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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招贤榜一贴出来，整个长安城都炸了锅。
这都招的什么人啊？
不要出身，不要门第，不要功名，只要有手艺、有经验？
还什么包工头、账房先生优先？
这哪是朝廷招官，这分明就是个大工坊招伙计啊！
那些削尖了脑袋想钻进来的世家子弟们，一个个都傻了眼。
他们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可你让他们去跟泥瓦匠打交道，去跟乡下老农同吃同住？
那不是要了他们的命吗！
“荒唐！简直是胡闹！”
“斯文扫地！国朝取士，何曾如此轻慢！”
不少自诩清流的读书人，在招贤榜前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魏征也第一时间找到了程处谦。
“程经略使！你这招贤榜是何意？朝廷官吏，岂能与工匠商贾同列？你把朝廷的脸面，置于何地？”老魏同志气得胡子都在抖。
程处-谦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看下面人送上来的应募者名册，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道：“魏副使，稍安勿躁。咱们这衙门，是干实事的，不是来摆官架子的。”
“我要建水库，修渠网，需要的是会看地势、会算土方的勘探人才，不是满口仁义道德的酸秀才。”
“我要盖大坝，铺管道，需要的是懂营造、会管理工匠的实干家，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公子哥。”
“我要推广新作物，需要的是能跟老百姓打成一片，把技术说明白、讲透彻的‘土专家’，不是见了泥土就皱眉头的书呆子。”
他放下名册，看着魏征，认真地说道：“魏副使，时代变了。专业的事，就得让专业的人来干。我不管他是什么出身，只要他有本事，能把活儿干好，我就用他！”
魏征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歪理！又是歪理！
可偏偏，这歪理他还真不好反驳。
因为程处谦说的，确实是实情。
让一个翰林院的学士去指挥民夫挖土方，那不是扯淡吗？
“可……可这些人，毫无官场经验，不懂规矩，如何能担当官职？”魏征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教的。”程处谦笑道，“不懂可以学嘛。正好，这件事，还得麻烦魏副使您。”
“麻烦我？”魏征一愣。
“是啊。”程处谦一脸诚恳，“您是谏议大夫，最懂朝廷的法度规矩。这批新人招进来之后，我想请您，亲自给他们上上课，教教他们怎么当一个合格的朝廷官吏。免得他们以后出去，不懂规矩，给咱们衙门，给您魏公丢脸。”
这高帽子一戴，魏征顿时感觉浑身舒坦。
教人规矩，当人老师，这可是他的老本行，也是他最喜欢干的事。
“嗯……此言倒也有理。”魏征捋了捋胡子，沉吟道，“既然经略使信得过老夫，那这教导新吏之责，老夫就接下了。”
他心里想着，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给这帮“泥腿子”们洗洗脑，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君臣父子，什么叫朝廷法度。免得跟着程处谦这小子，学得一身的市井痞气。
程处谦心里乐开了花。
太好了！
以后这帮手下要是不听话，不守规矩，就直接扔给魏征去调教。
让他去唱黑脸，当恶人，自己只需要在后面当个甩手掌柜，多好。
就这么着，在全长安城异样的眼光中，关中农事经略使衙门，招募了第一批堪称“奇葩”的属官。
有头发花白，干了一辈子水利工程的老工匠，被破格提拔为“营造科”的总工程师。
有在西市开了三十年粮铺，算盘打得比谁都精的老账房，成了“财务科”的主官。
甚至还有一个走南闯北，靠耍嘴皮子卖艺为生的江湖艺人，因为口才太好，被程处-谦一眼相中，招进了“推广科”。
衙门成立的第一天，程处谦召集了所有新人，开了第一次全体大会。
大堂里，黑压压地站了几十号人。
这些人，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有短褂布衣，有绫罗绸缎，一个个都局促不安地站着，看着主位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经略使大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有机会能吃上皇粮，当上官。
程处谦没有说什么官话套话，开门见山。
“各位，欢迎大家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以前，可能连官府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没关系，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程处谦的人，是朝廷的官吏了。”
“但是，在我这儿当官，有三条规矩，你们必须给-我记死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不准贪！我不管你以前是干嘛的，进了这个门，谁要是敢伸手，哪怕只是一文钱，一粒米，被我抓到，别怪我程处谦翻脸不认人！魏副使，就在你们身后看着呢！”
众人闻言，齐刷刷地回头，看到了后排正襟危坐，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的魏征。
不少人吓得脖子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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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的大名，在长安城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
“第二，不准懒！我这儿不养闲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儿，都得给我干出个样来。谁要是敢出工不出力，磨洋工，混日子，趁早自己滚蛋，别等我来赶人！”
“第三，不准怕！咱们干的，是前无古人，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肯定会遇到很多困难，会得罪很多人。但是我告诉你们，不要怕！天塌下来，有我程处谦给你们顶着！你们只需要记住一点，咱们做的事情，上对得起陛下，下对得起百姓，中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就够了！”
一番大白话说下来，没有半点官腔，却说得堂下这群“杂牌军”热血沸沸。
他们都是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见多了官老爷的嘴脸，何曾听过这样的话？
不贪，不懒，不-怕。
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对得起良心。
就这么简单几句话，却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我等，愿为经略使大人效死！”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声音里带着激动和哽咽。
程处谦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股气。
一支能打仗，打胜仗的队伍，首先得有魂。
他看着下面这些形态各异，却都眼神发亮的属下们，知道，自己的班底，算是初步搭起来了。
而坐在后排的魏征，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复杂。
他不得不承认，程处谦这小子，虽然行事不拘一格，甚至有些离经叛道，但他在收买人心，不，是在凝聚人心这方面，确实有一套。
他没有用官威，没有用利益，而是用一种更直接，更质朴的东西，点燃了这群人的热情。
这或许……就是他能得到陛下如此信重的原因吧。
魏征第一次，对自己来这里当“刹车”的决定，产生了一丝怀疑。
也许，跟着这小子，真的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