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元年的冬末，比往年冷得格外刺骨。
漠北的风雪宛如白色的刀子，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疯狂刮过。枯黄的牧草被三尺深的积雪死死压在底下，成群的牛羊冻得僵硬，像一块块灰白色的石头，横七竖八倒在雪原上。
阴山脚下，突厥金顶大帐内。
火盆里燃烧着干燥的牛粪，散发出呛人的青烟。
颉利可汗披着一张硕大的白熊皮大氅，坐在铺着虎皮的骨椅上，手里抓着一只油腻的烤羊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下方，坐着十几个部落的首领和特勤，个个面容憔悴，眼神里透着狼一样的贪婪与饥饿。
“可汗！”一名满脸刀疤的突厥大将猛地站起身，将手里的银碗狠狠摔在地上，“不能再等了！阿史那部昨天又冻死了三千只羊！部落里的老人为了省粮食，已经自己走进暴风雪里送死了！再没有粮食，不用唐军来打，我们自己就全饿死在阴山底下了！”
“是啊可汗！南下吧！”
“便桥之盟算个屁！唐人懦弱，当年李世民在渭水边上求和，送了我们多少金银财宝！现在他们关中丰收，凭什么我们挨饿！”
大帐内群情激愤，首领们挥舞着弯刀，大声叫嚣。
颉利可汗将咬了一半的羊腿扔在桌上，抹了抹嘴角的油脂，浑浊的眸子里闪烁着阴鸷的凶光。
就在这时，大帐的厚重毛毡被掀开，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沫子倒灌进来。
一名身穿黑袍的汉人谋士快步走入帐内，正是长孙家安插在突厥的秘密死士，代号“灰鸽”。
灰鸽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快步走到颉利面前，单膝跪地：“参见大汗！”
颉利身子微微前倾：“长安那边有消息了？阿史那步真得手了没有？程处谦死了吗？神粮的种子拿到没有？”
灰鸽把头埋得极低，身子隐隐有些颤抖，咽了口唾沫道：“回大汗……阿史那步真千夫长……失手了。”
大帐内骤然安静下来。
“失手了？”颉利眉头一拧，一股凶煞之气爆发出来，“两百黑狼卫精骑，去杀一个二十岁的大唐纨绔，失手了？！”
“不仅失手了……”灰鸽声音发颤，“两百黑狼卫全军覆没，一个都没逃出来。阿史那千夫长的脑袋……被程处谦砍了下来，耳朵全被割了送回了长安。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说！”颉利猛地拍案而起。
“而且泾阳铁坊已经开炉，程处谦弄出了一种新式精铁，坚硬如百炼精钢，一天能产万斤！唐军如今人人换装精钢铠甲和破甲硬弩！”
轰！
大帐内的突厥首领们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纷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一天产万斤精铁？这汉人是妖孽转世不成？！”
“黑狼卫是我们草原上最勇猛的战士，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颉利可汗站在骨椅前，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横肉不断抽搐。
恐惧过后，涌上心头的却是无边无际的贪婪和绝望。
他很清楚，如果任由大唐这样发展下去，有了吃不完的高产粮食，有了取之不尽的精钢兵刃，不出三年，大唐的铁骑就会踏平整个阴山，将突厥人彻底赶进北海的冰窟窿里！
这是突厥最后的机会！
“传我可汗令！”
颉利猛地拔出腰间的镶金弯刀，在火光下挥舞出一道耀眼的亮光，厉声咆哮：
“集结漠南、漠北所有能骑马的勇士！召集执失思力、突利可汗，起兵十五万！全军南下，踏平萧关，直取长安！”
“打破长安城，府库里的金银全是你们的！关中的粮食全是你们的！汉人的女人全是你们的！把那个程处谦给老子活捉，老子要用他的骨头做酒杯！”
“杀！杀！杀！”
大帐内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吼，凶残的狼嚎声穿透风雪，在阴山脚下久久回荡。
数日后，长安全城戒严。
太极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李世民身穿金甲，腰悬宝剑，站在巨大的大唐疆域图前，脸色铁青。
兵部尚书杜如晦剧烈咳嗽了两声，指着地图上的萧关和幽州方向，声音沙哑：“陛下，边关八百里加急军报！突厥颉利可汗合兵十五万，号称三十万大军，兵分三路南下！前锋大将阿史那思摩已经突破了萧关外围防线，幽州、灵州告急！”
殿内文武百官面如土色。
十五万突厥骑兵南下，这是自武德九年渭水之盟以来，大唐面临的最大危机！
长孙无忌站在文官队伍里，低着头，嘴角却极难察觉地撇过一丝冷笑。
突厥人终于来了。
这一战，大唐国库空虚，只要战事陷入胶着，程处谦那个所谓的军屯和新政就会彻底崩盘。到时候，朝廷还得求着世家出钱出粮！
李世民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下方的满朝武将：“李靖何在？！”
军神李靖出列，抱拳沉声道：“臣在！”
“朕命你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统领并州、代州精兵五万，出击灵州，截断突厥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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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领旨！”
李世民目光移动：“柴绍何在？薛万均何在？！”
“臣在！”霍国公柴绍、名将薛万均齐步出列。
“命尔等领兵三万，固守幽州，不得让胡骑南下一步！”
“诺！”
调兵遣将完毕，李世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站在最后的程处谦身上。
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长孙无忌抬起头，眼神闪烁。
李世民走下金阶，停在程处谦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凝视着这个年轻的女婿：“处谦，萧关正面，乃是颉利主力。关中四十八折冲府，三万新训府兵，加上两万精锐步骑，朕全部交给你！”
“朕封你为萧关行军总管，节制关中各路兵马！你，可敢替朕挡住颉利的中路大军？！”
满朝文武哗然。
让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统领五万兵马，去硬抗颉利十几万铁骑的主力？！
程咬金胡子抖了抖，想要上前说话，却被程处谦一个眼神制止了。
程处谦抱拳，脊梁挺得笔直，大白话掷地有声：
“陛下放心，萧关丢不了。臣不仅要挡住颉利，还要把他的狼头金印剁碎了，带回长安给陛下当夜壶使！”
李世民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重重一拳砸在程处谦的胸甲上：“好！朕在太极殿，摆下御酒，等你凯旋！”
程处谦转身大步走出大殿，身上的战袍猎猎作响。
在他袖中，白起的那枚狼头令符正散发着滚烫的热度。
突厥蛮子，老子的大秦铁骑，早就在终南山等得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