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来的比程处谦预想的要快。
第二天一早，他还在被窝里跟周公的女儿谈心，就被程咬金一脚踹开了房门。
“臭小子！快起来接旨！”老程的大嗓门能把房梁上的灰尘震下来。
程处谦迷迷糊糊地被下人从床上扒拉起来，胡乱套了件衣服，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就冲到了前院。
传旨的太监是李世民身边的老人了，看见程处谦这副模样，眼皮子跳了跳，但还是板着脸，清了清嗓子，展开了黄色的卷轴。
“制曰：门下……”
后面的官样文章程处谦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钦命关中农事经略使”、“位同三品”、“开府建衙”、“节制百官”这几个关键词。
成了！
我这以退为进的戏码，算是唱到了老丈人的心坎里。
他心里美滋滋的，脸上却是一副诚惶诚恐、感激涕零的模样，准备等太监念完就来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好好表现一下自己的激动和忠心。
“……另，特命谏议大夫魏征，为关中农事经略副使，辅佐经略使，总领钱粮账目、监察百工之责。钦此！”
太监尖细的嗓音落下最后一个字。
程处谦准备趴下去的身体，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啥玩意儿？
我没听错吧？
魏征？
那个传说中能把活人气死，把死人气活，一天不抬杠就浑身难受，敢当着面喷李世民一脸唾沫星子的魏喷子？
让他来给我当副手？还总领钱粮账目、监察百工？
这不就是派了个纪委书记加财务总监过来，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我吗！
程处-谦的笑脸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刚中了五百万大奖，结果出门就被车撞了，奖票还飞进了下水道。
这心情，大起大落得也太快了点！
“程经略使，接旨吧？”太监看着程处谦那副便秘一样的表情，小声提醒道。
“啊……哦哦，臣，程处谦，接旨！谢主隆恩！”
程处谦机械地跪下，双手举过头顶，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圣旨。
这圣旨现在在他手里，感觉比千斤重的石头还沉。
程咬金在一旁也是一脸懵。
他本来还咧着大嘴傻乐呢，听到魏征的名字，那嘴咧到一半就硬生生收了回去，表情古怪至极。
让魏征那老顽固去给自家儿子当副手？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是怕我儿子贪了？还是怕我儿子把天捅个窟窿？
送走了传旨太监，程咬金凑过来，拍了拍程处谦的肩膀，一脸同情：“儿子，你这……自求多福吧。”
程处谦欲哭无泪。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他拿着圣旨，感觉人生一片灰暗。
开府建衙的喜悦，瞬间被冲得一干二净。
他甚至都能想象到未来的工作场景了。
“魏副使，这个水坝的设计图，您看……”
“不妥！此地基不稳，耗费巨大，有劳民伤财之嫌！驳回！”
“魏副使，这批招募来的工匠，工钱是不是可以先预支一部分，让他们安心干活？”
“不妥！未见其功，先予其赏，此乃骄纵之始！驳回！”
“魏副-使，中午了，要不咱们先吃个饭？”
“不妥！公务尚未处理完毕，岂可贪图口腹之欲！身为朝廷命官，当为万民表率！驳回！”
光是想想，程处谦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日子还怎么过？
“爹，要不……我再去跟陛-下说说，这官我不当了？”程处谦苦着脸，做最后的挣扎。
程咬金眼珠子一瞪：“放屁！圣旨都下了，你想抗旨不成？你当这是菜市场买白菜，还能讨价还价？给老子挺直了腰杆！不就是个魏征吗？他敢给你穿小鞋，老子就去他家门口骂他三天三夜！”
虽然老爹的话很提气，但程处-谦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李世民这一手，玩得是真高。
阳谋。
他知道这水利工程离了我不行，所以必须重用我。
但他又怕我权力太大，尾大不掉，所以派了魏征这个天下第一的“刺头”来给我当刹车。
我用魏征，就得束手束脚，受他掣肘。
我不用他，或者把他气跑了，那就是我程处谦心胸狭隘，容不下直臣。到时候御史台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
横竖都是个坑啊！
程处谦叹了口气，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就是个魏征吗？
我还就不信了，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还斗不过你一个古代老顽固？
……
三天后，关中农事经略使的衙门，正式挂牌成立了。
衙门的选址，程处谦没选在皇城边上那些官署扎堆的地方，而是选在了西市附近的一座大宅院。
这里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离普通老百姓也近。
用他的话说，他们这个衙门，干的就是跟土地和百姓打交道的事，不能离了烟火气。
为此，魏征在他们第一次碰头会上，就提出了严正的抗议。
“程经略使！衙门选址西市，与商贾为邻，市井嘈杂，成何体统！此举有损朝廷威仪！”
新衙门的正堂里，就坐了两个人。
主位上的程处-谦，和他对面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魏征。
程处谦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才开口道：“魏副使，咱们这个衙门，叫‘农事经略使’，对吧？”
魏征眉头一皱：“是又如何？”
“那咱们打交道最多的，是农人、是工匠、是商人，对吧？咱们要招募民夫，要采买物资，要跟那些商贾富户们打交道，募集资金。衙门设在这里，方便办事。难道要让那些扛着锄头的农夫，推着独轮车的工匠，跑到朱雀大街去瞻仰您的官威吗？”程处谦笑呵呵地反问。
“你……”魏征一时语塞。
他发现这小子说话，总能歪到一些他没法反驳的道理上去。
“强词夺理！”魏征冷哼一声，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往桌子上一拍。
“衙门选址之事，暂且不议！下官这几日，详细审阅了经略使您呈报给陛下的水利规划和预算。发现其中，颇多疏漏之处！”
来了，来了！正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