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关城外，血腥气混合着马粪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大雪下了一整夜，也没能掩盖住这片修罗场。六千唐军步兵正忙着清理战场。完整的突厥战马被集中圈养，兵器甲胄堆积如山。遇到还在喘气的突厥重伤员，唐军士兵毫不犹豫地一刀剁下首级。
程处谦坐在城门楼的将台上，双脚搭在面前的木案上。木案正中央，放着一颗血淋淋的狼头金印。
这是执失思力随身携带的调兵大印，代表着突厥前锋特勤的绝对权力。
执失思力被铁链锁住手脚，跪在木案前。他的胸骨断了三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萎靡不振。但他看着程处谦的眼神里，依然透着不屈和怨毒。
“程处谦，你别得意。”执失思力咬着牙，嘴里满是血沫子，“我只是前锋。大汗的十一万主力就在后面。你这萧关，挡不住大汗的铁骑！”
程处谦拿着一把小刻刀，在木案上划来划去。
他压根没搭理执失思力的话，脑子里全在盘算着接下来的仗怎么打。
颉利的十一万大军是个麻烦。虽然有大秦铁骑和陌刀阵，但人数差距太大了。如果颉利不计代价地攻城，拼光了这五万关中军，就算守住萧关也得不偿失。
得想个办法，把颉利的主力一口咬掉，彻底打断突厥人的脊梁。
“来人。”程处谦丢下刻刀。
王石头快步走上前，抱拳道：“大总管有何吩咐？”
“找个木匣子，把这破印装起来。还有执失思力，找个结实点的铁笼子关进去。”程处谦指了指地上的突厥大将，“派五百骑兵，八百里加急，把人和印，连同捷报，给陛下送去长安。顺便给太原的李靖大总管送个信，告诉他，前锋我吃了，让他赶紧把灵州的口子扎紧，别让颉利跑了。”
“得令！”
王石头一招手，两名膀大腰圆的唐军士兵走过来，像拖麻袋一样把执失思力拖了出去。
执失思力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程处谦！你不得好死！大汗会剥了你的皮！”
程处谦掏了掏耳朵。突厥人除了会放狠话，骂人的词汇实在太贫乏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城。
太极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距离程处谦领兵出征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前线迟迟没有军报传回。
这半个月里，长安城的粮价每天都在涨。虽然有程处谦之前弄出来的土豆和玉米顶着，但战争的阴影依然让全城的百姓陷入了恐慌。世家大族趁机囤积居奇，暗中推波助澜，试图逼迫李世民妥协，重新让世家掌控朝堂的粮草调拨大权。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已经连着两个晚上没合眼了。
长孙无忌站在文官队伍的第一排。他这几天睡得很好。
突厥十五万大军压境，程处谦那个黄毛小子带着五万没上过战场的新兵，怎么可能挡得住？只要萧关一破，关中大门洞开，李世民就必须依靠世家的力量来保卫长安。到时候，新政废除，程处谦身败名裂。
这就是长孙无忌想要的。
兵部尚书杜如晦剧烈咳嗽着，手里拿着几份刚刚汇总上来的地方奏报：“陛下，关中各地折冲府的存粮只能维持三个月了。如果萧关战事胶着，明年开春的春耕势必受到影响。臣恳请陛下，早做决断，下旨向江南世家征调粮草，以备不测。”
杜如晦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不能再指望程处谦那点存粮了，必须向世家低头。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双手紧紧抓着龙椅的扶手。
他信任程处谦，但他更知道突厥铁骑的恐怖。那是一支曾经把大唐逼到渭水桥边求和的虎狼之师。
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喊。
“报——！”
一名驿卒举着一面红色的三角令旗，跌跌撞撞地冲进太极殿。他身上的皮甲沾满了泥水和冰渣，因为长途跋涉，双腿都在打颤。
“报！萧关八百里加急红翎捷报！”
太极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名驿卒身上。
长孙无忌心里咯噔一下。捷报？怎么可能是捷报？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走调：“念！大声念！”
驿卒跪在地上，颤抖着展开手中的绢帛，扯开干裂的嗓子大喊：
“贞观元年十二月初八，大唐萧关行军总管程处谦，率军于萧关外葫芦口，迎战突厥前锋大将执失思力四万精骑！”
“程总管亲率六千陌刀重步兵，正面硬撼突厥骑兵冲锋，斩首万余！神臂弓手侧翼伏击，射杀胡骑无数！”
“此役，全歼突厥前锋四万大军！缴获战马两万匹，兵器甲胄无数！生擒突厥前锋大将执失思力！”
驿卒念完，将绢帛高高举过头顶。
轰！
太极殿内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文武百官脑子里嗡嗡作响。
六千步兵，正面硬撼四万骑兵？全歼？生擒主将？
这战报里写的每一个字他们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怎么听怎么像是在说书。
这可是突厥最精锐的轻骑兵，来去如风。别说六千步兵，就算是六万步兵，在平原上被四万骑兵包抄，也只有全军覆没的份！
长孙无忌第一个跳了出来，指着那名驿卒厉声喝道：“荒谬！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六千步兵怎么可能挡住四万骑兵？程处谦为了贪功，竟敢谎报军情，欺君罔上！来人，把这个谎报军情的驿卒拿下！”
几个殿前武士立刻走上前来，准备拿人。
“慢着！”程咬金大吼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黑熊一样冲出武将队列。
他一脚踹开一名武士，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看着长孙无忌：“长孙大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儿子谎报军情了？这八百里加急的红翎捷报，按大唐军律，必须要有主将的人头或者大印作证！你在这瞎嚷嚷什么？！”
长孙无忌冷笑：“卢国公，护犊子也得看时候。这种天方夜谭的战果，你信？反正我不信。”
殿内的不少官员也纷纷点头附和。这战报确实太离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