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得可怕。
皇庄外围的巡逻队，举着火把，有条不紊地来回走动。
程处谦并没有回屋休息，而是站在工坊的二楼，静静地望着远处堆放木料的仓库区。
他身边，只站着周虎和几十名最精锐的亲卫。
“侯爷，您说……他们真的会来吗？”周虎压低了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
“会的。”程处谦的语气很肯定，“长孙无忌那种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白天吃了那么大的亏，晚上要是不找回场子，他就不是长孙无忌了。”
他下午就已经做好了全盘的计划。
他让周虎将大部分的木料，都悄悄转移到了另一处隐蔽的仓库。而原来的仓库里，只留下了一小部分不那么重要的木材，以及大量的……湿柴和浇了水的杂草。
同时，他在仓库周围，早就埋伏好了他从程咬金那里要来的那五十多名瓦岗老兵。
那些人，个个都是打老了仗的斥候，藏匿、伏击的本事，炉火纯青。
他要做的，不是被动地防火，而是主动地，请君入瓮。
他要将计就计，给长孙无忌送上一份大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子时刚过，远处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异动。
几道黑影，如同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巡逻队的视线，潜伏到了仓库的外墙下。
周虎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程处谦却依旧平静，他对着身边的亲卫，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鱼儿，已经上钩了。
那十几名黑衣人，动作十分专业。他们几人负责放哨，其余的人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火镰、火石，开始点燃浸了油的布条。
很快，十几个火把被点燃。
为首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挥手。
“嗖！嗖！嗖！”
十几支绑着火把的箭矢，带着呼啸的风声，划破夜空，精准地射向了仓库的窗户和屋顶。
干燥的茅草屋顶，几乎是瞬间就被点燃。
火光冲天而起！
“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啊！”
埋伏在周围的士兵，按照程处谦事先的吩咐，立刻大声呼喊起来，制造出一种惊慌失措的假象。
皇庄里顿时乱成一团，无数人提着水桶，朝着仓库的方向冲去。
那群黑衣人看到火光燃起，任务完成，便准备立刻撤退。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嗖嗖嗖！”
黑暗中，无数的箭矢，如同雨点一般，朝着他们倾泻而来！
“啊！”
“有埋伏！”
惨叫声接连响起，好几名黑衣人当场中箭倒地。
为首的黑衣人反应极快，大吼一声：“撤！快撤！中计了！”
他们拼命地朝着来时的方向逃窜。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五十多名手持朴刀、如同猛虎下山一般的瓦岗老兵。
“一个都别放跑！”
老兵们怒吼着，冲进了人群。
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在夜色中展开。
这些黑衣人虽然身手不错，但面对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根本不是对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战斗就结束了。
十几名黑衣人，死的死，伤的伤，只有一个为首的，被特意留下了活口。
程处谦这才带着周虎，从工坊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打得半死的黑衣头目，又看了看那座“烧”得正旺的仓库，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那火势看起来大，但因为里面全是湿柴，只是浓烟滚滚，根本烧不起来。等外面的人把戏做足了，进去泼几桶水，也就灭了。
“审。”程处谦只说了一个字。
“是！”
亲卫们将那名活口拖到了一旁。
各种刑讯的手段还没用上，那人就已经吓破了胆，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果然，是长孙无忌的家臣，奉了长孙无忌的命令，前来纵火。
程处谦拿到口供，让人签字画押，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人证物证，俱在。
“侯爷，我们现在就拿着口供，去找陛告状吗？”周虎兴奋地问道。
“告状？”程处谦摇了摇头，“太便宜他了。”
他看着远处皇宫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
“明天一早，你把这个人，还有这份口供，悄悄地送到一个人手里。”
“谁？”
“太子，李承乾。”
周虎愣住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证据，送给太子。
程处谦却没有解释。
他心里清楚得很。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既是君臣，也是姻亲，更是几十年的老兄弟。就算自己拿着铁证去找李世民，李世民最多也就是重重地处罚长孙无忌，但绝不可能真的把他怎么样。
因为动长孙无忌，就等于动摇了整个关陇集团，会引起朝局的巨大动荡。这是李世民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这件事，不能由自己这个“受害者”捅出去。
得由一个分量足够，又和长孙无忌有利益冲突的人，来点燃这个炸药桶。
而这个人，没有比太子李承乾更合适的了。
李承乾作为太子，一直活在李世民和长孙无忌这些长辈的阴影下。他迫切地需要建立自己的权威，也迫切地需要削弱自己舅舅长孙无忌在朝中的影响力。
这份口供，对自己来说，是扳倒长孙无忌的武器。
但对李承乾来说，这是他从自己舅舅手里夺权的最好机会！
程处谦相信，李承乾会比自己更懂得，如何利用好这份“大礼”。
“长孙无忌，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你的外甥，会亲自给你递上屠刀吧？”
程处谦望着熊熊燃烧的“假火”，心中冷笑。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长安城，就要变天了。
一场围绕着储君之争和外戚干政的政治风暴，即将在自己的推动下，提前上演。
而他自己，则可以躲在风暴之后，安安稳稳地继续他的抗旱救灾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