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走下龙椅。他推开挡在前面的官员，径直走到驿卒面前，接过那份捷报，仔细看了两遍。
字迹是程处谦的，上面盖着萧关行军总管的大印。
“除了这份捷报，程处谦还送了什么东西来？”李世民盯着驿卒。
驿卒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殿外：“回陛下，程总管还派人送来了一辆囚车和一个木匣子。正在殿外候旨。”
“传！”李世民大袖一挥。
片刻之后，四名粗壮的禁军抬着一个巨大的铁笼子走进了太极殿。
铁笼子里，关着一个披头散发、满身血污的男人。男人四肢被粗大的铁链锁着，胸口凹陷，看服饰，正是突厥高级将领的装束。
跟在囚车后面的，是一名折冲府的校尉。他双手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匣子，走到李世民面前，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这是突厥前锋大将执失思力。此匣中，乃是执失思力的狼头金印！”
校尉一把掀开木匣子的盖子。
一颗纯金打造的狼头大印，静静地躺在里面，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太极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长孙无忌脸上的冷笑僵住了。他死死盯着铁笼子里的那个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执失思力。他认识这个人。当年渭水之盟的时候，就是这个执失思力作为颉利的使者来到长安耀武扬威。那张嚣张狂妄的脸，长孙无忌这辈子都忘不掉。
现在，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突厥大将，就像一条死狗一样被关在铁笼子里，摆在大唐的太极殿上。
是真的。全歼四万前锋，生擒主将，全都是真的。
程咬金看着长孙无忌那张比吃了屎还难看的脸，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太极殿里回荡。
“长孙大人，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还说我儿子谎报军情吗？这人在这，印也在这，你要不要亲自上去验验真伪啊？”
长孙无忌脸色铁青，拂袖退回队列，一言不发。
李世民看着笼子里的执失思力，再看看木匣子里的狼头金印。他突然仰起头，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程处谦！好一个六千步兵破四万铁骑！”
李世民大步走到铁笼前，看着执失思力，语气冰冷：“当年渭水桥边，你不可一世。今天，朕的大唐军队，就在正面战场上打断了你们突厥人的脊梁！你服不服？！”
执失思力费力地抬起头，吐出一口血痰：“李世民，你别得意太早。大汗的十一万大军马上就到。萧关守不住的。程处谦必须死！”
李世民一脚踹在铁笼子上，震得执失思力倒退了两步。
“拖下去！打入死牢，严加看管！等大军凯旋，拿他祭旗！”
李世民转过身，看着满朝文武，目光凌厉。
“传朕旨意！将萧关大捷布告天下！让长安城的百姓都看看，我大唐的军威！谁敢在这个时候妖言惑众，囤积居奇，按通敌叛国罪论处，满门抄斩！”
群臣噤若寒蝉，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退朝后。
李世民单独留下了兵部尚书杜如晦。
君臣二人来到御书房。李世民收起了朝堂上的喜悦，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克明，你怎么看这份战报？”李世民把程处谦的折子递给杜如晦。
杜如晦仔细看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陛下，六千步兵硬抗四万骑兵，除非那六千人全是铜墙铁壁。处谦信里提到了泾阳铁坊打造的新式精钢重甲和陌刀，还有神臂弓。如果这些兵器真的如他所说那般犀利，那大唐的军制，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世民点点头：“朕也是这么想的。这小子手里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不过，前锋好打，颉利的主力才是硬骨头。十一万大军，哪怕站着让五万人砍，也得砍上几天几夜。”
杜如晦深以为然：“处谦在信里没要援兵，也没要粮草。这说明他有把握守住萧关。但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宝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李靖的大军现在到了哪里？”
李世民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指了指灵州的方向：“药师来信说，大雪封路，行军缓慢。至少还需要五天才能抵达预定位置。这五天，就是萧关最危险的时候。”
李世民看着地图上的萧关，喃喃自语：“处谦，你到底要怎么打这一仗？”
阴山，突厥王庭大帐。
颉利可汗坐在宽大的虎皮椅上，手里端着一个镶嵌着红宝石的金杯。杯子里装满了烈酒。
他现在的心情很不错。
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十一万主力正在向萧关方向稳步推进。前锋执失思力传回消息，萧关守将是一个叫程处谦的毛头小子，只带了五万没见过血的关中府兵。
在颉利看来，这就是李世民无将可用的证明。大唐的主力精锐都在幽州和灵州防备突厥人的侧翼，这正中了他的下怀。只要执失思力的前锋撕开萧关的防线，大军长驱直入，整个关中平原就会变成突厥人的牧场。
“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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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突厥首领端着酒杯走上前来，满脸谄媚，“等打进长安，我要李世民皇宫里最漂亮的两个妃子。关中的娘们儿皮肤白，摸着舒服。”
大帐内响起一阵粗野的哄笑声。
“放心，都有份。”颉利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长安城里的金银珠宝、女人粮食，谁抢到就是谁的。李世民那皇帝老儿要是跑得慢了，老子就让他给我在王庭里养羊！”
就在大帐内气氛热烈的时候。
一名满脸冻疮、衣服破烂不堪的突厥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嚎着喊道：“大汗！败了！全败了！”
大帐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颉利猛地站起身，一把捏碎了手里的金杯，眼神阴鸷地盯着斥候：“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谁败了？”
“执失思力特勤！前锋四万大军……在萧关外葫芦口，被唐军全歼了！”斥候的脑袋死死磕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你说什么？！”
颉利一步跨下台阶，揪住斥候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四万精锐轻骑，被五万唐军全歼？执失思力是干什么吃的！他是个蠢猪吗！人呢？他死哪去了？”
“特勤他……他被唐军生擒了。唐军有一种能在五十步外射穿皮甲的强弩，还有一种能把连人带马劈成两半的重甲步兵。我们冲不破他们的阵型，后来又被一支黑色的重甲骑兵断了退路……四万人，就跑出来不到三千！”斥候断断续续地哭诉着。
颉利一把将斥候扔在地上，转过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案。烤全羊滚落一地，油水溅得到处都是。
大帐内的突厥首领们面面相觑，脸上全都是惊恐的神色。
四万精锐，一天之内全军覆没。连主将都被活捉了。这怎么可能？唐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悍了？
那可是能射穿皮甲的强弩和连人带马劈碎的重甲步兵啊！草原上的勇士拿什么去打？用肉身去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