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程处谦点了点头，又问，“那依老丈看，我该怎么办？”
那老卒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大人，小人说句不该说的。您要是想在这儿待下去，就得先拜码头。备上一份厚礼，去见见王县令，好话说尽，再许诺不动他们的利益。这样，他们给您几分面子，让您在这儿混个三五年，镀镀金，也就过去了。”
“要不然……您这‘特区’，怕是连块地都圈不出来。”
程处谦笑了。
拜码头？许诺不动他们的利益？
那我还来干什么？
他拍了拍那老卒的肩膀，笑道：“多谢老丈指点。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我这个人，膝盖骨硬，学不会弯腰。”
程处谦说完，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属官，沉声下令：“来人！”
“在！”
“给我把这个县衙的大门，拆了！”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魏征在内，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拆县衙大门？
这……这是要造反吗？
那老卒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年轻大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而且一出手，就是这么惊世骇俗的招数！
“大人，三思啊！”魏征急忙劝道，“这县衙，是朝廷的脸面，岂能说拆就拆？此事万万不可！”
“魏副使，你错了。”程处谦摇了摇头，冷冷地说道，“县衙的脸面，是朝廷给的，不是他们自己挣的。他们既然敢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不把我这个陛下亲封的经略使放在眼里，那他们，就不配拥有这扇门！”
“我今天，就是要告诉他们，也告诉全泾阳县的人！”
“我程处谦，是奉了皇命，来这里办事的！不是来跟他们拜把子，分蛋糕的！”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谁敢挡我的路，我就让他家破人亡！”
程处谦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森然的杀气。
他知道，对付这种地头蛇，讲道理是没用的。你越是软弱，他们就越是得寸进尺。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比他们更硬，更狠，更不讲道理的手段，一次性把他们打怕，打服！
“还愣着干什么？”程处谦对着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属官喝道，“给我拆！出了任何事，我一力承担！”
那几个属官，都是程处谦从军中挑选出来的亲信，最是令行禁止。听到主官下了死命令，他们不再犹豫，从马背上取下随身携带的工具，几个人合力，对着那扇朱红色的县衙大门，就狠狠地撞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回荡在寂静的街道上。
那扇象征着官府威严的大门，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轰！”
又是一声巨响！
门上的铜钉，开始松动。
“轰！轰！轰！”
一下，又一下。
整个泾阳县城，仿佛都在这撞门声中，瑟瑟发抖。
无数的百姓，从家里探出头来，惊恐地看着这闻所未闻的一幕。
这个新来的大人，疯了吗？
他竟然……在拆县衙的大门？！
程处谦就那么背着手，站在县衙门口，冷冷地看着。
他知道，这一扇门，只是开始。
他要拆的，不仅仅是这扇有形的门。
更是那扇盘踞在泾阳县上空，由地方豪强和腐败官吏，共同构建起来的，无形的，吃人的门！
今天，他就要用最蛮横，最直接的方式，把这扇门，彻底砸个稀巴烂！
县衙里。
县令王博，正优哉游哉地躺在后堂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上好的君山银针，听着堂下几个心腹的汇报。
“……大人，都安排好了。那姓程的小子到了城门口，连个迎接的人都没有，保证让他吃个大大的闭门羹！”县丞张胖子一脸谄媚地笑道。
“哼，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仗着走了狗屎运，得了陛下的宠信，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主簿钱师爷摇着扇子，满脸不屑，“到了咱们泾阳这一亩三分地，是龙，他也得盘着！是虎，他也得卧着！”
县尉孙武，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更是拍着胸脯，瓮声瓮气地说道：“大人放心！他要是敢撒野，我手底下那帮弟兄，可不是吃素的！保证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王博呷了一口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今年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出身太原王氏，虽然只是旁支，但背后有整个家族做靠山，在泾阳这个小地方，他就是土皇帝。
他早就听说了程处谦要来当什么“特区总管”的消息，心里一百个不乐意。
这泾阳，是他王家的自留地。每年光是从土地兼并和各种苛捐杂杂税里，就能捞到数万贯的油水。现在凭空来了个程处谦，要搞什么新政，这不明摆着要断他的财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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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一早就和县里的几个大家族商量好了，要给这个新来的愣头青一个下马威。先晾他几天，挫挫他的锐气，让他知道这里的规矩。等他自己扛不住了，自然会乖乖地提着厚礼上门求和。
到时候，怎么拿捏他，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都做得不错。”王博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道，“不过，也别太过火。那小子毕竟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又是准驸马，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等晾他个三五天，本官就‘病愈’了，再去会会他。”
“大人英明！”堂下几人齐声奉承。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整个县衙，都仿佛跟着震动了一下。
王博手里的茶杯一晃，茶水洒了出来，烫得他一哆嗦。
“怎么回事？！”他皱着眉头喝道，“地震了？”
“不像啊……”县丞张胖子侧耳听了听，“这声音，像是从……从前门传来的？”
话音未落，“轰”的又是一声巨响传来，比刚才那声更加沉重，更加清晰！
这次，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有人在撞门！在撞县衙的大门！
“反了！反了！这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县尉孙武第一个跳了起来，抄起挂在墙上的佩刀，满脸怒容地吼道，“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