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长乐公主在御花园里腻歪了半天，又被皇后娘娘叫去嘘寒问暖，赏赐了一堆东西之后，程处谦才终于得以脱身，离开了皇宫。
婚礼的事情，算是彻底定了下来，还顺手捞了个总策划的差事，程处谦心情大好。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投入到婚礼的筹备中去。
对他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泾阳。
老丈人可是给了死命令的，三年之内，要看到一个全新的泾阳。这不仅仅是一个任务，更是一场政治上的豪赌。
赢了，他程处谦就能在朝堂上彻底站稳脚跟，成为真正举足轻重的人物。
输了，那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和声望，都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成为政敌攻讦的把柄。
所以，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第二天一大早，程处谦就带着魏征，以及农事经略使衙门里几个精干的属官，轻车简从，直奔泾阳县而去。
泾阳县，位于长安以北，地处泾水南岸。
这里曾经也是关中平原上的一块肥沃之地，但连年的干旱，早已让这片土地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程处谦一行人骑着马，走在通往县城的官道上。放眼望去，道路两旁的田地，大片大片地荒芜着，龟裂的土地上，稀稀拉拉地长着一些枯黄的野草。偶尔能看到几个面黄肌瘦的农夫，在田里有气无力地刨着地，那神情，麻木而绝望。
“唉……”魏征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叹了口气，“昔日的‘天府之国’，如今竟是这般光景，实在是令人痛心。”
程处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
他知道，这才是大唐最真实的底色。所谓的贞观盛世，目前还只是一个脆弱的开端。一场天灾，就足以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而他要做的，就是改变这一切。
“大人，前面就是泾阳县城了。”一个属官指着远处那座低矮的城墙说道。
程处谦点了点头，催马前行。
泾阳县城不大，城墙破败，街道狭窄。街上的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菜色。整个县城，都笼罩在一种压抑而沉闷的气氛里。
按照规矩，新官上任，县里的主官和乡绅们，应该在城门口迎接。
可是，当程处谦一行人来到城门口时，那里却空空如也，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只有一个看城门的老卒，懒洋洋地靠在墙角打盹。
“嗯？”魏征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他是什么人？在御史台干了半辈子，专治各种不服。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有问题。
“岂有此理！”魏征策马上前，对着那老卒厉声喝道，“新任农事经略使，泾阳特区总管程大人驾到！尔等为何不来迎接？县令何在？县丞何在？”
那老卒被吓了一跳，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量了一下魏征，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程处谦，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哦，是新来的大人啊。”老卒慢悠悠地站起身，懒洋洋地拱了拱手，“我们县令大人，今日偶感风寒，卧床不起了。县丞大人，家里老母病重，回去尽孝了。至于主簿、县尉他们，也都各有各的要事，实在……实在是抽不开身啊。”
这借口，找得简直拙劣到了极点。
全县的官，今天集体生病有事？骗鬼呢！
魏征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指着那老卒，怒道：“放肆！你们这是在公然对抗朝廷命官！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哎哟，这位大人，您可别吓唬小人。”那老卒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嬉皮笑脸地说道，“我们可不敢对抗朝廷。实在是……实在是凑不巧嘛。要不，几位大人先去县衙歇着？等我们县令大人他们病好了，忙完了，自然会去拜见。”
说完，他竟然又靠回墙角，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大觉了。
这已经不是怠慢了，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下马威！
“你！你！”魏征气得浑身发抖，就要下令将这老卒抓起来。
“魏副使，稍安勿躁。”
程处谦却拦住了他。
他翻身下马，走到那老卒面前，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老丈，辛苦了。”程处谦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塞到那老卒手里，“这么大热的天，还在这守着，不容易。这点钱，拿去喝杯茶。”
那老卒一愣，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年轻大人，非但不生气，还给他钱。
他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足有一两多，够他好几个月的饷钱了。
他脸上的轻蔑，顿时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哎哟，多谢大人赏！大人您真是菩萨心肠！”
“好说，好说。”程处谦笑眯眯地问道，“老丈，我初来乍到，对县里的情况不熟。你跟我说说，这泾阳县，到底是个什么章程？为什么……大家好像都不太欢迎我们来啊？”
那老卒收了钱，话匣子也打开了。他看了看四周没人，压低了声音，对程处谦说道：“大人，您是有所不知啊。咱们这泾阳县，别看穷，可它姓王，不姓李。”
“姓王？”程处谦眉头一挑。
“对！”老卒点了点头，“太原王氏，您知道吧？咱们泾阳县令王博，就是太原王氏的旁支子弟。县丞、主簿，还有县里那几家最大的地主，都跟王家沾亲带故。可以说，这泾阳县，就是他王家的一言堂！”
“您这新官上任，又是搞什么‘特区’，又是要推广什么新作物，这不就等于要动他们的蛋糕吗？他们能给您好脸色才怪了！”
“今天这事，就是县令大人他们商量好的，故意给您一个下马威，想让您知难而退呢。”
程处谦听完，心里顿时了然。
原来如此。
他早就猜到，自己来泾阳，肯定会遇到阻力，但没想到，这阻力来得这么直接，这么抱团。
太原王氏，那可是五姓七望之一，根深蒂固的顶级门阀。虽然比不上长孙无忌所在的关陇集团，但在地方上的势力，绝对不容小觑。
李世民把自己派到这里来，恐怕也有借自己的手，敲打一下这些地方豪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