是程处谦从别处拔来的杂草，用来欺瞒陛下的！户部大仓的粮种明明……”
说到一半，崔彦猛地捂住嘴，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差点说漏嘴了！
程处谦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崔彦。
“户部大仓的粮种明明怎么了？崔族老，你接着说啊。是不是想说，户部大仓的粮种，明明已经被你换成了三年前发霉的陈麦子，怎么可能长出苗来？”
轰的一声，崔彦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程处谦转过身，指着那四个吓得尿裤子的户部胥吏，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十天前，户部侍郎崔敬利用职权，将清河崔氏主事崔彦、太原王氏王珪放入户部大仓。他们买通这四个看守，用三万斤发霉的陈麦子，换走了大仓里的粮种，并拉到城南崔家庄子焚烧销毁！崔敬，崔彦，你们以为这事做得天衣无缝？”
程处谦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直接摔在崔敬的脸上。
“啪”的一声，账册散开，里面掉出几张银票和按着红手印的供状。
“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程处谦是什么人！我早就料到你们这帮世家狗改不了吃屎，会在粮种上动手脚！我放进户部大仓的，根本就是我从城西粮铺花十文钱一斗买来的猪食！真正的神粮种子，在九天前的晚上，就已经通过百骑司和各县里正，直接种进了京畿道三万亩良田里！你们烧掉的，不过是一堆发霉的麦子而已！”
全场死寂！
所有官员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程处谦。
狠！太狠了！
这根本就不是临时反击，这是从一开始就挖好了万人坑，等着崔家和王家自己跳进去，甚至还让他们自己拿铲子把土埋上！
崔敬瘫软在地上，看着面前的供状，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不……不是我……是三叔！是崔彦逼我这么干的！”崔敬为了活命，直接抓住了旁边崔彦的衣摆，“陛下饶命！下官只是听命行事，调包粮种的主意全是崔彦和王珪出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