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上朝的钟声响起。
百官们整理衣冠，鱼贯而入，走进了庄严肃穆的太极殿。
李世民身穿龙袍，大马金刀地坐在龙椅上，满面红光，精神焕发。
渭水之盟的耻辱，在昨天被彻底洗刷。
生擒颉利，意味着他李世民的功绩，已经超越了汉武，直追秦皇。
这种发自内心的舒畅，让他的每一个毛孔都透着愉悦。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山呼。
“众卿平身。”李世民抬了抬手，声音洪亮。
朝会的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先是各部汇报了一些常规事务，李世民都心不在焉地处理了。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站在武将前列的那个年轻人。
程处谦今天也穿上了一身崭新的侯爵朝服，只是那身华贵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总感觉有那么点不协调。
他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偶尔还打个哈欠，跟周围那些昂首挺胸的武将们格格不入。
李世民看得直想笑。
这小子，就是这副懒散的德行。
不过，也正是这副德行，才让他放心。
一个没有野心的功臣，才是好功臣。
“好了，闲事都议完了。”李世民清了清嗓子，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接下来，议一议北征之事。”
他看向兵部尚书杜淹：“杜爱卿，将前线战功给朕念一念。”
杜淹出列，展开一卷厚厚的奏章，朗声念道：“北征大军，破幽州，斩李艺，阵斩突厥大将十数人，俘虏……”
奏章念了足足一刻钟，将此战的辉煌战果一一呈现。
每念一条，大殿内的呼吸声就粗重一分。
当念到“监军程处谦，于野狐岭设伏，以百人破三万，生擒伪可汗阿史那社尔，活捉东突厥大可汗颉利”时，整个大殿都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虽然早就知道了结果，但此刻在朝堂之上，由兵部尚书亲口念出，那种冲击力依然让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
“好！”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朕，要重赏！”
“传朕旨意！”
李世民站起身来，在大殿上来回走了两步。
“行军大总管李绩，指挥有方，调度得力，加封英国公，食邑三千户，赐金千两，绢千匹！”
“谢陛下！”李绩出列，沉声谢恩。
“左武卫大将军秦琼、卢国公程咬金……等一众将领，皆有封赏！”
李世民念了一长串名字，雨露均沾，皆大欢喜。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程处谦身上。
大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正戏来了。
“镇北侯程处谦，上前听封！”
程处谦打了个激灵，总算清醒了点，连忙走出队列，跪在殿中。
李世民看着他，眼中满是笑意：“程处谦，你以奇谋破敌，以勇武擒酋，为我大唐立下不世之功。朕说过，要给你重赏。朕金口玉言，绝不食言。”
“册封程处谦为……冠军侯！食邑三千户！赐……黄金万两！另，赐你宫中行走，随时可入宫觐见，不必通传！”
“轰！”
冠军侯！
这个封号一出，满朝皆惊。
这可是当年霍去病封狼居胥之后才得到的封号，代表着武将的最高荣誉！
食邑三千户，黄金万两，宫中行走！
这赏赐，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臣子所能得到的极限！
就连程咬金都听傻了，张着大嘴，半天合不拢。
然而，就在程处谦准备谢恩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本奏！”
长孙无忌手持象牙笏板，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面色严肃。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一凝。
所有人都知道，赵国公这是要发难了。
李世民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说道：“赵国公有何事？”
长孙无忌先是对着李世民深鞠一躬，然后朗声道：“陛下，镇北侯……哦不，冠军侯，为国立功，臣亦为之欣喜。然，功是功，过是过。臣身为监察百官之首，有些事，不得不问，不得不察！”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锐利的眼睛直视着还跪在地上的程处谦。
“冠军侯，臣问你！你那城南别院之中，后山地窖之内，所藏何物？！”
声音如同惊雷，在太极殿中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程处谦的身上。
来了。
程处谦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露出一副茫然又无辜的表情。
“赵国公，您……您说什么呢？我那别院里，除了些花花草草，就是我自己种着玩的几亩薄田，哪有什么地窖啊？”
他这副样子，落在众人眼里，活脱脱就是一个被吓到了的无辜少年。
长孙无忌冷笑一声。
还装？
“没有地窖？”长孙无忌从袖中取出一物，高高举起，“那这是什么？！”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他手中托着的，是一个用黄布包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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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一把扯开黄布。
一个布满了泥土、表皮凹凸不平、长着几个古怪嫩芽的……东西，出现在众人眼前。
正是他派人从程处谦地窖里挖出来的土豆。
“此物，便是从你那地窖试验田中挖出！”长孙无忌声色俱厉，“程处谦！你可知罪！此物非谷非麦，非粟非黍，形状怪异，闻所未闻！你身为朝廷侯爵，私自培育此等来路不明之物，意欲何为？！”
他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一个御史立刻出列，跪地高呼：
“陛下！臣闻上古有载，妖物出，则乱世生！此物形态丑陋，恐非祥瑞。冠军侯将其秘藏于地底，行迹鬼祟，必有不可告人之图谋！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将此妖物当众焚毁，以安天下人心，以正国之视听！”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长孙无忌一派的十几个官员，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从长孙无忌手里的土豆，移到了程处谦的脸上。
他想看看，这个总能给他带来惊喜的年轻人，这次要如何应对。
程处谦抬起头，看着长孙无忌，脸上依然是那副茫然的表情，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怜悯。
可怜的娃，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内侍匆匆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发颤：“陛……陛下，殿外……殿外有数百百姓，在宫门外聚集，说……说要求见陛下，为冠军侯请命！”
“什么？！”
满朝文武再次哗然。
百姓为臣子请命，聚集宫门？
这可是天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