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骨水车的成功,像一阵强心剂,注入了整个死气沉沉的关中。
李世民的圣旨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各个州县。
一时间,整个关中地区都被调动了起来。
程处谦坐镇皇庄,建立了一个临时的“抗旱救灾总指挥部”。他将自己带来的人手分成了三部分。
一部分由周虎带领,负责督造龙骨水车。工部和将作监的工匠被他整合起来,分成数个小组,流水线作业,日夜赶工。皇庄的临时工坊灯火通明,锤打声和锯木声彻夜不息。
另一部分,则由他从程咬金那些老兵里挑选出的几个精明干练的头目带领,奔赴各个受灾严重的州县,指导当地官府和百姓进行凿井。
而程处谦自己,则坐镇中枢,负责统筹全局,调配物资和人力。
各种信息和指令,如同雪片一般,从这个小小的皇庄,发往关中各地。
整个抗旱救灾工作,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运转起来。
然而,事情并没有程处谦想象的那么顺利。
麻烦很快就来了。
“侯爷,不好了!”周虎一脸焦急地冲进指挥部,“我们……我们的木料供应不上了!”
“什么?”程处谦眉头一皱,“怎么会?我不是让段纶优先供应我们吗?难道他敢阳奉阴违?”
“不是段尚书。”周虎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怒气,“是城里的那些木材商人!他们像是约好了一样,一夜之间,把木料的价格抬高了三倍!而且还说没货,官府的仓库里也提不出多少存货了。”
程处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立刻就意识到,这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官府仓库的木料是有限的,大规模制造龙骨水车,必然需要向民间采购。而现在,所有木材商集体涨价、囤货,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是釜底抽薪!
没有木料,龙骨水车就是一堆图纸,他程处谦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造不出来。
“查!去给我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程处谦冷声下令。
他心里已经有了怀疑对象。在长安城,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动机做这件事的,除了长孙无忌,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长孙府。
长孙无忌正悠闲地品着茶,听着管家的汇报。
“家主,事情都办妥了。长安城里八成以上的木材商,都跟我们长孙家有生意往来。老奴已经跟他们都打过招呼了,没有我们的点头,一根木头都不会流到程处谦那里去。”管家一脸得意地说道。
“嗯,做得好。”长孙无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知道,明着跟程处谦斗,已经不现实了。陛下现在对他信任有加,任何针对他的弹劾,都只会被当成是打击报复。
所以,他换了一种方式。
我不跟你斗,我让你自己干不成事。
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要造一千架龙骨水车吗?我让你连造一架的木头都买不到!
到时候,你无法按时完成陛下的任务,不用我出手,陛下自然会治你的罪。
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长孙无忌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程处谦啊程处谦,你还是太年轻了。你以为有陛下的支持,就可以为所欲为吗?这大唐,可不光是陛下一人的大唐。”他心中暗道。
他很期待看到程处谦焦头烂额,走投无路的样子。
……
皇庄指挥部内,气氛一片凝重。
“侯爷,查清楚了。”派出去的亲卫很快就带回了消息,“城里最大的几家木材行,背后都有长孙家的影子。是长孙家的管家,给他们下的命令。”
“果然是他。”
程处谦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长孙无忌这种老狐狸,玩起阴谋诡计来,确实让人防不胜防。
“侯爷,我们现在怎么办?”周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没有木料,工坊今天下午就要停工了!”
程处谦没有说话,他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
去找李世民告状?
不行。这种事情,没有真凭实据,长孙无忌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就算李世民心里清楚是他搞的鬼,可为了朝局稳定,也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就动长孙无忌。最多就是敲打一番,不痛不痒。
用强硬手段,去抄了那些木材行?
更不行。那是商家的私产,自己虽然有先斩后奏之权,但那是针对官员的。无故抄没民间商铺,会引起巨大的恐慌,到时候御史台的弹劾奏章能把他淹死。
这条路,走不通。
必须想个别的办法。
程处谦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既然你长孙无忌能调动长安的商人,难道我就不行吗?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在这长安城,人脉关系错综复杂,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
自己的老爹,程咬金。
程咬金当了一辈子混世魔王,后来又做了国公,他的人脉关系网,绝对不比长孙无忌差。尤其是在市井之中,三教九流,他都有说得上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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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
程处谦眼睛一亮。
他对周虎说道:“你先让工匠们别急,把手头现有的材料精打细算着用。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立刻翻身上马,朝着卢国公府疾驰而去。
他要跟自己的便宜老爹,好好唱一出双簧。
长孙无忌想用商业手段来卡自己的脖子,那自己就用更彻底的商业手段,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
卢国公府。
程咬金听完程处谦的叙述,气得一巴掌拍碎了身边的桌子。
“长孙无忌这个老匹夫!欺人太甚!”程咬金怒发冲冠,“老子这就带人去平了他长孙府!”
“爹,别冲动!”程处谦连忙拉住他,“您要是这么干,就正中了他的下怀了。”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欺负我儿子?”程咬金气呼呼地说道。
“爹,您听我说。”程处谦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
程咬金听着听着,脸上的怒气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兴奋的表情。
“你小子……够阴的啊!”他听完之后,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不过,我喜欢!就这么办!”
“这件事,还需要爹您出面。”程处谦说道。
“放心!这点小事,包在老子身上!”程咬金拍着胸脯保证,“你等着看好戏吧!”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笑得都像一只偷了鸡的狐狸。
一场针对长孙无忌的商业反击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长孙无忌还不知道,他引以为傲的釜底抽薪之计,即将被程处谦用一种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给彻底破解。