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刚刚还因为凿井成功而欢欣鼓舞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李世民坐在龙椅之上，脸色阴沉得可怕，手中紧紧攥着那份来自北方的加急军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殿下的文武百官，一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虽然不知道军报上写了什么，但光看皇帝的脸色，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陛下，北方边境，可是出了什么事？”房玄龄作为百官之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世民没有回答，而是将手中的军报递给了身边的内侍。
“念！”
他的声音，只有一个字，却带着千钧之重。
内侍展开军报，用尖细却清晰的声音，将上面的内容公之于众：“八百里加急军报！启奏陛下，东突厥颉利可汗，撕毁渭水之盟，亲率二十万铁骑，南下犯我边境！幽州都督李艺，不战而降，开城献敌！突厥前锋已过幽州，兵锋直指我大唐腹地！沿途州县，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请陛下速速发兵救援！”
“轰！”
这个消息，就像一个晴天霹雳，在太极殿内炸响。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什么？颉利老贼竟然撕毁盟约！”
“二十万铁骑！他们这是倾巢而出了啊！”
“李艺！这个该死的叛徒！他身为大唐都督，竟然不战而降，简直是国贼！”
“幽州已失，突厥铁骑长驱直入，这可如何是好？”
大殿之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有愤怒的，有惊慌的，有不知所措的。
渭水之盟，是大唐刚刚建立时，李世民为了稳定局势，被迫与突厥签下的城下之盟。这几年，大唐虽然休养生息，国力有所恢复，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暂时的和平。
谁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就在大唐上下，都以为可以凭借高产作物和凿井技术，彻底摆脱天灾，迎来盛世的时候，人祸，却以更加凶猛的姿态，扑面而来。
“都给朕闭嘴！”
龙椅之上，李世民发出一声怒吼，如同受伤的雄狮。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低着头，感受着天子的雷霆之怒。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吗？”李世民的目光，如刀子一般，从每一个大臣的脸上扫过，“突厥二十万铁骑，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了？朕的大唐，难道都是一群软骨头吗？”
“陛下息怒！”
以房玄龄、杜如晦为首的文官，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陛下！”兵部尚书杜淹出列，躬身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调集兵马，北上御敌！绝不能让突厥铁骑，再向南一步！”
“没错！”英国公李绩也站了出来，他曾是边关宿将，对突厥的战法了如指掌，“颉利此次倾巢而出，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后方空虚。只要我们能挡住他的第一波攻势，拖住他的主力，再派一支奇兵，绕道奇袭他的牙帐，此战，我大唐必胜！”
李绩的话，掷地有声，给惊慌失措的朝堂，注入了一丝信心。
“好！”李世民一拍龙椅扶手，“李绩听令！”
“臣在！”
“朕命你为行军大总管，统帅三军，即刻北上，迎击突厥！朕给你调集京畿所有兵马的权力！要人给人，要粮给粮！”
“臣，遵旨！”李绩没有丝毫犹豫，接下了这个重担。
“房玄龄、杜如晦听令！”
“臣在！”
“大军出征，粮草为先。朕命你们二人，全权负责后勤调度！一个月之内，朕要看到足够三十万大军支用半年的粮草，运抵前线！”
“臣，遵旨！”房玄龄和杜如_晦对视一眼，也领下了军令。
一道道命令，从李世民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
刚刚还混乱不堪的朝堂，迅速地恢复了秩序。
这就是李世民，天生的帝王。无论面对多大的危机，他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镇定下来，做出最正确的决断。
然而，安排完这一切，李世民的眉头，却依旧紧锁。
他知道，打仗，打的不仅仅是兵马，更是钱粮。
关中大旱，虽然有了程处谦的井和龙骨水车，缓解了燃眉之急，但粮食的缺口，依然巨大。现在又要支撑一场几十万人的大战，国库的压力，可想而知。
更重要的是，突厥铁骑，来去如风，机动性极强。大唐的步兵，在平原上与之对决，天然处于劣势。
想要取胜，必须要有骑兵。
可大唐立国不久，战马稀缺，精锐的骑兵部队，数量更是少得可怜。
这一战，不好打啊。
就在李世民心事重重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殿下传来。
“陛下，臣，还有一事启奏。”
李世民抬眼看去，发现说话的，是刚刚从皇庄赶回来的程处谦。
他今天本来是来汇报凿井进度的，没想到正好赶上了这惊天变故。
“处谦，你有何事？”对于这个总能给自己带来惊喜的年轻人，李世民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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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处谦从队列中走出，来到大殿中央，不卑不亢地说道：“陛下，臣听闻，突厥犯边，李艺叛国？”
“不错。”李世民点了点头。
“臣请问陛下，朝廷打算如何处置李艺这个叛徒？”程处谦问道。
李世民皱了皱眉，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叛国之贼，人人得而诛之！待大军收复幽州，朕必将其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陛下圣明。”程处谦躬了躬身，话锋一转，“但臣以为，光杀一个李艺，还远远不够。”
“哦？”李世民来了兴趣，“你有何高见？”
程处谦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世民，一字一句地说道：“臣请陛下，昭告天下，凡斩杀叛将李艺者，无论何人，封万户侯，赏黄金万两！”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万户侯！
这可是大唐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封赏！
就连李绩、秦琼这些战功赫赫的国公，食邑也不过千户。
为了一个叛徒的人头，开出如此天价，值得吗？
“荒唐！”御史大夫魏征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侯爷此言差矣！李艺虽是叛徒，但罪不至此！如此重赏，岂不是乱了国朝法度？”
“魏大人此言差矣。”程处谦看向魏征，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
他转向李世民，朗声道：“陛下，臣以为，此举有三利。”
“其一，可震慑敌胆！我大唐以万户侯之位，悬赏一个叛徒的人头。这消息传到突厥军中，颉利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我大唐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他会觉得，我大唐的底气，比他想象的要足得多！士气，此消彼长，未战，我军已胜三分！”
“其二，可离间敌军！李艺虽降，但颉利未必全然信他。如此重赏之下，必有重夫。李艺身边的人，甚至是突厥人自己，会不会为了这万户侯的爵位，动了心思？李艺，从此以后，将寝食难安，日夜活在恐惧之中。一个连觉都睡不好的叛徒，又能为突厥出多少力？”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程处谦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陛下此举，是在向天下人，表明一种态度！我大唐，对待忠臣，不吝封赏！对待叛徒，虽远必诛！这比任何空洞的说教，都更能凝聚人心，更能激励将士们奋勇杀敌！”
程处谦的一番话，说得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就连刚才还在反对的魏征，也陷入了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程处谦说的，有道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问题了，这是政治仗，是人心战！
李世民看着殿中侃侃而谈的程处谦，眼神里，异彩连连。
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他不仅懂农事，会打井，竟然还深谙兵法和人心。
万户侯，黄金万两。
看似是天价，但如果能用这个代价，换来军心大振，敌军内乱，那这笔买卖，简直是太划算了！
“好！”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就依你所言！”
他看向程处谦，眼中满是欣赏：“处谦，你可愿随军出征，为国效力？”
程处谦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躬身一拜，声音铿锵有力：“国难当头，匹夫有责！臣，愿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