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程处谦叹了口气,收下了那个装满“爱”的包裹。
“爹,你们回去吧。放心,我不是小孩子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臭小子,翅膀硬了是吧?”程咬金嘴上骂着,眼圈,却有些发红。
他拍了拍程处谦的肩膀,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记住,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什么功名利禄,都没有你的小命重要。”
“你小子,要是敢缺胳膊少腿地回来,看老子不打断你的另一条腿!”
“知道了,爹。”
程处谦的鼻子,有些发酸。
他对着程咬金,和他的三个哥哥,重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然后,头也不回地,追上了大部队。
他怕,再多待一秒,他的眼泪,就会掉下来。
程咬金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他才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走!回家!喝酒!”
他大吼一声,调转马头,向着长安城,疾驰而去。
只是,那背影,看起来,说不出的萧瑟。
大军一路往北走。
官道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少,风沙越来越大。
程处谦骑在黑马上,嘴里嚼着一块风干牛肉。
他的腰上挂着那个黑漆漆的平底锅,走起路来一晃一晃,打在马鞍边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在他身后,一百多个女子排成四列,步伐整齐地跟着。
她们换上了灰布短衫,裤脚扎得很紧,背上背着统一的行囊,手里握着木柄平底锅。
行军第七天,前面传来中军停步扎营的号角声。
李绩骑着马从中军巡视过来,停在程处谦的营地边上。
李绩看了看那些正在整齐支帐篷的女子,眉头拧在一起。
他本来以为这群女人走两天就得哭爹喊娘要坐马车,结果七天过去,硬是没有一个人掉队。
“程监军,”李绩勒住马绳,“你手底下这些人,倒挺能走。”
程处谦咽下嘴里的肉,跳下马抱了抱拳:“大将军,我教了她们走路换气和裹脚踝的法子,只要鞋底够厚,走这点路不算啥。”
李绩跳下马,走到营地中间的铁锅前。
红袖正带着两个姑娘在生火。
行军锅里没有煮那种干巴巴的麦饭,而是放了晒干的番薯块、咸肉粒,还有一大把红彤彤的碎干椒。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翻滚,散发出一股又辣又冲的味道。
周围巡逻的斥候兵路过,鼻子使劲闻,脚步都慢了下来。
普通军士吃的都是干饼泡温水,干涩拉嗓子。
李绩闻着这股辛辣的味道,忍不住吸了一口气:“这是何物?味道这般呛鼻?”
程处谦盛了一木碗递过去:“大将军尝尝,这叫干椒肉汤。北方湿冷,吃这个能发汗,不容易得冻疮,还能让弟兄们肚子里热乎。”
李绩接过来,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
辣味直冲脑门。
李绩整张脸憋得微红,跟着额头上冒出一层汗珠,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好冲的味道,”李绩把碗里的肉咽下去,胸腹里暖洋洋的,“这东西军中能大量用?”
“我带了三大车辣椒干,”程处谦拍了拍身后的粮车,“大将军要是想要,拿两百副好弓跟我换。”
李绩瞪了他一眼:“本将是三军主帅,吃你几包调料还要拿军械换?做梦。”
李绩嘴上这么说,临走前还是让亲兵扛走了半口袋干椒。
李绩心里琢磨,这程家四郎看着浑不吝,拿出来的东西却全是实打实的用处。那群女人不仅没拖慢大军行程,每天扎营烧饭的速度比伙房的老兵还麻利。
程处谦看着李绩的背影,心里暗自发笑。
他带这群姑娘出来,本来就没打算让他们当常规步兵使唤。
大营刚刚安顿下来,北面官道上突然跑来三匹快马。
马上的哨兵浑身是血,直接从马鞍上栽了下来。
“报——”
哨兵趴在泥地里,声音嘶哑:“幽州方向发现突厥先锋骑兵,李艺的叛军在前面带路,已经摸到咱们三十里外了!”
整个大营的气氛变了。
负责中军戒备的步兵校尉拔出横刀,大声招呼兵卒列阵。
程处谦把腰上的平底锅取下来,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红袖提着一把短刀走过来,低声问:“侯爷,突厥人真来了?”
程处谦看了她一眼:“怕了?”
红袖把刀插在腰带上,咧嘴笑了笑:“平康坊里挨打的时候都没怕过,这群蛮子也是肉长得,拍上一锅照样得扁。”
程处谦点了点头:“把辣椒粉包全发下去,按照在皇庄练的来。记住,千万别跟骑兵对冲,咱们只管敲闷棍。”
落日挂在西边的土坡上,天色发暗。
二十多个突厥骑兵顺着干涸的河道一路南下。
带头的是突厥一个小部落的百夫长,叫阿史那骨。
他穿着破旧的羊皮袄,手里拎着弯刀,眼神在荒野里四处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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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艺投降之后,颉利可汗让他们这些前锋分散开来,抢夺唐军粮道。
“头儿,你看那边!”一个骑兵指着河滩旁边的柳树林。
树林边上停着三辆大车,周围散落着几个空木桶。
六七个穿着粗布短衫的年轻女子正蹲在水洼边洗菜,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阿史那骨揉了揉眼睛。
荒郊野外,大唐的大军前锋就在附近,怎么会有年轻女人?
突厥骑兵们嘴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呼哨声。
“女人!”
“抓活的!献给可汗能换十只羊!”
阿史那骨没有多想,直接举起弯刀,双腿猛夹马腹:“冲过去!别放跑一个!”
二十匹战马踏着碎石子,冲向树林。
洗菜的女子听到马蹄声,吓得尖叫起来,扔下木盆就往树林深处跑。
她们跑得跌跌撞撞,裙摆在草丛里晃荡。
阿史那骨看得心头火起,狂笑着冲进林子。
战马刚冲进树林,前蹄突然绊到了什么东西。
草丛里绷紧了手臂粗细的湿麻绳。
“噗通!”
冲在最前头的两匹战马被绊马索狠狠拉翻,马背上的突厥兵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泥地上。
阿史那骨勒住战马,正要大骂,头顶的树权上突然落下一蓬红色的粉末。
风一吹,红粉迎面扑来。
阿史那骨吸了一小口,鼻子和眼睛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