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萧关城头。
狂风卷着雪粒,狠狠砸在冰冷的青灰色城砖上。
关外,便是一望无际的荒原戈壁,此时已经全被白茫茫的积雪覆盖,天地间苍凉萧杀。
程处谦一身暗银色的霸王乌金铠,外罩黑色熊皮大氅,扶着城垛,远眺北方的地平线。
在他身后,四十八座折冲府的都尉肃立成两排。
每一个都尉的脸上都写满了肃杀。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在土豆和玉米的充足供应下,这些常年吃不饱饭的府兵不仅养得膘肥体壮,更是全员换装了泾阳铁坊打造的精钢连环甲、破甲斩马刀和神臂弓。
五万关中军,士气如虹!
“报——!”
一名斥候骑兵飞马冲上关楼,单膝跪地,大声急报:“大总管!突厥前锋大将执失思力,率领四万精骑,已经突破黑水河,距离萧关不足三十里!”
城头上的空气骤然一紧。
四万突厥铁骑!这只是颉利的前锋部队!
后方颉利亲率的十万大军,正源源不断地压上来。
一名老资格的折冲府都尉上前一步,抱拳道:“大总管,胡人势大,全是一人双马的轻骑。咱们萧关城池坚固,不如闭关死守,依托滚木礌石和神臂弓消耗贼军锐气,等待李靖大总管从灵州包抄截断其后路!”
周围几个都尉也纷纷点头。
在传统唐军的打法里,面对数倍于己的突厥铁骑,依托坚关固守是最稳妥的选择。
然而,程处谦转过身,神色平淡得像在谈论自家的菜园子。
“死守?”程处谦扯了扯嘴角,“老子给你们换了精钢铠甲,发了最好的破甲刀,天天大鱼大肉管饱,就是让你们缩在乌龟壳里看热闹的?”
众都尉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程处谦走到点将台前,猛地一拔腰间的横刀,锵的一声脆响,刀锋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烁着逼人的寒芒。
“胡人以为大唐只敢守城。今天,老子就要打破他们的狗胆!”
“传我军令!”
“第一、第二、第三折冲府,共计六千重步兵,携带大盾陌刀,出关五里,在葫芦口列阵扎营!”
“第四至第八折冲府,一万神臂弓手,进驻两翼高地,用积雪修筑掩体,没有老子的将令,就算胡人的马蹄踩在你们脑门上,也不许放一箭!”
“其余各部,由王石头统领,分守萧关各处隘口,准备接应!”
众都尉听到这道军令,倒吸了一口凉气。
放弃城池的优势,主动出关在开阔的葫芦口与突厥四万铁骑打野战?!
这是疯了吗?!
一名脾气耿直的都尉忍不住开口:“大总管!野战冲锋,胡人马快刀狠,咱们六千步兵在开阔地列阵,一旦被四万骑兵包抄合围,那就是送死啊!”
程处谦眼神一冷,手中横刀猛地向前一劈!
轰!
点将台前一张厚达半尺的坚硬青石案几,竟被他单刀平平切成了两半,切口平整如镜!
“军令如山!再有动摇军心者,立斩不赦!”程处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无边的霸道,震得城楼瓦片嗡嗡作响。
众都尉浑身一震,看着那断成两截的石案,眼底充满了惊骇,齐刷刷跪倒在地:“得令!!”
都尉们领命迅速退下去调兵遣将。
城楼上只剩下了程处谦一人。
他走到避风的角落,从怀里取出一面黑色的小铜镜,对着阳光微弱的方向照了照。
片刻之后,关外西侧连绵起伏的雪山阴影中,一只巨大的灰褐色鹰隼冲天而起,在云层间盘旋了一圈,朝西北方向急速掠去。
程处谦看着鹰隼远去的方向,眼神深沉。
明面上的这五万唐军,只是他摆在台面上的诱饵。
而在葫芦口西侧那处连战马都难以逾越的‘绝狼谷’雪原之后,杀神白起已经带着五百大秦重装铁骑,在那里静静埋伏了整整两天两夜。
五百大秦玄甲铁骑,加上白起的千古兵道。
执失思力以为他是来捕猎的狼,却不知道,自己正一头撞进一张足以把四万骑兵嚼成肉酱的钢铁巨网之中!
“执失思力,老子今天就拿你的四万人头,给这大唐江山祭旗。”
程处谦冷笑一声,反手将横刀归鞘,迈开大步,亲自朝着关门走去。
此时,距离萧关二十五里外的雪原上。
马蹄声宛如滚雷,震得地面的积雪扑簌簌乱跳。
四万突厥铁骑汇聚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浪潮,旌旗遮天蔽日。突厥骑士们挥舞着弯刀,怪叫着驱赶着马匹,眼神狂热而残忍。
前锋大将执失思力披着一身金漆皮甲,骑在一匹高大神骏的青骢马上,神色倨傲。
“报——!”
一名突厥斥候飞马赶来,在马背上抚胸大喊:“禀特勤!萧关唐军出关了!”
执失思力勒住马缰绳,眉头一挑,满脸不可思议:“出关了?出来了多少人?可是李靖的主力到了?”
“不是李靖!”斥候大声道,“挂的是程字大旗!领头的是个年轻将领,只带了六千步兵,在前方五里的葫芦口排成方阵,看起来是要跟咱们决战!”
“哈哈哈哈哈!”
执失思力仰天狂笑,笑得前仰后合,周围的突厥将领也爆发出一阵轻蔑的哄笑声。
“六千步兵?在平原上挡我四万铁骑?!”执失思力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萧关方向骂道,“李世民是没人可用了吗?派了程咬金家那个只会在女人肚皮上用劲的雏儿来送死!”
一名突厥大将拔出弯刀,狞笑道:“特勤,不用全军压上!末将带五千勇士一个冲锋,就能把这六千汉人步兵碾成肉泥!”
执失思力眼中闪过嗜血的残忍,猛地抽打马鞭:
“不!全军加速推进!传我命令,四万铁骑呈两翼包抄之势,一口气将这六千步兵全吞了!冲破葫芦口,天黑之前,老子要在萧关城楼上烤全羊吃!”
“呜——呜——!!”
低沉浑厚的牛角号声撕破云霄,四万突厥骑兵如同绝堤的黑色洪水,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葫芦口轰然碾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